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姬录》是言

9、童心感染

　　当凌月进来的时候，就见到赤身裸体的两个‘女儿’躺倒在地板上，不成样子地大口喘气。
　　虽然含着薄怒的出声斥责了她们，但更难掩轻笑的口气：天姬一向孩子气倒是很正常，但是让馨姬都这么有兴致陪她疯的事还真的很少呢！至少，这两年，馨姬就没有这么疯过了呢！
　　“啊，师父。”
　　“啊，娘亲你来的正好，快帮帮我们。看看你能折多少次。”见到自己的娘亲过来，没有察觉她细微表情的闲暇的天姬，宛如见到救星似的腾地一下一跃而起，并将自己原本垫着的那件睡衣递给了凌月。
　　“师父，我们是在玩‘折衣’。”馨姬倒是乖巧的说明着她们所做的事。
　　然而凌月只是装作生气的斥责道：“不管你们在玩什么，先去穿上衣服再说。”
　　“哎，为什么？”天姬不解的问。
　　“啊！”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的馨姬迅疾地脸色微不可见地泛红——她的脸本来就因为先前耗费了大量气力和真气而变得够红了——惊讶的发出了这声可爱的声音。
　　待馨姬催促着“唉，为什么啊”的天姬也再去换上一件干净的睡衣后，就向凌月开始说明她们刚刚是在干什么了。
　　之后，凌月知道了她们在玩什么样的折“纸”游戏了。
　　于是，她也加入了孩子们的折纸游戏中。但是，尝试了多次后，尤其是将体内已经恢复过来的先天真气——因为白天的诊疗而有些损耗——也用光后，凌月无奈的发现，即使是先天巅峰的自己，也最多只能折出十折来。当然，即使是达到虚境境界的凌天也只能用更大、更薄的轻纱折出十二折来，却是后话就暂且不提了。现在，暂且就只提凌月说回她自己房间房休息、离开天姬和馨姬的房间后的情况吧。
　　天姬与馨姬看着敞开的门，有些傻傻地望着。
　　“第一次见到呢，那样的母亲。”
　　“嗯，我也是呢，头一次见到气急败坏的师父。”
　　“嘿嘿嘿。”
　　“哈哈哈”
　　两阵悦耳的笑声响起。
　　“还不都是因为你，说什么‘娘亲好逊哦’嘲笑的话让师父下不了台。”
　　“不对吧，明明是你一直闪着一副‘师父的话一定能做到’的眼神期待着，给娘亲增添了无名的压力的缘故”
　　更或许，两者都有吧。
　　当凌月耗光了体内的真气，也只能折出十折后，就轻柔的嘱咐天姬、馨姬该睡了，甚至不等确认她们的回答、就径直温柔的、拉开房门后走出了门外，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唯一能显示出她不平静的证据就是并没有将门关上。当然，这没有被天姬、馨姬两个孩子漏视掉。
　　于是，就有了上面天姬、馨姬两人的对话。
　　一阵沉默后，想到今天晚上的事，首先馨姬说：“今天的故事怎么办？”
　　之后天姬回以干脆的询问，“还有歌谣呢？”
　　“自己解决啦！”
　　这么说着的馨姬走往门处，关上敞开的房门后，她走回天姬的身边。“天姬你先去床上吧，我来吹灭蜡烛。”
　　“好的。”天姬进入被窝后，好一阵都没有察觉师姐过来，屋里的蜡烛也还亮着，不由就将自己的视线投向了师姐处，却只见馨姬若有所思的伫在蜡烛旁，一动不动。
　　看着在烛光旁的师姐，被那摇曳的晕环渲染出了的瑰丽，天姬回想起自己刚刚在蜡烛旁时，只觉得它的光芒是虽然温暖，但却狭小、摇摆。而当自己进入被窝中看着那摇曳的烛光时，却看见它上面，小小、摇灭不定的红芒上面，却有着层落有致的圈环，因为这远近不同的观感不由心生出“我们是不是也在发着（近的自己看不见的）光呢？”的感概。
　　当然，尽管感概，却是并没有忘了自己视线投向这里的目的，于是问了：“师姐，怎么了？”
　　“不，没什么。”听到天姬的话，看到她投过来担心的神情，馨姬急忙收摄自己的心神，对她莞尔一笑，“我马上过来。”
