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袁家爷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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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中，我似乎又见到了自己无比熟悉的地方——短头崖。
崖上正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如意纹的水红色半臂衬得那小脸更显白皙稚嫩。她看着遍地狼尸和躺在血泊中的青年男子。看见仅剩的两头被控制的狼眼冒绿光，向崖底逼近。
她犹疑片刻，挽弓射箭。小丫头从前常偷跑出来“打猎”，这距离对她来说不算难事。狼倒下，她跑下崖，探了探那男子的鼻息，神情似乎有些可惜。但这可惜不过片刻，她又掰开那男子的手，拿出一柄剑，套上一旁的剑鞘。然后她在男子身上又搜了搜，把一个钱袋和一块牌子揣进怀里。这样的事小丫头早已驾轻就熟。
似乎刚想起来什么，她转身走近崖底。——幽瞳，幸好你想起来了，不然阿承可怎么办呢。
少年脸色发白，呼吸断断续续，胸前的衣服也被血浸湿了，布料被撕开几道口子。她尽量轻柔地动手撕开少年的衣襟，几道狰狞的伤口就暴露出来，森然翻着皮肉。
——我记得我看到这一幕时，因为他胜人一筹的皮相，同情心泛滥得像夏季的雅托河水。阿承，多亏你长得好看。不然我才不会救你。
小丫头掏出麻绳，把少年和那柄剑牢牢地绑在自己身上，然后背起他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她已经气喘吁吁，还不时发发牢骚：“喂！你怎么这么重啊！”自然没有回应。她一路撑着让少年躺在自己背上。好在在荒岭村口碰见了阿琨，不然她一个人得好些天歇不回来。
——“你救了我的命。想要什么回报？”
“不如本姑娘委屈一下，让你以身相许吧！”（这样性格的CP也很萌咩）——
昨夜竟梦见救下阿承时的事了，我意识渐渐苏醒，只觉头疼欲裂，嗓子又干又痛。很快有人半扶起我，什么温凉的东西贴上我的唇。感觉到水，我本能性地吞咽，一杯水喝下，才微微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张温婉动人的脸。
墨涤？我立刻问道：“阿承呢？”
墨涤保持着有礼的笑容，道：“公子今日上早朝去了，吩咐奴婢留在这儿照顾您。”
难道我推测错了？！墨涤不是那个在竹林里对我出手的人？帮我挡下银针的也不是阿承？那又会是谁呢？
身上的衣服已被换过，没有一丝酒气，散下的头发也带着一种清香。我下床，打开桌柜上的梳妆匣——幸好那支空心簪只是被随意收到这里了。
“让奴婢伺候您吧。”说着，墨涤就唤门外的丫鬟端水进来。
“不用不用，我自己习惯了。”
“小姐不必推辞，不然公子该怪墨涤侍奉不周了。”说着，她拿起梳子为我梳头，小丫鬟们也识趣儿地上前忙活起来。
我只好任她们动作，梳洗完，我从匣子里取了那空心簪戴上，“墨涤，你看我昨日选的这支簪子怎么样？”
“小姐眼光真好，这簪子简约大方，很有几分雅致。”墨涤立刻回道。
我毫不谦虚地笑了，“我去院里醒醒酒，你们不必跟着了。阿承也知道我不习惯这样。”
“是。”
——猜猜瞳儿会碰见谁咧？——
在院里转了两圈，总算是把各楼各院都弄明白了。如今还没见阿璟哥哥，还是去那个怎么看都不简单的大管家那儿探探底儿，多了解些情况。
到了门前，我轻轻叩门，“晚辈林幽瞳，特来拜访大管家。”
“哦，进来吧。”我闻言推开门，见他正在桌旁看书。“小丫头，这么早就起来了？”他放下手中的书，又给我倒了杯茶，“听说昨晚你可是醉得不省人事，还害得青丫头被殿下责骂了一番。”
还想着方才怎么没见她，“青鹂姑娘可是因我受罚了？”是我见梁圭气度不凡、出手大方，起了相交的心思，想着若有机会引荐给阿璟哥哥，能为我们所用是最好的。而且我说过自己承担后果，可不能害了青鹂。
“没有。这府上四个大丫鬟中，殿下似乎是最重用墨涤，最信任水珉，但最疼宠的还是青鹂。再说了，袁彰怎么舍得青丫头吃苦！你放心就是了。”他示意我坐下，笑道，“且跟我说说，你可是想好拜师的事了？”
“大管家……”“诶，别叫管家，我要有孙女估计也和你差不多，就叫爷爷吧。”我有些不好意思，应道：“袁爷爷，此事也不急于一时，容我再想想。今日来是想请袁爷爷解惑，本不该为此小事叨扰，但阿……殿下事务繁忙，我又耐不住好奇……”
他和蔼点头，“问吧。”
“墨涤的身份似乎很特殊，不像丫鬟，而更像府里的女管事，甚至女主人。”她嘴上“奴婢奴婢”地自称，可怎么都像只骄傲的孔雀。
“的确。这姑娘气质出众，天京有些千金小姐都比不上。我记得她是殿下救回来的，自小就跟着他。至于怎么养成这样，我就不太清楚啦。”
墨涤原来是阿承一手培养的！那，那枚银针……对了，“袁爷爷您方才说，这府上四个大丫鬟……”那应还有个“丹”字开头的。
