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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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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王队说的运东西,是指走私吗?”
顾在话音一落,王应人还没反应过来,刚吃下去的鱼肉先造了反,卡在喉咙口,卡岔气了。
嗨,这小顾警官看着不怎么说话,一开口,竟把人往崖子上逼呢?
王应边咳嗽边摆手,还想要挣扎着解释几句。陈亦年不耐烦道:“气捋顺了再说话。”又转头对着顾在,冷笑道:“帮朋友点忙,顾警官哪句话听出我在走私,我胆子再大,走私也不至于走得这么明目张胆,当着警官的面就抖出来了。”
顾在没说话,背挺得直直地坐在椅子上,和陈亦年对视,没有丝毫退让。
顾在知道自己刚才挺唐突,可是却忍不住。
陈亦年的身上像罩着一团迷雾,让顾在看不清楚,他有一种东西,隐藏在出众的外表下,不可忽视,如同匕首出鞘,是真正见过血的。
这样的气质,让顾在怀疑,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屋里的火药味浓啊。
“小顾警官,”王应赶紧顺过气来打圆场:“我虽然官小,好歹也是警局队长,我兄弟看着是有点不像好人,但是绝对良民,我拿我表妹做担保。”
顾在:“表妹?”
“就是亦年未来的老婆。”
“滚。”陈亦年扔了颗花生过去。
“他不是你表弟吗?”
“对啊,”陈亦年似笑非笑:“所以表弟的媳妇,不就叫表妹吗?”
瞧瞧这强大又扯淡的逻辑。
知道内情的王应捂着肚子乐到不行,见顾在还有些纠结,解释道:“运东西不是指走私,小顾警官是高材生,肯定知道丝绸之路,茶马古道吧?都是运商贸,做生意的,我表弟做的事也是这个理,西藏有些地方火车还没通,飞机又局限太多,只好走公路。在川藏线上运东西都是在刀尖尖上挣钱,一般人还真不敢做,冷不丁就冒出打劫的,或者职业卖假货,兼职打劫,见到过路的能敲就敲,惹急了把人往涯边上一推,收尸都免了。我前些年和我兄弟,哦,表弟一起在川藏线漂,后来过烦了这刀口舔血的日子,就撤下来在县里当个小官。我表弟现在也不常走那条线,都是有熟人之托,偶尔跑跑。”
陈亦年昨晚也提过,那时候他才十几岁。
顾在挺直的背慢慢放松下来:“这条路没人管吗?”
“哎哟,小顾警官,你知道川藏线有多长吗?一千九百多公里呢,还有无数条岔道,一拐就不知道拐哪去了,你说谁管得完?那边还有个县叫墨脱,都二十一世纪了,公路还没修成。九十年代好不容易通了条扎墨公路,花了好多钱,结果刚进去一辆汽车就报废了,现在还被当文物伫在那儿。”王应灌了几口酒,谈兴上来了:“别说,亦年,当年我们去墨脱那晃荡,差点就没命了,现在想起来都吓得我一身冷汗。”
陈亦年嗤了声:“出息。”
“嗨,你现在别充老大,当时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的是谁?”
陈亦年喝酒懒得回答。
王应兴致高昂地转头和顾在磕:“当年啊,我和亦年替个搞学术的进墨脱找什么活化石桫椤,那地方原始得很,从波密县沿扎墨公路徒步走,几百公里,被嘎龙山一挡,还只能在每年七到八月雪化了后才能走,步行整整三天,我和亦年都受不了啊,搞了辆摩托,结果被整惨了。很多地方被乱石杂丛挡了不说,还有泥路,车根本过不去。我那时不过三十岁,亦年也就十五六岁吧,两人都是光棍,还穷,舍不得把摩托扔了,就扛着走。晚上遇下坡,车子往下坠,我说要不算了,亦年不听,跟小狼崽似得,非要拉,结果被车往下拉了一路,差点就坠进崖里。还好我神勇,眼疾手快在最后一秒把他拽住了。”王应得瑟万分地喝了口酒:“车子掉下去连屁都没响一声,可见下面多深,我迟一点拉这崽子他现在还能到这儿给我摸鱼吃?”
