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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阳光 ...

  •   (五)阳光
      有的时候思维要跳跳……

      顾在盯着写满字迹的卷宗,眼睛都要出现重影了。没谁有缘看见,一向负责降温开冷气的京城顾三儿小少爷看似严肃地盯着这排卷宗,脑子里其实出现了个小人,穿着背带裤,蹬蹬蹬,一根一根地在他的思路里跳来跳去……

      到底要跳多远,才能找出杀人手法啊。

      顾在在室内看累了,就拿着卷宗站外面看。这里没有挨得紧紧的高楼大厦,每栋独立的小楼都有个院子,新办公厅也是这样。

      顾在站在不热的阳光下看了会,听到经过昨晚后,颇为熟悉的声音:“顾警官。”

      正午的温度是一天中最高,难得陈亦年和顾在一样穿得厚厚的,他手上拿了几瓶矿泉水,应该是从山上唯一的小卖部里下来,走过来扔给顾在一瓶,理了理登山服,长腿一伸,就坐门槛上了:“阳光不错。”

      顾在看看槛边的泥土,皱了皱眉,重新拿起卷宗,让脑海里的小人继续跳呀跳。

      陈亦年晒够了,看顾在一脸表情严肃,眼神涣散的模样,就知道没发现什么,算了,反正今明两晚就要了结了。陈亦年左手一伸:“拿来吧,我帮你看看。”

      顾在有些犹豫:“你不是不识字?”

      “老天,”陈亦年翻了个白眼:“我是半文盲又不是全盲。”

      顾在把卷宗递给陈亦年,不放心又想凑过去一起看,门槛上的灰尘张牙舞爪地……

      陈亦年把登山服帽子的拉链拉开,扯下来垫在门槛上:“坐。”

      顾在的眼神在陈亦年和帽子之间移了移,“不,我还是站着”这六个字已经准备好接连登场了,结果陈亦年拍打帽子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淡金色的阳光就微微碎在了他的眼里。顾在莫名把那几个字压了回去,挺直着背,端端正正地坐下了。

      陈亦年不客气地笑了声,懒洋洋地伸长腿,把卷宗瘫在他的膝盖上,一页页地看下来,边看边低低地读出声:“郭离抱着个假孩子站在死者的床前,一动也不动,直勾勾地盯着他。死者最后没办法,换了客房,结果起夜,打开门就看到她站在他门口……嗨,你写小说呢?”

      顾在冷冷瞪他一眼:“证据太少,我怕按自己的话写下来会在一些细节上出现遗漏。”

      “好好好,不辜负顾警官的苦心,那我读抑扬顿挫一点好了。”陈亦年特装特欠地清了清嗓子,拉长了腔调:“郭离和死者前期忙事业没要孩子,好不容易怀孕了,孩子没了,她接受不了,患上间歇性精神病……”

      “郭离和死者最初是学校的模范夫妻,郎才女貌,后来郭离得过一次病,人像老了几十岁,好了后回来继续上课,两人就给人一种装恩爱的感觉了…….”

      “郭离平日没事,正常上课,一到晚上就发疯,完全认不得人……”

      “有次补课不留神超过十一点,郭离发病了,一闹,简直天翻地覆,逮人又打又闹,说学生害了她孩子,后来她一来,我们全部要绕着走……”

      陈亦年念台词念得不亦乐乎:“对啊,要绕着她,她抓人可疼了。”

      “抓人?”

      顾在见陈亦年声音突然慢下来,问道“有什么不对?”

      陈亦年跟变脸似得,又深沉起来,挑了挑眉,若有所思“郭离留指甲吗?”

      “指甲?我没有注意。”

      “行。”陈亦年起身,顺带把从头到尾背一点弧度都没弯,坐门槛如同坐会议室的顾在拉起来,捡起帽子拍了拍:“我们去看看这位嫌疑人女士。”

      ……………………………………………………..

      郭离是死者的妻子,和死者一起创立了这所教育机构,案件发生后,所有人都从旅馆搬进了给局里人临时住的宿舍楼。

      郭离发病固定在晚上十到十一点,白天一点异常症状都没有,三十多岁的老师,书卷气挺浓,虽然因为丧子之痛眉眼带些阴郁,但整体看上去是个知书达理的人,顾在和陈亦年找她的时候,她还在教附近几个藏人小孩说话,给他们糖。

      陈亦年和顾在一走近,几个孩子就立刻握着糖跑没影了。

      “这里的小孩都怕生人。”郭离叹了口气:“汉话的水平也远远不够。”

      “会好起来的。”顾在道:“郭小姐能给我看看你的手吗?”

