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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五十)生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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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生变
屋内,顾在和陈亦年像是已经胜券在握,闲闲散散地看着白家母子。
所谓胜券,就是已经料定夏露掀不起波浪,最多死一个白哲,而这个白哲的生死,顾在和陈亦年根本无所谓。
但顾在知道,要是真的无所谓,他不会留在这里。
以前鬼借邵童增强能力,最有效的方式好像是吸血,但似乎待在邵童身边也会慢慢增强,就像磁场,只要进入到某个范围,就会受到其影响。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顾在要快点离开。
还有一个要尽快解决这件事的原因,顾在看了眼明显不爽的陈先生,他肯定猜到了顾在血的问题。他要找时间哄人才行。
哦,对了,还有似乎已经猜到什么的大哥,也需要去沟通,交流一下。
白母已经完全怨上顾在这个不知好歹的小辈,但是屋里只剩他们四个,她只好忍气吞声,主动开口:“所以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顾在歪了歪脑袋:“既然您已经知道夏露不想杀你儿子,不趁着她念旧情的时候哄哄她,还明目张胆地待在顾家找我们帮忙除掉她吗?”顾在加重了明目张胆这四个字,白母稍微一想,咬了咬牙,扶起自己的儿子:“阿哲,先跟妈回家。”
白哲狼狈地从地上起身,近乎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白母身上,她穿着高跟鞋,踉踉跄跄地把白哲搂紧,头发散乱了一半,里面隐隐似乎有白发。
顾在难得的,有些心软。
如果他的母亲还在,即使知道他做错了,也会包庇他吧,就像顾在,明知杀人犯法,也愿意用这种方式替父母报仇。
不过这些都发生在遇见陈亦年之前,发生在张玫那件事之前,张玫将朱小佟生生虐杀,对于双方来说,都过于惨烈,而且还卷进了三十个无辜的学生。如果可以,比起想报仇的人理直气壮,自以为是地宣布自己是审判官,他更相信法律的力量。
白母扶着白哲,慢慢走过来了。
顾在看了一眼陈亦年。
比起顾在如此多又复杂的计量和想法,陈亦年近乎没有想法。他的所有准则都是在生活的风吹雨打里建立起来的,比如一把刀子横在他面前,他不懂理论,没受过所谓的教育,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该去避,该去拼命。
他和顾在,如此矛盾。
他和顾在,又如此微妙。
只一眼,他就懂了他家小孩的想法。
陈亦年若无其事地把水果刀换了只手,左手掌抵住刀刃。余光里白母那双嵌着绿松石的缎面高跟鞋越来越近,哒哒哒,脚步踉跄。
还余三步左右的时候,陈亦年快速地划破掌心,血很快涌上来,陈亦年更快一步,在它滴下来的时候,一把提过白哲,把血全部按在了他的脖子后面。
白母惊叫一声,白哲跟筛糠一样抖起来,但是却不敢叫,因为他的背后,有个女人发出更凄厉的惨叫,离他很近,就像附在他的耳朵上,锯子一下下地锯着。
他不知道,不是背,而是肩膀。夏露一直坐在他的肩膀上,身体扭曲成一个球,只剩下一张脸和掐住他脖子的两只手。
正如顾在所说,夏露仍然在乎白哲,本身力量卑微还要花力气来隐住身形,就怕自己丑了遭他嫌弃。
所以有时候人和鬼差不多,都是心思各异,世间百态。
陈亦年边控着夏露边用血画了个从弘真大师那里学的驱鬼符,夏露疼得肉都开始往下掉,就是不肯离开白哲。执念强到这种地步,陈亦年都对这姑娘有些不忍心。
白母咽了口唾沫,勉强恢复仪态,提醒道:“她是鬼,和我们不一样。”
陈亦年没理她,凉凉看了眼退到门边就不开门的顾在:“还留在这里干嘛?等她借你的血怨气加强吗?”