“对，还有一个这几日不在府上，你大概没见过，叫丹凝。也是举止优雅、落落大方。”
丹凝？难道是她？“她因何事不在府上？”
“大概是被三小子派去办事了，已好几日不见了。”
“这样啊。”难道真不是这府上的人？……想到这，我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早上起来光急着躲墨涤，连早饭都忘了。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这丫头……来人，去厨房拿些糕点和粥来。”
“是。”门外丫鬟应下去了。
“谢谢袁爷爷。”我眉开眼笑地撒娇。
他摆摆手：“以后跟我都不用言谢了。你这伶俐的模样，倒有几分像月儿……”他似想到了什么，没再说下去。
我试探性地问道：“月儿是谁？您孙女吗？”
“不是。这不孝子一走十几年还不知会不会回来了，更别说让我抱孙女了……唉……”他这一声叹息，竟让我想起了只身抚养我长大的阿爹，这些年对他没少抱怨，但也明白他的关切和担忧。——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不禁道：“袁爷爷，如果愿意，您可以把我当做亲人。”
他微微一愣，笑道：“这心肠也像……你娘也是西越人吗？”
我摇头，“不知道。阿娘刚生下我一年就去了，阿爹从未提起过关于阿娘的事，我不想让阿爹伤心，也从未过问。”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除了你爹，你可还有其它亲人？”
这问得越来越奇怪了，犹豫片刻，我答：“……还有个表哥。”
“表哥？姓时？还是景？”他的表情愈发急切起来，声音甚至有一丝颤抖。
“他姓杨。袁爷爷，你是不是认识他？”
“杨……”他缓缓吐了口气，笑道，“可能认识，我也得等见了面才能确定。你表哥可在天京？我想与他见一面。”
“阿璟哥哥现在不在天京城中，不过不几日应该就到了。到时我一定将您的事告知他。”我又问，“袁爷爷您需要确定什么？说不定我知道。”
他却直接转移话题：“粥要趁热喝，丫头你方才不还叫饿呢。”厨房动作很快，并未有丝毫怠慢这位大管家。我见他有心不再谈，也不自讨没趣了，于是端起刚搁到桌子上的杂果粥喝。
吃完后，他让人撤了碗，道：“丫头，来。让爷爷给你看看。”一副大夫诊脉的架势。
我疑惑不解地挽起袖子，将手递给他。他搭上我的腕脉，脸色微微一沉，很快又恢复平静，“无碍，看来昨天没出什么事。”
原来是担心我昨天被人算计了么。我笑道：“多谢袁爷爷关心。”
他摇头，“以后可不言谢了。”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卷兽皮，递给了我，“你拿着这个。”
我打开，首先入目便是“穹溟心法”。穷溟？阿璟哥哥教了我好久的那首曲子不就是叫《穹溟》吗？难道系出同门？
“丫头，你既然叫我声爷爷，我自然不会亏了你。这练内息的册子送给你了。这可是老头子的传家宝，别叫旁人看去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这……”
“爷爷叫你拿你就拿着！跟自家爷爷有什么好客气的。”
“好。”再推拒就显得我矫情了，我应下，把兽皮放入怀中。
“那你回去吧，三小子应该也快回来了。”
“袁爷爷我明天再来看您。”
“行，回去吧。”
我出去，带上门，然后往弦月阁走去。没走多久，便碰见了面无表情的水珉。
“水珉，你知道青鹂在哪儿吗？”我上前询问。
她停住脚步，道：“青鹂昨日从公子那儿出来后便没了踪影。这句话该是我问小姐你吧。”
好强烈的敌意……我只好陪笑道：“我昨天一时不注意喝醉了，也不清楚青鹂去哪儿了。若是因昨天的事连累她了，还请水珉姑娘代我说声抱歉。一会儿等阿……殿下回来，我会去请罪的。”
“小姐以后若再这样，请别带上青鹂，她心思单纯，易轻信别人。奴婢还有事情，先行退下了。”说罢，她便走开了。
我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上的灰，继续往回走。水珉真是跟护犊子似的护着青鹂，看来这次得罪人了。也不知道青鹂是否记恨着我呢……
回到弦月阁，我拿出那卷兽皮，按照上面说的吐纳，调整内息。很快丹田处就像汇了许多力量，但很快又消失干净，丹田虚空，又有力量汇集之感。如此，周而复始，感觉一次比一次强烈。这到底是哪派的心法？怎么这般奇怪？阿璟哥哥原来也给我讲过修炼内功心法的问题，可从未说过内力忽有忽没的现象。
我想了想，从包袱里取出阿璟哥哥送给我的十寸七弦琴，动手拨弦，弹了段《穹溟》，体内气息居然真的跟着旋律起了波澜。果然是系出同门！没想到阿璟哥哥和袁爷爷会同一门派的东西。可这奇怪的功夫，到底是哪儿的呢？
我收了琴，继续思索这其中联系。不知该去问袁爷爷，还是等阿璟哥哥来再作打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袁家爷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