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意外见美 ...
-
“幽瞳，我能进来吗？”阿承回来了。
“进来吧。”我将兽皮收入怀中，对外应道。
他推开门走进，顺手将门关上，笑道：“我今日可是随着天籁之音来这儿，望一饱耳福的。怎么不弹了？”
我看他一眼，态度颇为不好，“没这个心情了。”
他也不恼，温声问道：“怎么了？可是哪个下人不够周到……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这般迁就实在是不对劲。虽然我们儿时确有情谊，即使他对我真是有情，一个生存不易的皇子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下也不该能如此推心置腹、小心翼翼。或者……“阿承，你是不是对每个女子都这样关心？”如履薄冰的境遇下，对人们过分有礼已成习惯。
“你认为我是这样轻佻之人？”他似乎有些不悦。
我沉默片刻，道：“我有事想问你，你能如实回答么？”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墨涤的来历？”
“没想到你第一就问我一个丫鬟的来历。怎么？醋了？”他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
我正色道：“我很认真。”
见我这样，他也敛了玩笑的表情，正经道：“墨涤是我十岁那年救的。那时我随大皇兄路过乱葬岗，听见了微弱的呼救声，就恳求大皇兄稍停救人。我将她安置在我的马车里照顾，捡回了条命，不过什么都不记得了。大皇兄未曾注意过这事，她就一直跟在我身边，叫了‘墨涤’这个名字。”
最有力的证人是信王。不过我是疯了才会找他求证这种小事。“……第二，你可知在听雨轩偷袭我的是谁？”
他目光闪过一丝惊异，随即无奈道：“墨涤……你早已怀疑她了是吗？”
果然是她！“若不是因为相信你我早就确认是她了！你为何不说？还任她接近我！”
“我那日察觉，挡下了她的出手，已责令惩处。她当时不清楚你的身份，对你不甚怀疑。此事只是误会。我本想着此等误会就不同你说了，但思虑再三仍觉不妥，今日就是准备来道歉的。”他语气诚恳。
这语意间可都是维护之情，“你既然这么信任她，又为何不讲清楚我的身份？”这实在奇怪。
“……”他有些吞吞吐吐，“我……她们以为，我们早已……该成亲了。”
我听懂了——早些说我们已“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了，可现在这副样子圆不回话实在折面子，不若等木已成舟再将我的身份公开。我心里的疑虑顿时消了几分，“这样……那你还是选个时机跟大家都说了吧。”
“好……幽瞳你是不是还不开心？——墨涤。进来赔罪。”
墨涤？原来阿承竟一直让她守在外面！
“小姐，是墨涤失礼了，望小姐恕罪。”墨涤一进来，就盈盈施了一礼，低眉顺眼很是温婉。我不知怎么，就是对她喜欢不起来。她似乎像阿瑾，却是个比她危险许多的人。
见我没有搭腔，阿承劝道：“幽瞳，她都道歉了，你就别气了。”
“不想小姐原来就是公子当年心心念念之人，墨涤先前考虑不周，甘愿受罚。请小姐莫再与公子生气了。”
真是个巧嘴的主儿。可这种我蛮横无理对待阿承又背地里小人欺负她的感觉从何而来……“我怎么会怪你呢？你又没伤到我，我好好的怪你做什么？没事没事一场误会，我不责罚你，再说……阿承那么护着你，我要说责罚他可要生气了。”
她没有抬头，听到最后一句时头更低了，“小姐言重了，墨涤不敢。”
阿承似乎没有听出我的故意曲解和调侃，笑道：“就知道你大度。”又转对墨涤，“没事了，你下去吧。”
“谢公子，谢小姐。”墨涤轻轻退下，无一丝逾矩。
门关上，阿承才露出一丝不快：“幽瞳，她不过是我府上的一个下人，你怎么又说我护着她？我明明只护着你。”
“你一开始就让她在外面守着，怎么又没告诉我？”睨着他，反问。
“我想她亲自给你道歉，又怕你不喜见她，反倒弄巧成拙。所以才让她在门外候着。”
“我……”罢了罢了。再怎么说也是寄人篱下，口口声声地唤我小姐，我也不是这府上真正的小姐。既然让墨涤永无威胁不行，又何必让人觉得我不知进退不识大体。“开个玩笑，这事就算过去了，往后不要再提。我答应你不记恨就是了。”
“可别是为了哄着我。”
我笑：“不是。我怎会为哄你委屈了自己？”
他终于笑道：“那就好。我一会儿和四弟、薛少将军约好去打猎，就不陪你了。”
我点头：“对了，青鹂呢？”
“青鹂，你不用管她。我多说了她两句她生我气，一个人跑出去了，袁彰看着她呢。估计一两天就回来了。”
“嗯这样也好。你忙去吧。”
“嗯。”他走出门去。
接下来干什么呢？——要不去找梁圭吧！他对天京一定很熟，叫他带我去玩玩也行。