　　馨姬吹灭蜡烛后，就走向了有天姬在的床上。
　　被窝中的两人一阵无语。
　　感受着因为分享了两人体温而逐渐变热的被窝，馨姬说：“天姬，是为了我吗？不愿意进入先天境。”
　　就在刚刚想要吹灭蜡烛时，馨姬突然想到，天姬不愿意进入先天境是不是为了自己呢？
　　因为自己只是弟子，如果凌家的独女天姬比自己更有天分的话，凌家——虽然没有这种苗头——是不是会更加的因为疼爱她而冷落自己呢？哪怕只有微小的一分，天姬也想避免这样呢？
　　但是，对此，天姬则是歪了歪头表示不知所问。
　　语言是有力量的，不同的话带来不同的结果是很显然的。但即使同样的话、同样的意思，也会因为细微的差别而导致错误的流向。尽管并不是很清楚这些，但是这并不妨碍天姬此时做出自己的判断。
　　因为察觉到了师姐的话中有一份沉重，所以天姬并没有说任何有导向的话，仅仅只是用动作表达了自己的不明白。
　　“嗯，不，没什么。”听到天姬的回答，馨姬也驱走了刚刚自己心中的想法，重新变得平静起来。但是，突然改变话题也会显得太突然，那么，就将刚才的话接下去吧。
　　“天姬，你真的不想进入先天境吗？要知道，先天境界可是有很多好处的，实在的好处有固本培元、延年益寿，还可以华丽的真气外放哦，天姬，你真的都没有兴趣吗？”
　　“可是师姐，延年益寿离我太远先不说（要求一个八岁的、还迫切于成长的孩子想要明白延年益寿的渴望实在有些太早了）。可是，真气外放，真的只有先天境界以上的人才能做到吗？”
　　“哦，怎么说？”虽然话题是自己顺势提起的，但此时的馨姬也不由表现出了真正的兴趣。
　　“师姐，你刚才用了真气外放吗？”
　　“刚才？”
　　“就是进入被窝后啊！”
　　“没有。”明白了天姬所问的馨姬利落的回应。
　　“师姐，你说被窝是凉的还是暖的？”天姬还是不答反问。
　　“当然是凉的。”觉得虽然问的越来越有些奇妙，但并不妨碍馨姬作答。
　　“对吧，被窝本来就是凉的。可是因为我们进来了，却逐渐的变暖了起来。刚才师姐你也没有使出真气外放的功夫，也就是说，是因为我们，这个被窝才变暖、变热起来的。”而这就是天姬早就想到的，“起初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躺在冰冷的被窝里，过一会儿就会觉得很暖和呢？明明自己就是只躺在被窝里，什么都没做啊！不，其实也不是完全这样了，自己倒是有些隐隐约约的感觉。但是，却一直都说不出来。直到刚才，在离蜡烛有些距离的被窝里，看见摇曳着圈层的烛光时，我才恍然大悟，果然，是因为自己也在散发着热吧。说不定，我们的身体也还发着光呢！只是，因为一些与‘距离’类似的原因，所以我们看不见罢了。”
　　听到这里，馨姬也终于明白天姬想要说什么了。
　　确实，先天高手的真气外放以及体表的护体罡气与这种身体散发着热的现象很相似，但仅仅是‘相似’而已。因为它们之间的差距，是非常巨大的。要比喻的话，就好像知道阴云密布的天会下雨这一现象，但是却不能借此就有了让天阴云密布后下雨的能力。热气外散和真气外放也是同样的道理。前者只是自然的、热的逸散现象，后者却是自主的、实实在在的、人可以通过修习掌握的能力。
　　“所以你是说，即使不到先天境界，你也可以做到真气外放吗？”
　　“虽然没有那么明显，可是基本的护体罡气之类的还可以做到吧。”说到这里，天姬的小脸上浮现一丝复杂的表情，“师姐，一年半前的事，你还记得吧！”
　　“当时的事？”
　　“就是师姐你进入先天境界后的事啊！全身湿漉漉的我爬上岸时，你竟然一副干爽的样子等在那里。”
　　馨姬想起来了，那个时候是自己进入先天境界后的第八天，已经可以不再继续体能锻炼的自己终于下了决定的时候。虽然自己比起武术更喜欢医术，但是，却不放心自己的这个师妹独自的锻炼——其实当时王新也已经在陪她们锻炼并且有半年了。