“马上就走。”顾在其实不想让陈亦年一个人待在这里:“我怕我姐他们还没把客送完。”
“不要找借口。”
这么凶……肯定生气了。
顾在噢了一声,转身开门,门刚开,顾在觉得手一痛,门哐当一声重重地关上。
屋内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包括剧痛中的夏露。下一刻,疼痛的人又多了一个,顾在身上好像多了支看不见的针管,针扎进去,疼,血又源源不断地被抽出来。
陈亦年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血对夏露不再是之前的完全压制,他瞬间反应过来他对夏露越用力,顾在就越痛苦。
陈亦年立刻想收手,白母一下扑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按住陈亦年:“救救……救救我的孩子……”
……
二楼传来哐当的关门声的时候,顾华和顾淑正在送最后一位客人上车。
偌大的一楼很快变得空荡,音乐声一关,越发像个散场后还没有脱去妆容,傻兮兮站着的小丑。
阿桂带着几个保镖聚在门口,不知所措,见顾华和顾淑上楼,哭着道:“刚刚我看见小少爷要出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门突然就关了。”
顾华淡淡地恩了一声,他料到里面有了变故,却越发得镇定,这几年来他的喝茶看报好像并没有褪去他当兵时的锋利,他对阿桂道:“去书房把我的枪拿来。”
“有用吗?大少爷,”阿桂鼓起勇气:“里面是那个玩意……”
“有没有用,至少我都要进去,陪我弟弟。”
“怎么也该我进去吧?”顾淑突然道:“你请的人马上要到了,你应该去迎迎他。”
“迎来客往这件事,我一向懒散,大姐做得比较好。”顾华欠了欠身:“顾家的男人,怎么也不能让女人进去冒险。”
顾淑定定看着他。她知道,不管怎么样,两个人必须留一个在外面,他们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因为他们不仅是顾在的哥哥姐姐,身上还有很多责任。
顾淑掐了掐自己的手,忽略掉眼睛有液体涌上来的感觉,如常地转头:“阿桂拿枪来了。”
顾华握枪,看了眼顾淑,顾淑道:“我马上去顾宅外面,那位僧人一到,就请他来。”
顾淑一步一步朝外走,她走得很快,像在走一条笔直的长路,两旁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吸引她,当外面的夜风吹来,顾淑听到一声枪响,不大,装了消音器后只剩下撞针撞击弹壳的声音,她顿了顿,继续朝外面走。
……
顾华开枪崩开门锁后,看到就是这么一副混乱的场景。
陈亦年,白母,白哲和一只形状可怖的女鬼纠缠在一起,顾在撑着墙,满头大汗,咬牙在忍耐什么。顾华快步过去想扶起顾在,带他走,刚碰到他,顾在浑身一颤,顾华刚刚碰到的地方发黑。顾在的身体很冷,即使是正常的温度碰到,也让他觉得有火在烧。
顾在颤抖着指了指陈亦年,顾华带着保镖把他拉出来。白母满口都是陈亦年的血,看起来没比夏露好几分。陈亦年没管手上的伤,疾步走到顾在身边,顾华刚想告诉他顾在似乎不能让人碰,他已经把顾在抱在怀里,而顾在没有像刚才的烧灼感。
顾华不知道,他们俩的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样的。
陈亦年搂住顾在,大声道:“我已经收手了,夏露。”
“那又怎么样?我原来不知道,顾在的血被很多鬼吸过吧,这下都不用我想法子,它自己就乖乖跑过来了。”夏露咯咯直笑,亲昵地把自己的身体放在白哲的肩膀上:“我可以念旧情保着白哲的命,可我没有理由,让顾在活着哦。”
话音刚落,顾华举起枪,朝她连发几弹,夏露抬了抬眼,瞬间,顾在在陈亦年的怀里,身体又剧烈地抽动了几下。陈亦年双目通红,心一横,把顾在轻轻放在地上,声音沙哑,坚定,模模糊糊听在顾在的耳里,好像都没那么痛了。他低声道:“在在,你忍着。不要睡,不要怕。”
陈亦年朝夏露扑过去,就着被白母咬出来的伤口直接按在她的身上,左脚一勾,另一只手接过匕首,狠狠划了手臂一刀。血喷涌而出,陈亦年没感觉到痛,耳朵里好像出现了幻听,幻听里是顾在忍不住的痛哼,快一点,再快一点,他把所有在弘真那里学到的符,全部画了出来。
弘真大师曾说过,血至纯则无敌,人至勇则无畏。极度紧张的精神中,周围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一股气,沸腾地,滚烫地,从他身体中以磅礴之势流出来。
他难以思考,无法停止,直到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了,顾在没有事了。”
陈亦年陡然间清醒过来,才发现他在的地方像凶案现场,一滩又一滩的血,夏露倒在地上,白哲得了自由,连滚带爬和白母往门口跑。
“门外有救护车,”那位僧人对陈亦年道:“送顾在去医院吧,你也需要治疗。”
顾华道:“我刚碰到我弟,他身上立刻出现被烧的痕迹,去医院有用吗?”
“可以的,陈亦年可以碰他,大约半小时后,他就恢复正常了。”
陈亦年手臂打着颤,俯身去抱顾在,觉得头晕的厉害,但是又觉得挺好,挺好的。
……
陈亦年顾在,陪着的顾淑,阿桂以及几个被吓破胆的保镖走后,房间里只剩下顾华几人。
顾华唤那僧人普臧,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普臧双手合十:“超度了吧。”
“也好。”
往生咒中,夏露死死地盯着白哲:“我死了,我超度了,那他呢?有谁来惩罚他?”
普臧叹了口气:“你气候未成,但执念实在太重了。”
“对,我才二十三岁,我爸妈还在家里等我,我都不知道他们知道我死了会伤心成什么样。我凭什么执念不重?”夏露含泪道:“是我没出息,明明想要惩罚白哲又不忍心,但是如果我不这么做,谁来惩罚他!他自己?他妈?他爸?他们只会帮他找关系,那我呢?谁能帮我,谁知道一个叫夏露的女孩子被一个富二代活活玩死了?”
普臧叹了口气:“阿弥陀佛。”
顾华道:“如果你的事被公正处理呢?”
夏露道:“怎么可能……”
顾华微微一笑,拿出手机:“按我的脾气,你伤了我家弟弟,别说超度,先去油锅里滚两圈,不过……”他没继续说下去,因为手机已经被接通了:“喂,张局吗?我报个案……”
“顾华!”白母急忙叫道,顾华看都没看她,继续道:“哎,听说上面最近在抓典型,要公开公示,你好好审,不管是谁家被宠坏了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