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姬录》是言

7、长辈的不同 庭院中，晚

　　庭院中，晚风习习吹来，拂动着柔顺的柳枝。皎洁的月光下，映在地面上的枝影，随风摇动，乱颤出昏黑的水波。柳树旁随风逸散的淡淡药香，使人更加神清气爽；醉心回味今日朝阳色彩的百花，更为这里增添了一分静谧。这一切，无不在默默诉说着夜晚的美好。
　　“唉！”可惜的是，却被这一声仿若苦大愁深的叹息破坏了。
　　叹息的人正是凌正。想到身为虚境高手的自己，竟然连一个才八岁的小女孩都说服不了，不由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正儿，你还真的受到了打击啊！”一个说笑的声音传来。
　　虽然只传来了一个声音，但凌正不用看也知道，来的人有两个：自己的父亲凌天和妹妹凌月。他们走过来后，为了纾解心中的烦闷，凌正问向凌月：“妹妹，你就不担心吗？天姬——你的那个宝贝女儿，她可是说了不会进先天境的啊！只怕，从明天开始，她就会停止习练武功了吧？”
　　不等他人给出作答，凌正说出了他真正忧心的地方。“妹妹，你不是不知道，虽然提到当今武林，好像就是以‘八大虚境’高手为尊，占了其中两个位置的我们凌家好像很厉害，但是，这都是因为二十多年前因为‘心引’的争夺造成的。当时五大派的虚境高手和其他散落的虚境高手都是因为这个而死的。所幸我们凌家没有卷入其中，才能保留有虚境高手，我又努力了下，成为了我们凌家的第二位虚境高手；可是十年后，就又是‘心引’的再出世之时了，到时候，可不就是我们这八大虚境高手了，我们凌家也很难独善其身啊！”
　　虚境，虽然是难以进入的境界，但也并不是什么太过难迈的坎儿。一般来说，只要苦练“虚境技”二三十年，众多先天巅峰高手中就可以出一个虚境高手。而有些底蕴的名门大派，如行医世家凌家和少林、宗真、丐帮、昆仑、崆峒以及霹雳堂这六大派，都可以在二三十年中诞生不止一名虚境高手。
　　但是，之所以现今的六大派中只有少林和丐帮还各自有虚境高手，则是因为崇真、昆仑、崆峒以及霹雳堂的虚境高手均在二十多年前的“心引”争夺中陨落，少林并没有参与，而丐帮现今存留的虚境高手，也是在“心引”的争夺尘埃落定后的三年后才突破至虚境的。
　　“如果是馨姬的话，我倒是还有些担心，因为那个孩子太善良了。”凌月温柔的说话，才只说到了一半，便被凌正的话打断了。
　　“喂喂喂，难道天姬不善良吗？四岁时她可是为了一只死去的鸽子哭了很久不说，还三天饭食难以下咽啊！”
　　当时，要不是凌月为她不断的用真气淬火将饭食融成汁液，天姬恐怕就会因此饿死了吧。而后来，与其说天姬是从动物死亡的悲伤中走了出来，不如说是，看见自己的娘亲为了任性的自己白白的耗费真气而脸色有些惨白之后心有不忍，才勉强开始吃食物、逐渐恢复正常的。
　　“善良吗？”凌月轻轻地垂下了头嘀咕着，“与其说善良，不如说是单纯吧？”
　　“这有什么区别吗？”凌正带着无名的气问。
　　“哥哥你这样说是因为不如我们女人心细，尤其是，不如关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心细。而且，你也不是经常见到和馨姬在一起的天姬，加上‘认为小孩子都一样’的意识，所以，对天姬、馨姬的两个孩子的特质不太了解罢了。”
　　“是吗？”凌正只在心里这样嘀咕。
　　“是这样的，”凌月肯定道，“我知道哥哥是为了我的事，怕天姬步上我的老路······”
　　说到这里，凌月一向完美的诠释着细心、耐心、慈悯、温柔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悲伤、痛苦、无奈，但随即就消失了。之后，她继续说：“虽然这的确是不好的经历。但是，也因此我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不是吗？”
　　凌月脸上一闪即过的负面感情凌正并没有看漏，并这样解读了：“并没有一个好丈夫、女儿的好父亲吗？”
　　也就是说，身为女人的妹妹，失去了少女时代的妹妹，除了有了个能延续自己血脉的女儿外，并没有因自己和女儿而得到任何其他能让自己感觉幸福的诸如丈夫的怜爱、父爱的惠泽之类的东西吗？
　　虽然，他们凌家也不屑得到就是了。但是，不屑是他们的事，别人给不给则是他们愿意展现的诚意。