昨日揭下来的面具被随意放在了梳妆台上，我拿起仔细戴上，凭昨日记忆里的那张脸描眉绘目，在面具接缝处擦粉。幸好我以前对易容并非一无所知，很快，镜中的脸又成了“玉容儿”的容貌。
我余光一扫，发现镜后似乎藏着个锦囊，拿出才看清是昨日那钱袋，里面还余了不少银子。——青鹂真是个好姑娘！我将钱袋揣进怀里，从后门溜了出去。
我一个人也没心思在街上闲逛，便径直到了东华楼，豪气万丈地对小二说：“喊你们掌柜的来！”
“不知姑娘姓甚名甚。”
“玉容儿，想请你家掌柜的帮我请个人。”
小二心领神会，领我上楼，“请姑娘先去中厢房候着。”我点头跟上。进了屋，我施施然绕过屏风坐下，翻着桌上的传奇话本子，等着甄原。
不知过了多久，等我翻开了第二本，门才被人推开。
屏风后走出的人青衣玉带，气度凌人，却生着极不相符的平易五官——梁圭。没想到这么顺利。
“梁圭，你一定知道天京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带我去吧？”
“荣幸之至。”他微笑着走近，“不过在此之前，我得搞清楚一些事。玉容儿……”他在我身边坐下，衣袖一挥，“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突然意识到，我动不了了！“我是什么人？梁公子问这话真是奇怪，‘玉容儿’这名字你没叫？”我尽量让自己显得坦荡。
“叫了，你还应了。所以我才好奇……”他捏捏我的脸，似乎是觉得手感不错又捏了两下，“玉容儿？昨日你亲口告诉我这名字是假的。”
嘎？！醉酒真是误事啊误事！还好昨日青鹂在，不然我恐怕把自己的“兄弟姐妹”还有阿爹都讲出去了……我只好打消了死犟的念头，叹口气，道：“你对我有所隐瞒，我自然无法坦诚相待。”
“我也没说一定要坦诚相待，只是你隐瞒的似乎太多了，总该告诉我你那所谓的‘表兄’到底是谁吧？”
我眼一闭，心一横，一言不发。
他没继续追问，手指离开了我的脸，到了腰间。我感到腰间一松，霍地睁开眼。“那我可要你‘袒诚相待’了？”他无辜的表情配着无辜的语气，好像是我逼他把狼爪放在我身上似的。我第一次发现原来示弱的表情也可以这么无耻。
他于是无辜的表情更深了：“那可怪不得我了……”动作上好像是真的要……
“我说！”本姑娘长这么大何时受过如此奇耻大辱！想当年我单枪匹马带着阿承逃出莫瞑的队伍时，你还在你娘怀里撒娇呢吧！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臭小子！等我练成了穷溟心法阉了你丫的！
“说吧。”他停下动作，微笑道。
“我是三殿下的表妹沈淑幽！”这身份不得不说出来了。
“哦……哪位三殿下？西越三殿下？”
“安王殿下元承宇！梁圭！快放开我！不然我让我表哥治你死罪！”
梁圭笑容不改，慢慢地替我系上了腰带。屏风后突然传来了声音：“怪不得到处找不到你。四哥，你现在怎么连这样丑的人都下得去手了？”
丑？！丫丫的！本姑娘长这么大都没被人说过丑！虽然现在这张脸不是本姑娘的花容月貌，但也绝对跟“丑”搭不上边！你哪只眼睛看见丑了？！
我顺着声音狠狠地瞪过去，准备用眼神杀死那个有眼无珠的丑八怪！结果下一秒就忘了自己的初衷。来人一袭黑衣，墨发未绾成髻，只用锦带松松的束在背后。不同于莫瞑的涤世浊尘，阿承的温润如玉，他长相俊美到嚣张，甚至让人觉得……媚态天成。一眼，见黑白相衬间一点唇色似血，再看，那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就让人移不开目光。
……好吧，这位姐姐有资格说我丑。我忍下前一瞬的怒火，然后不怀好意地勾起唇角：“姐、姐，你好美。”
已起身向他走去的梁圭闻言一个踉跄。
门口那人倒是神色如常，还一脸兴意盎然地向我走来：“四哥，让这小丫头给我做妾也不错。”
长这么妖孽……你怎么不去做妾？天生男宠的好容貌！我一边恶毒地想，也未疏忽他的那声“四哥”，一边笑道：“在下太丑，实在不忍让美人姐姐委身下嫁。”
“有自知之明，便是有几分聪明的。我也算不得太委屈。”他竟从容说道。
我还未反驳，梁圭已道：“铭屺，她是安王的表妹，沈淑幽。”
“安王？”他眼神中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味道，抬手轻触上我的脸，“有趣。”我耳边却又响起了他的声音：真想知道你这面具下是一张怎样的脸。淑、幽？面前的人嘴唇微动，我抬眼向梁圭看去——他看着铭屺的目光平静，笑容中一丝无奈。明显什么都没听到。
传音入密！他可以避开梁圭，让我一个内力微弱的人听见，而且竟一眼可以识破人皮面具，实在可怕。我稳了稳心神，笑道：“定王殿下，您更有趣。”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意外见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