“呵呵,”陈亦年给王应开了瓶酒:“吹,你继续吹。”
虽然王应讲得夸张,陈亦年也没承认,但顾在还挺相信,问道:“那后来找到桫椤了吗?”
“找到个屁。”王应:“除了蚂蝗,数不清的蚂蝗哦,往你身上钻。我睡觉前全身拽下几十条,踩死了扔地上,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又他妈都活了,爬回我身上吸得胀鼓鼓的,我操,我那几天皮肤都是皱得,跟死人一样。”
顾在默默收回了夹菜的筷子。
“够了没,这么恶心的事你还提。”陈亦年道:“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顾在有些意外地看了说出他的心声的陈亦年一眼,陈亦年慢条斯理地哼了一声。
“好吧,那我换个话题。”王应没感觉地往嘴里扔了几筷子菜:“换啥呢?”
“换到这个案子怎么样?”顾在适时插进去。
“这个案子?”王应没想到顾在提这个,和陈亦年对视一眼,放下酒瓶:“要我说这个案子吧,太凶残了。我走路上的时间不短,见过的人和事还是有些,但是做这么绝的不多。放血啊,挖人眼睛鼻子耳朵什么的,你说人和人处,到底能有多大仇?怎么看手法怎么残忍,不像……”
顾在眼角微微一挑,竟陡然显出几分凌厉:“不像是人做的?”
王应硬生生把话拐了个大弯:“不像心理正常的人做的,但是人心隔肚皮,谁也说不准嘛。”王应带着酒意转了转思路,拿定了主意,顾警官虽然和他们不是一类人,个性还有点冷,但人不坏,能帮衬就帮衬点吧。王应道:“我们这穷乡僻壤没啥高科技,手段落后,查不出什么东西,但是这凶手都能把活生生的人给弄成这样了,肯定也不会傻到留下很明显的证据,我只能说,世间人千般多,很多事情你没见过,就根本无法想象还有人能做出这种事来。”
顾在身子微微前倾:“比如呢?”
“比如啊,”王应打了个酒嗝:“比如猫脸老太太吧,这事过去很久了,正史上更不可能记,现在知道的人不多,即使知道也被人当做笑谈,但是在当时可轰动了,搅得整个城市都人心惶惶。大概发生在九十年代吧,95还是96年来着。一个老太太,死的时候,因为有猫从身边经过,诈尸了。你别不信,这是很久远的民间风俗,直到现在大部分农村丧葬时都把牲畜关着,不让它们接近,防止动物从尸体旁经过时,让尸体“借了气”,这个“老太太”有点霉,因为向猫“借了气”所以诈尸了。先开始没什么人信,结果后来有几个小学真的走失了孩子,全城才恐慌起来。当时闹到什么程度呢?闹到小学还专门开年级大会,校长站在主席台上对学生一遍一遍地讲,放学要结对走,手上戴红绳。最后大到政府都派了专人去查这个案子,你猜,结果怎么着?”
顾在很干脆地摇头:“猜不着。”
王应只好公布答案:“结果啊,还真有个猫脸老太太,住在胡同口,是唱戏的,旧社会思想根深蒂固。她每天晚上化了妆出去逮小孩,就因为她儿子胃里长了瘤子,她要用小孩混在一起的尿去把她儿子里的那些”黑东西”化掉。孩子都没事,全部被她集中在一个弄堂后的房子里,每天早上等小孩撒完尿还给个小蛋糕。人啊,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王应感叹道:“绑人残忍的也是她,疼小孩慈祥的也是她,所以说真的不能一概而论……”
陈亦年敲敲桌子:“偏题了。”
“哦。”王应赶紧把中心思想扯回来:“举这个例子其实不恰当,但再凶残的这么晚咱也不摆了,我就想说,当一件事违背了常理后,凶手的手法动机肯定是和常人不一样,不能用习惯了的一套思路去想,有时候思维要跳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