　　况且，虽然都说女儿是父亲母亲共同的结晶，但是这个女儿说是你的也不为过吧。就算换做另一个父亲，天姬一样会，不，会比现在要更加的可爱、灵动吧。毕竟她与她那猜忌成性、好色荒淫的父亲差太多了，也与她其他的兄弟姐妹也相差太多了。
　　当然，这是凌正一向的看法，也是他心中的痛，都是因为自己，才使得自己的父亲在当时失去了保护自己妹妹的力量，使得她被金帝完颜海陵胁迫成为他的妃子。
　　当然，此时的凌正还不知道的是，真正将“天姬是凌月的女儿”这一与父亲无关的念想毫不遮掩、堂堂正正展现出来的，正是他现在苦恼的对象、凌月的女儿天姬本人。而这，却是六七年后的事了。
　　不管凌正此时的想法，和将来天姬的所为，凌月并没有停止自己的言语：“而且，天姬只是不想进入先天而已，进不进先天她的想法是很重要，但是，却也不是她能完全决定得了的。因为，虽然天姬很孩子气，但她更是一个从来不松懈自己的孩子啊！”
　　说到这里，凌月的脸上洋溢着一股深深为自己孩子骄傲的幸福。“而且，你没注意到吗，哥哥？父亲可是一直没有劝说天姬啊！”
　　听凌月说到这里，凌正想起来确实自己的父亲凌天也没有劝说天姬。但是，九年前的遗憾、懊悔，他遗留的不比自己浅啊。
　　不，恐怕比自己更深、更多。
　　毕竟，就在九年前，他仅有的四个弟子中，自己的女儿被胁迫成为荒淫的金帝的妃子，一个为了避免同样沦为金帝的妃子而成了青楼的主人，至于因为内疚不愿让别人来分去凌月的子女、天姬宠爱的自己则仍然是孑然一身，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他的第二个弟子，那个现在远离了他、避居到西夏的人。他应该比自己更希望凌家力量壮大、不再受外人欺压啊！
　　“正如月儿所说，”凌天终于开口了，“天姬并不是一个松懈的孩子。而且，就算从明天开始，她不再进行寻常武术炼体，也只是不再积极改变真气性质而已，我们又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父亲的意思是说？”
　　“我们凌家医经，可不只是有功法，还有技法的啊！”
　　“可是那些技法不是都要到先天才能学的吗？”
　　“这你就错了，正儿。所有的技法任何境界都可以学习，只是先天境者修习的成效最大，后天境者修习的成效差些，而虚境者修习的意义可以说没有罢了。毕竟，到了虚境后，我们施展的技法，不过是对自己的惯用技更加纯熟和易于掌控而已。”
　　确实，到了虚境后凌正也有感觉，只要给自己时间——虽然这么说，也顶多是三两年而已——自己就可以将自己任何未知的技法悟透并掌握。当然，想要让它们如自己从小修习的凌家医经一样随心所欲、效果限定的话，又是需要另外的时间了。
　　“而且，你认为那孩子没有先天的实力吗？”
　　“当然有。”
　　想了想今天天姬上岸后蒸干自己的衣服，和自己到先天境十天后才能用外放的、紧贴体表的真气蒸干自己身上的水珠，仅仅如此，便使凌正这样斩钉截铁地认为，更别提天姬在训练中对环境的利用那种天份了——无论是惯性、反作用力的把握，还是对落体、水流的利用，都是自己同样的年龄时远远不如的。这种情况，直到先天初期时都一直是。
　　“那么，父亲要教给姬儿什么技法呢？”凌月看向了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父亲凌天。
　　“呵呵，”凌天笑着说，“当然是冰心诀和炼神决了。”
　　凌家医经分为功法和技法两篇。其中功法是让人修炼内力、真气之用，以达涵养本源、延年益寿的功效；而技法则是长于调整人的精神状态、提高人的身体能力，尤其是扩展人的感官能力方面。冰心诀和炼神决，就是其中的两个要诀：
　　冰心诀, 原本是为了防止虚境下的习武之人走火入魔而临时应急，后来又逐渐的完善了起来。它是通过众多的呼吸方式，微调——略微提高或降低——人体的温度，以料知人体内部的细微变化，达到调节人体各种激素的功效，助人消浮去躁，保持冷静。倾向于使身体变冷的调整时，有使身体外表变化延缓的效果，凌月——不如说凌家的成年女性——就多倾向于这种调整。
　　炼神决，原为苦行、锻炼精气神之用。与其称之为决，称其为“（方）法”更为确实。因为只记载了在水中锻炼的方法，即利用水流对自己身体的激荡，刺激身体感官的扩张，锤炼自己的精气神。凭此功法，只要达到先天巅峰，就可以劈断河流。后来，在凌家被托付看守一件秘宝后，托付之人就将一片特殊的缩骨法融入其中，使其在三年到十年内有抑制功力的作用。