　　只是，天姬对他的态度，仍然不比大街上随便遇见的一个路人亲密得多而已。犹豫了八天之久后，馨姬终于下定了决心。为了更好地抚慰因为与自己在那个时间段分开的天姬，馨姬就蒸干了衣服上的水珠，好让自己更加精神、坚定。但意外的是，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后，天姬并没有任性的要求自己一直陪着她，而是“虽然我不舍得，但是既然是师姐的心愿，我也不会耍小孩子脾气要求你一直陪在我这里。毕竟，你是我的师姐，一直追赶着你，才是我这个师妹的乐趣。不过，不要像娘亲一样只围着病人哦，在是大夫以前，你还只是个比我大三岁的孩子，如果，你没有玩的时间的话，追赶着你的我可也会像你一样哦——因为醉心于医术，而失去童年的乐趣哦！到时候，就请师姐你好好地负责啦！嘻嘻嘻。”
　　当时，她就是这么说的，自己也才放下心来跟随师父凌月在医庐行医治病了。
　　“当时可把我气得好狠，明明我也想为师姐擦去身上的水珠啊！可是师姐你却一副干爽的样子，不就只能让你为我擦干了嘛！所以我就把外公感叹娘亲的话说了出来抑揄你，当然，是经过了些改动的，嘿嘿。”
　　天姬也回想起自己当时的恶作剧了：以一副小孩子的样子却说出了感叹失去快乐童年的大人才说的话，并用来教训一个只比自己大三岁的、才十岁不到的小女孩。
　　“这让我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明明一直都在一起，结果，我却连你做到的事都没有做到。这让我很生气。所以后来，后来，后来我就下了很大的功夫练习。嘛，虽然一年四个月的时间里吃了不少苦头，不过，终于，在两个月前做到了，能够继续、直直地追赶师姐了呢！”
　　虽然当众——其实也就只有凌正和王新——展现这个本事，是在今天才是了。
　　听到天姬的话，馨姬并没有为这个比自己更有天分的师妹追赶而产生一份焦急感。要说为什么的话，应该是因为天姬的“追赶”里并没有竞争的意识，只是单纯的想陪在自己这个师姐的身边而已吧。
　　自己是个孤儿，而天姬则是个没有父亲的印象、母亲是个在病人身边要比陪在自己身边多得多的好大夫的女儿。在两人共同成长的时间里，彼此打趣着对方、宽慰着对方的身心、扫除对方心中的失落、寂寞，因而直到现在为止，都是一段快乐的日子，今后，也一定必将会是。
　　“不过，还真亏你做的到呢！”馨姬在与天姬贴脸的距离内感叹。
　　“当然，为了师姐，做师妹的，可是一切皆有可能呢！”
　　“是吗？”馨姬看了一下天姬的眼睛打趣道。
　　“当然，因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哦，只要是师姐会的，师妹都一定会不是吗？这才是师姐妹，不是吗？”
　　“是这样吗？”这次，馨姬是真的浮现出了问号。
　　“一定是的，因为，同样的本事师姐会，师妹不会，这不是太奇怪了吗？明明已经不像一个母亲的姐妹一样，即使不和、分隔也有着血缘的羁绊，明明除了同门学艺外就没有其它的羁绊了啊！当然，耗费的时间可能是不同的，但是，最终，师姐和师妹都是一定会同样一种本事的，因为，只有这样，才是真正的师姐妹啊！”
　　听着这种奇怪理论的馨姬，当然没有说出“不是哦，天姬，师姐妹只是在一起学艺而已，并没有这种都要会同一种本事的事哦。而且，这也是不可能的。即使是同一种本事，能掌握和不能掌握，掌握得好和掌握的差的、因而显露出不同的人也是大有人在。你那种想法是不可能的哦！”这种话，因为，对她而言，“天姬是个异想天开的孩子。”
　　这样就好了。
　　异想天开的孩子，才是富有童趣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