      郭离愣了一下,不知顾在为何突然作此要求,面上浮现疑惑的神情,还是把手伸出去。

      十指修剪干净,顾在下意识看向陈亦年,郭离没有留指甲。

      陈亦年没什么反应,站在顾在旁边,双手插在兜里,眼观鼻鼻观心地充当一个陪客角色,见顾在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问了句:“看我看嘛?”

      顾在被这四个字堵得简直说不出话,半晌,才朝郭离礼貌笑笑:“刚才是我唐突了,不好意思。”

      郭离好修养地摇摇头:“没事,顾警官还需要多久时间处理这个案子呢?这几个学生现在情绪不是很稳定,机构也还有很多事需要我处理,恐怕……”

      “我理解,感谢你们愿意留下来配合我的调查,最多后天吧。”到时候,齐华给顾在的期限也到了,必须要离开。

      “行,那我先回房了。”

      郭离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顾在转头道:“没有指甲。”

      “傻,”陈亦年对顾在一点都不客气:“她这几天剪过指甲。”

      “你怎么知道?”

      “因为太整齐了,你仔细看你自己的指甲边缘,是不是有些小白点?没在高原上待过的人都这样,身体不适应,但她没有。”

      “剪过指甲......你想说指甲就是凶器?”

      “不然你怎么找不到?”

      “那被凶手割掉的鼻子嘴巴和耳朵呢?绝对是要借助工具的。”

      “你没听过……”陈亦年突然把话收回去,左右看了看:“算了,回房给你说。”

      顾在也跟着环顾四周“院子没人,不会有人偷听的。”

      “不是怕偷听,大坝子下不说鬼话,老祖宗留下的,知道吗?”陈亦年推着顾在的肩膀:“走,走,走。”

      “我自己来。”顾在不自在地侧过身,和陈亦年拉开距离,走进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拿桌上的干洗液,他犹豫了一下,刚握着瓶子转身,陈亦年赶紧道:“我不用,我没洁癖。”

      顾在没勉强,陈亦年从角落里拖了把椅子里坐下:“刚还纳闷顾警官怎么突然平易近人这么长一段时间,现在看你洗手,觉得总算正常了。”

      “继续吧。“顾在没接这个茬:“没有工具,死者的五官是怎么被凶手弄掉的?”

      “人本身就是个凶器行走体啊。”陈亦年无辜地耸耸肩:“你不会这个都不知道吧?明朝的时候,宦官横行……”

      顾在扯了一张消毒纸巾在手里慢慢擦,头也不抬,淡淡道:“要是接下来说的话再扯到神鬼之类,就请你出去。”

      “好拽啊”陈亦年做出这三个字的口型,一点都不生气。顾在边擦手边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了陈亦年一眼,对于他忽冷忽热,忽炸忽好的脾气,默默给他贴上四字标签:喜怒无常。

      做事很多时候全凭心情的陈亦年浑然不觉,长腿一伸,开口道:“我这讲的可不是什么灵异鬼怪,都是正儿八经的。明朝的时候,宦官把整个朝野搞得乌烟瘴气,哪里都想去搀和一脚,主意打得最大的,自然就是银子。钱嘛,没谁和它过不去。在当时,太监可算是个热门行业,但其实真做了才知道,这个行业贫富差距大,油水都被职位高的捞了,下面一大群人嗷嗷待哺呢,大头指缝里留下的几滴油哪够吃。于是有些心思活络胆子又大的太监就打起国库的主意。当时运送银子进国库的也是太监,他们进去后就串通好,把银子塞到自己的□□里面,腿夹紧了运出去,搜身怎么搜都搜不出来。所以说人的身上哪儿都能用,关键就看你想不想的到了。”

      这事顾在好像在某本杂书上看到过,当然语言没陈亦年这么活泼:“所以你说郭离故意留长了手指甲,将死者割腕,但是,眼睛可以用手挖出来,剩下不见的五官呢?”

      “用牙咬啊。”陈亦年:“卷宗上不是写了吗,创口不齐整,牙咬下来当然不齐整了。”

      “牙齿?”顾在讶然道。

      “对啊,”陈亦年见怪不怪:“以前饥荒的时候七八十岁的老头还生吃人肉呢,牙口稍微好一点,多扯几扯就行了。”

      顾在终于理解到王应所说的思维跳一跳,应该跳哪去了。他甚至开始怀疑,他和陈亦年到底生活的是不是一个世界,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他到底是从哪儿知道这么多?

      “可是,”顾在总觉得陈亦年就随便看了看卷宗,推断脱离了案件,完全靠他的经验,:“郭离有不在场证明,十点之后她一直在房里,因为十一点她会发病,所有人当晚都听到…….”

      顾在突然收了音,陈亦年疑惑地看过来,看见顾在猛然起身,眼里闪过一丝凌厉:“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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