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姬录》是言

10、师姐妹的羁绊 虽然当下正

　　虽然当下正值宋金之间短暂的和平时期，但是，双方侵扰性质的小规模战斗仍然是避免不了的。再加上因为战乱造就的流寇作乱，使得绝大多数城镇受到了程度不一的损失，只有极少数的城镇才能免于战火。而天月城，就是其中之一。
　　大概五十多年前，在天月城还是凌家医谷的时候，在与穆家这个世代与自己交好同时又有着“天下第一富”之称——其明面上就拥有半个武林的财富——的家族协商并得到其大量的经济援助之后，就将医谷外围扩建成镇，并用适当的安排补助那些因为参与习武而造成损失的人们，使得人们习武无后顾之忧。因而，在十年后，当时的凌家医谷就已经相当强大了。到了现在，十万人以下的军队根本就无法攻陷这座城池。
　　人们晨练的场所是在天月城的南面。那里有一个可以容纳几万人的广场，在广场的中央有一块石碑，其上刻有凌家医经。当然，这篇医经并不完整，但也足够他人修炼到先天巅峰。而修炼到先天巅峰的人则可以找到凌家、提出继续学习凌家后半篇的医经请求，只是，这样的人极少罢了。一个原因是因为资质的限制很少有人修炼到先天巅峰，另一个则是让凌家传授先天巅峰之后的功法也不是毫无条件的，因而，即使有达到先天巅峰的人，也宁可自己慢慢突破而不愿就因此找凌家欠下一个莫大的人情。当然，学习那刻在广场上的石碑中的医经，可不是欠他们人情——有这种心理也是无可避免的，因为是从众的人嘛！
　　还不算太令人失望的是，抱有这种心情的，大多都是天月城外来的人，而不是天月城本城及其附近村镇的人。对凌家，他们则是一向感恩戴德，毕竟在这个乱世中，他们已经平稳生活了两三代之久了！
　　在这个城中，除了每天早晨一个时辰的强制锻炼外，剩下的就是他们自主的时间了。虽然穆家提供的援助足以使他们衣食无忧，但是，“不劳者得食”对淳朴的村民来说还太难以接受，不感恩戴德也实在与他们良心不安，而且，这也会被彼此的乡邻看不起的。在发现他们被强制锻炼的时间只有早上的一个时辰之后，村民们就开始准备自给自足了。
　　到了现在，街道上卖着栗糕、枣糕、蓬糕、糖糕、蜜糕等各种糕点的，泥塑、风筝、毽子、面具各种玩具的小摊比比皆是。
　　此时，天姬因为久违的和馨姬走在这布满小摊的街道上而格外兴奋。但说是“久违”其实也并不是非常贴切，因为 “师姐你不是一向八天才休息一天的吗？怎么今天才过了六天就可以陪我出来玩了呢？”
　　尽管，对天姬来说，对爱跟师姐一起游玩的她来说，三天就已经算很久了。
　　“怎么，难道是你大忙人的师姐陪你出来玩，你不开心吗？”馨姬笑着调侃道。
　　“当然不是。”
　　听着天姬果断的回答，馨姬也不再逗玩这个可爱的师妹，说：
　　“八天后天月城会有一场盛会，到时候，我们就不能随意上街了呢！怎么，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吗？”
　　“说的是那个‘拔剑’之会吧，舅舅已经告诉我了。虽然那天在内的十天中不能随意上街，不过，看在今后三天内师姐你都可以陪我上街玩的份上就算了。”
　　八天后，就是天月城五年一度的盛会——拔剑之日。到时候江湖各路豪杰、草莽都会涌入到这天月城中，因为鱼龙混杂，所以，凌家的长辈们才不许孩童们随意上街以免发生危险。
　　在那十天中都不让天姬她们上街并不是凌家保护过度，而是就在五年前，在当时三岁还不记事的天姬身上就发生过一次危险，差点丢了性命。这些，对这件事也还留有深刻印象的馨姬，是不会告诉天姬的。
　　虽然之前还想着要怎么解释拔剑之会的危险，可是，从天姬刚才洋溢着愉悦的回答中，馨姬听出了她连一丝想要知道这五年一度的盛会的兴趣都没有，也就没有必要在此时扰乱她的兴致了。