　　后来，凌家有人达到虚境后才发现，这炼神决暂时抑制功力的功效来源是（因为）将自己体内的内力注入骨骼、筋肉乃至血液之中，强化自己的□□。这样，一方面，会分去人体内一部分的内力，另一方面，又使得人的□□能容纳的内力量增加，就使得进境相对迟缓了。虽然，这使得□□有所强化，但是，却也并不能在与同级的高手争斗中占有太大优势，往往为其他攻击性更强的技法抵消，因而，凌家人虽然也修习这个技法，但也并不怎么热衷。
　　冰心诀和炼神决两者结合，既可以达到更加洞察人体脉络循环、血液的细微流动，又可以暂时的抑制功力的增长，正适合因为决定了用内力治疗病人而抵触进入先天境界的天姬修习——不如说，正是满足天姬的兴趣所需。
　　想到这里，凌正内心暗想：“有点腹黑，父亲也变了啊！”
　　这九年，父亲也变了许多啊。九年前，明明是一个连近在身旁的弟子在背地里搞些歹毒的事都察觉不出来的单纯壮年人啊。现在，连外孙女突然出现的念头都可以随意的拆解了。而妹妹凌月，除了年少时显得有些张扬的美貌也越来越向清丽发展外，也越来越具有女人的慈悯、知性了。反倒是自己，除了提高一个境界外，是一点变化也没有啊！
　　就在凌天、凌正、凌月三人说着天姬的事情时，北面的一间起居室内，
　　“喂，佐明，你就不劝劝天姬吗？”见到如同往常要睡下的佐明，终究按耐不住内心烦躁的王新这样问。
　　“没关系，就是为了保护她们，我才刻苦学艺的。怎么，难道，你连这个决心都没有吗？”佐明淡淡地说，仿如这说出的话早就已是融入日常的、不容置疑的理念一样。
　　“这样的决心我当然也有！”王新立即大声回答。
　　对，这样的决心自己也早就已经有了。这样说可能很厚脸皮或者有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是，凌家的弟子，以前是怎么样的不知道。但是，现在的自己——当然也包括眼前的佐明——似乎是按照足以成为馨姬或者天姬其中一名未来的丈夫（确切地说是后备或者不得不选择丈夫，如她们没有喜欢的人情况下的第一、第二位的优先）标准来培养的。即使撇开这些不谈，她们的可爱也足以使保护她们的决心早就在心中植根了下来。
　　“只是，我很不甘心啊！这样的话，打败天姬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王新可是一直想打败天姬的。但是，如果她放弃了进入先天境，那么，当自己进入先天境、而她仍然踏步在后天境，纵使这个时候打败了她——王新已经不奢求在后天境打败天姬了——但这又算什么胜利啊！这不就是纯粹的欺凌弱小了吗？
　　“与其担心打败她没有意义，你还是先打败了她再说吧，而且，师父他们应该会有对策的。”见到激动状态的王新，敏锐的佐明觉得有必要让王新恢复正常，就将自己尚未确认的看法说了出来。
　　自己和王新都是凌家为了增强自己的力量而被收为弟子的。这点，在王新也成为自己的师弟后就很明显了。因为自己是失去了父母所以才一直呆在凌家的。但是，眼前的王新则是在两年前——也就是跟现在的天姬差不多大时——因为显现了学武的天赋而被凌家收为门徒的。而且，因为凌家的医术他们学不学无所谓，但凌家的功法和技法他们都是一定要学的。这不就简直是，为了能够守护可能笃心于医术的两位凌家医术的继承人才收下他们的吗？
　　那么，就断然没有让凌家的天才一直原地踏步的道理。跟随凌天云游的三年，让佐明深知江湖的人心险恶，常常是一步走错，就会面临生死危机、丢了性命，普通的江湖人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怀璧其罪的凌家了。因而，肯定不会放着后天境——在江湖中连行走百里都可谓是九死一生的境界——的天姬这一凌家三代单传不管的。
　　一定，会让天姬继续变强、更上一层楼的。
　　“真的？”王新兴奋的问，好像能够增加实力的是他似的。
　　“等等看不就知道了。”虽然佐明说着不确切的话，但嗯地点头的王新攥了攥自己的小拳头，心里暗暗发誓：
　　“等着吧，天姬，我一定能够在与你差不多的境界里打败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