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闲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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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闲聊
从汶川出来车就开得很快了，拐过河流拐过高山，沿途景色渐渐趋于苍凉荒芜，离城市的繁华越来越远。
傍晚六七点到了金沙江大桥，长河在脚下怒吼，顾在远远看见一个蓝色告示牌，半米高，用铁架固定在桥中央，写着西藏界，上面是一串藏语，牌子斑驳，牌上用黑笔画了些不知名的符号，桥面也有很多这样的符号，像一串串经文，也像一次带有浓厚宗教色彩的洗礼。
车子在桥上排起一条条长龙，桥那头有几个穿反光安全服的警察，一个车一个车地查证件。现在天还没黑，远远看过去，荧光绿还是挺打眼。
现在去西藏旅游的人多，想看沿途风光一路玩一路走就不跟旅行社，结果情况没了解好，尤其是证件没带足的，还没过西藏的边界就被拦下了，连茶余饭后说自己去过西藏都没办法。
陈亦年对顾在的假证信心十足，把车窗打开一半，风灌进来，还有闲心眯着眼手指扣在方向盘上打节拍。
这种时候，需要一些娱乐。
王应的电话正好撞上来。
昨天陈亦年给王应发短信告诉他和顾在去西藏的事，结果王应现在才姗姗来迟地给回应。陈亦年把蓝牙耳机挂耳朵上，那头王应的声音像刚睡醒：“走哪儿了？”
“金沙桥。”
“速度还可以啊。”王应懒懒打了个呵欠：“估计后天就能到。”
“你怎么才睡醒？”
“昨天刚把小顾警官破的案子移到省局。”王应很诚实：“我一放松下来，结果就睡断片儿了。”
“是啊，英勇破案的小顾警官。”陈亦年看了眼副驾的顾在，拉着长腔，把最后四个字咬重，顾在转头冷冷看他一眼。
“是小顾警官啊，我叫错了吗？”王应不明所以：“他在你旁边？”
“废话。”
“那你把电话给他。”
“你和他有什么好说的？”
“同僚之间的事，”王应铿锵有力：“你不懂！”
陈亦年被噎住了，翻了个白眼，把蓝牙关掉，手机递给顾在。
顾在也不知道王应找他干嘛，接过来喂了一声，就听见王应分外和气地给他招呼：“小顾警官，下午好啊。”
王应虽然劝陈亦年那晚有预感最后两人要一起去西藏，但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浑身一震，想想，一向自由惯了，不拘小格，不爱被人管，想起风就是雨，无聊了爱损人，心情好了爱损人，没睡醒爱损人，脾气上来直接损人的陈亦年和一看就是好出身，冷漠傲气，凡事又讲究的小顾警官，这种组合怎么排列也拼不成一对啊。
王应汗毛全部立正，还没享受刚睡醒的余温就赶紧打电话，陈亦年他是不指望了，还是从小顾警官入手，帮他做点心理准备。
“小顾警官，”王应想了想，决定从聊家常入手：“你们中午吃的什么？累不累？”
“还好吧。”顾在淡淡道：“中午在老板叫原娘子的店里吃的。”
“什么。”王应大惊失色，他太清楚那“黑店”常人难以接受的外观了：“你……你和亦年一起，这一路啊，真是委屈你了。”
“你知道亦年这个人，长期在外飘，风餐露宿，难免不能太讲究，有时候遇到一些人，讲不来理，嘴皮子解决不了，必须靠拳头，人就暴躁些……”
顾在静静听着，陈亦年突然偏头过来，示了下意，轻轻把手机从顾在耳边拿开，按了免提，一瞬间，王应絮叨又忧愁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话题已经跳跃很远了。
“我就想啊，他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什么时候就该有个人来管管他，我不要求太多，女的就好，什么人品家世脾气外貌，我不讲究那些。我知道小顾警官肯定不操心，你这么优秀，人都是上着赶着随你挑，可我家这个兄弟怎么办哦，他就是拿个篾条缠根红布到处吆喝，女孩子一听他没房，一年三百六十天在外面漂，转身就走，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我有次不信邪，给他找了个姑娘，年方二十三，刚毕业，还是小学老师，就想着亦年反正连小学文凭都没有，两人实在没话说还能进行个汉语认字补习，结果两人相处半个月，他人去青海办事，留那个姑娘找上门，说是要补课费。”王应声音苦大仇深：“这钱现在还没给我报……”