　　“和她好好地享受吧”不待这样想着的馨姬有所动作，天姬就拉着她的手跑开了。但是还没跑出几步，就被叫住了。
　　“哟，凌家的小神医今天也出来玩了吗？”
　　“是的，王大娘，今天师姐可是难得的陪我出来玩了呢！”
　　听到人们叫“小神医”，不待被招呼的本人有所回应，馨姬旁边的天姬就立即替馨姬应答了，之后小声的对馨姬说，“师姐你每次都这样，对别人对自己‘小神医’的称呼回答很迟缓哦。尤其是跟我这个可爱的师妹一起的时候，这样很容易被人说失礼的哦。”
　　天月城的居民们对自己和馨姬的称呼很有意思，馨姬是“小神医”，自己则是“小公主”。
　　起初，其实，对这两人的称呼众人也产生过一些犹豫。毕竟，这其中有着“身为凌家弟子的馨姬却比身为行医世家的嫡系血脉的天姬更加医术出众”，也就是可以被打趣——这是好听点、善意的说法——说的难听点就是“比起小公主的天姬，小神医的馨姬更像凌神医的女儿呢！”的意味。
　　但是，见到并没有因为这种打趣而产生一丝恼怒、不快的甚至还有些高兴的天姬时，对她们的称呼也就这样固定下来了。
　　“哦，天姬小公主今天的兴致很高嘛！”
　　“当然了，啊，王大娘，给我两块蜜枣糕”天姬说着，就已经掏出了十五文钱递给了对她说话的大娘。清楚地知道价钱，显示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购买了。
　　“给。”王大娘笑着递给了天姬两块。
　　在这天月城中，对凌家的大人们，他们除了口头的感谢外，根本就做不了什么。因而，城中的人只得把他们对凌家的感激投射到凌家尚未成年的幼小孩子们身上。
　　原本，乱世之中的大家，是因为抱着在有人攻打天月城时，就能够舍身报恩了，才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份平稳。可是，当九年前天月城真的面临危机时，却是凌家的爱女凌月被迫成为荒淫的金帝的妃子而救了天月城。这使得城中的人们心中多有愧疚。近年来，当时应该拼着鱼死网破也要捍卫他们家园、报答凌家的恩德的心情在人们宽和的外表下逐渐的坚定起来。但这也于事无补，凌月终究已经成为金帝的妃子，并为他诞下了天姬公主。
　　但天姬在天月城中被称为“小公主”的理由却并不是因为她是金帝完颜海陵的女儿，而是因为她是守护天月城的凌家的三代单传，凌家现在的独苗。因此，可谓是得到了天月城中居民的诸多照顾，尽管，只能是在态度上。
　　因为，他们平稳的生活都是因为凌家的付出，他们现在所有的一切说都是赖凌家所赐也不为过。而他们想要对凌家人给予物质上的帮助，也不过是“借花献佛”而已。即使这样，也希望如此展现他们的心情。但是事实是，即使是只送给年幼且又贪玩的孩子免费的吃食也做不到。
　　因为，天姬的第一次上街，就是和凌月、馨姬一起的，由凌月付钱买食，再拿给天姬，并细细嘱咐她要付钱买东西。而效果也是大出凌月的意料，她原本是只想给天姬做个好的示范，毕竟那时她才五岁，就算接受了别人免费送给她的食物、玩具也并不是很意外的事——凌月已经做好了发生了这种事后就再差人将同值钱财送去便是的打算——可是，天姬却一直都是照凌月所说的做的，从来都没有让凌月再遣人送去钱财。
　　在离开王大娘的摊子后，天姬又买了多种香甜的糕食，当然，都是两人份的。
　　“师妹，吃这么多甜食，小心变胖哦”看着正在吃着麻团的天姬，馨姬笑着对天姬说。
　　“没问题，人家是小孩子，正处于长身体的时期，吃再多都不会胖的。”
　　“不，即使是长身体的时期也会因为吃多了变胖的。”这句话为什么就说不出口呢？馨姬很纳闷。
　　“倒是师姐，不合你胃口吗？”天姬看着馨姬手里的累积的冰糖葫芦、栗糕、煎豆腐、麻团等零嘴，问馨姬。
　　“不，我只是在想现在就吃这么多的话，那么，晚餐该怎么办而已”看着露出“因为自己选择了师姐不爱吃的东西而有些不安的”的表情的天姬，馨姬回答说。
　　“啊！”天姬可爱的发出叫声。
　　是哦，待会儿还有娘亲亲手准备的晚餐呢。师姐可是个将来要成为跟娘亲一样的淑女的小孩，不像贪玩又贪吃的自己，宛如有两个胃似的，即使吃再多的零食，也还是可以将自己的那份饭完全的、干净的吃光的。自己可不能带坏师姐啊！
　　于是，考虑到这些的天姬终于停止了购买食物，而是和馨姬一起去逛有着各种玩意儿的小摊了。
　　“师姐，这个泥塑好可爱！”
　　“师姐，这个人偶好精致！”
　　“师姐，这个面具怎么样？
　　“师姐，我们一起来玩‘木偶戏’吧？”
　　就这样，天姬和馨姬打发了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
　　……
　　“去看夕阳吧。”
　　临近黄昏时，馨姬终于提出了这一天中的第一次建议。
　　“嗯。”天姬猛点头回应。
　　取得了共识的两人就走向了城北，凌家医谷的方向。进入医谷后，就登上了医谷西面的一处山头。两人选择了背面平缓、自己的视线看不到陡峭情景的位置席地而坐。
　　看着逐渐将天空渲染的瑰红的夕阳，馨姬问了：“师妹，你不觉得不安吗？明明是师父的女儿，结果，比起你，我却被认为更像师父的女儿？”
　　“比之小公主的天姬，馨姬小神医倒更像是凌神医的女儿呢！”虽然只是人们善意的戏说，但这种说法就好像是自己（某种程度上）夺走了天姬的娘亲似的——对此天姬也应该有某种程度的察觉才是——她可是很爱恋着母亲的——这是一直萦绕在馨姬心头的不安。所以，她才要问，就算天姬因为这个大声的吼她是亵渎她们之间的亲情也好，自己也还是很想要知道天姬的真正想法。
　　对此，天姬则是缓缓地站起，慢慢地绕到馨姬背后，前胸紧贴上她的背，将头轻轻地斜依在馨姬的右肩上，以不同于平常灵动的温柔语气说：“师姐，我已经是娘亲血缘上的女儿了，这是无论我做什么、我被说什么，都不会改变的确实的羁绊。可是师姐，你只是娘亲的弟子不是吗？如果不在外人的口中，有比我这个亲女儿更好的评价，诸如‘我觉得比起天姬，馨姬更像是凌月大夫的女儿’‘真希望馨姬就是凌月大夫的女儿呢’这类的想法，怎么让我们的姐妹关系，在与娘亲的亲近方面更加贴实、紧密了呢？”
　　“这样，人们就会认为比起我，师姐你才更适合成为娘亲的女儿。那么，在谈到我们的时候，拥有这种想法的人，就会倾向于将我们师姐妹中的‘师’字下意识地闭口不提，直接称我们为姐妹了……”
　　“天姬，你……”馨姬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被天姬的动作打断了。
　　“嗡。”馨姬耳边响起了近乎微不可闻的清脆声。
　　那是天姬将自己脖间的玉佩取出来靠置在了馨姬的耳旁。
　　天姬的那块玉佩和馨姬腰间的玉佩是一对的。其中的一块是馨姬七岁生日时师父凌月送给她的礼物，而另外一块，则是天姬在知道了馨姬身上玉佩的来历后提前要求得来的。因为并不是嫉妒，而是“想要有显得与师姐更加亲近表现”的要求——哪怕只是形式上的——所以，凌月就将另外一块玉佩给了天姬。
　　“自己在想什么啊，比起自己来，果然还是师妹是师父的女儿啊！”
　　比起不见得自己就比她更有天分的医术来，这种很为他人着想的心情才更像凌月的女儿啊！至此，馨姬才彻底的放下心来，“‘小神医’，终于，可以坦然地享受他人对自己的这个称呼了呢！”
　　“还有，谢谢你，天姬，我的好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