“呵呵。”陈亦年极其客气地挤出个官方的微笑：“您吹，您继续吹。”
王应收了声：“我还真没怎么夸张。”
陈亦年要笑不笑：“那说完了没？”
王应想了想：“还有一句话，小顾警官。”
顾在带着淡淡笑意恩了声。
“要是亦年这小子真惹了你，你想他老大不小还是一条光棍汉，就别跟他一般计较，要是实在生气，给我打……”
陈亦年啪一声关了免提：“你还上劲了是吧？话说这么多，要是顾在没和我一起去呢。”
“不怕，”王应呵呵笑：“我打了两份草稿，另一份拿来安慰你来着。”
陈亦年挂了电话顺手把手机扔侧槽里，转头看顾在还看着自己，没好气：“干嘛。”
顾在眼里藏着笑意，面上还是正儿八经：“其实我也不认识几个女孩子。”他慢条斯理地说：“要是你真的想，我可以在□□你问问，我们那的小学老师挺多的，补课费可以打折。”
“靠。”陈亦年按了声喇叭，突然探头出去：“前面的车快一点，磨蹭啥呢。”
像检阅一样，每辆车挨个验过身份才能过桥，顾在看见桥两边都还蹲了些人，愁眉苦脸的，估计是什么证件没带。
过了金沙桥车速加快，黄昏慢慢离开后，夜色也突然汹涌而至，和着路一边的水流声，像把车子整个罩了进去。除了偶尔看到的车灯，整个天地就像只剩下这一辆车和高耸入云的悬崖。
“趁现在路还好走，我们赶到左贡去，你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没？”
顾在摇摇头，他和陈亦年一直待在一起，心情平和，再没有被婴灵纠缠过。
“记得待在我身边。”陈亦年想到原娘子的提醒，强调道。
顾在点头。
长夜漫漫，适合聊天，陈亦年找了个话题：“你哪个大学毕业的？”
“国防大学。”
“没听说过。”陈亦年理直气壮地摇头：“我只知道清华北大。”
顾在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茬了，难道要他自己说，这是中国军人最高的学府，只要你想当兵，有一颗军魂，都梦寐着进这个大学。顾在想了想，轻描淡写：“这个学校还不错。”
陈亦年稍微向右偏过方向盘：“看你这样就知道大学不错，”
顾在笑了下，有点自嘲：“我可是我们系毕业后混的最差的，现在连个职位都没有。”
“是吗，”陈亦年一点都没有安慰的意思，扬了扬下巴：“那对不住了，我现在可是我们那帮准小学班混得最好的。”
“准小学班？”顾在觉得这个词新鲜。
“你别不信”陈亦年挑了挑眉：“当时有两个老师来我们这做志愿者，连土坯屋都找好了，还买了黑板，粉笔，像模像样地，唯独就差学生。两个老师漫山遍野地逮我们，逮一个就抓回去背乘法表，我们觉得挺好玩，因为平时偷懒被抓回去就直接打，什么东西拿着顺手就用什么打，有时候一群人集体溜出去下河游泳，那天晚上整个村都是哎哟声，一唱三叹，比看戏还精彩。”
“你呢？”顾在看陈亦年：“你也被打？”
“不，”陈亦年一脸得瑟：“我一般不和他们同流合污。”
顾在不相信，要是自己是陈亦年的父亲，一定要从小用棍子改掉陈亦年无法阻挡的语言习惯，不过这不能说出来，顾在问：“后来怎么又没上小学了？”
“家长不同意呗，认为孩子在学校里待一天是偷懒，比不上做农活，两个老师在这里待了三个月没学生上门，只好换个地方……”
陈亦年还没说完，一阵刺耳喇叭声突然响彻悬崖，像一声声急行令在拼命警示什么，顾在还没反应过来，陈亦年朝左狠打方向盘，急刹撞上了左边的悬崖，震掉的石头砸在车窗上，又滚进右边的河里，瞬间被卷走。比这声音更大的，是车身前的一次撞击，有一团黑影从另一条山路斜穿，汇入主道，狠狠撞在车上，砰地一声响，然后横倒在车前。
顾在捏紧松紧带，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转头看陈亦年，他的额头撞在方向盘青紫一片，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已经握住一把匕首。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闲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