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有公子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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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甘拜下风。十两黄金的东西还是只配得上姑娘这样的妙人。”
十两黄金？！我顿时感到身后的店家目光灼灼，轻咳一声，我毫不脸红地道：“我是要出十两银子。”
他笑道：“在下愿出一两黄金。”
真出黄金？！今日是碰见有钱的大勺子了么！店家见我并没有加价的打算，催道：“姑娘，您不买就算了，我们小本生意也不容易……”
我看了看目光殷切，语气恳求的店家，又看了看笑得风度良好，十分欠揍的某人。抬手就将步摇掷给他，他稳稳接住，往摊位上放了一两金子，在店家感恩戴德的目光中对我谦逊一笑。有钱了不起啊？早晚有一天本姑娘要用钱砸死你！
青鹂在我身后“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姐姐，你若喜欢这步摇，我回去与公子说了，他定会命人用上好的羊脂玉、黄金蕊做一支。何必跟他争，又被这样一番戏弄。”
“我不过瞧着入了眼……”若真被抢去了也没什么。我只是见这花就想到了当初和阿承在在蜕谷的日子，想买回去让他也瞧瞧罢了。
青鹂不解，那人却笑道：“东西入了我的眼，我便总想怎样入了手才好。姑娘想必也是如此。”
“我可比你看得开，有些东西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了。就像这支步摇，到了公子你手中，我还有入手的机会么？”
“自然是没了。”他毫不客气，“在下梁圭，姑娘可否东华楼上一叙？”
东华楼，那可是天京有名的大酒楼！我闻言笑盈盈地答道：“可以。”——看本姑娘吃不穷你丫的！
“请！”他温文有礼。我含笑跟上。
“姐姐，公子一定会不高兴的。”青鹂一张小脸上期待难掩，却又硬生生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姿态。
我也不放慢脚步，低低道：“鬼精灵，别装了。你脸上就差写上‘我很想吃’四个大字了。放心，你不说我不说，你家公子怎么可能知道？”
她仿佛思索了一下，踌躇道：“若公子怪罪下来……”“我一人承担！”“好！”她立刻眉开眼笑地跟上。还好是带了青鹂出来，能蹭了这顿饭，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再要来那步摇，交个朋友。
东华楼以木所筑，楼体呈青灰色，屋顶四角飞甍上坐着四个石雕貔貅，不凸显华贵却气派非凡，和我那日见的精巧卓然的倚云阁全然不同。东华，不愧是“帝出东华巅，势以绝界遗”。
我和青鹂随他走进，立刻有个伙计出来迎接：“公子今日……”看来这位是老主顾。
“东二房。”梁圭说道。
“好咧！”伙计笑着将我们领了上去。
楼上是环形走廊，中间空出，恰好方便四面人观看一楼红台上的歌舞戏曲，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伙计带我们走进东面第二个房间——我总算见识到什么是奢侈了！紫檀木桌椅，一旁的矮几也是华贵的紫色。四角琉璃灯用檀木支了，映得窗上珠链纱缦，盈光流转。我一边啧啧赞叹，一边佩服阿承的艰苦朴素。
“姑娘想吃些什么？” 梁圭问道。
我还未缓过神，青鹂已答道：“出水芙蓉、金丝玉燕、月落乌啼……”一长串奇奇怪怪让人完全不明白是什么的菜名。青鹂的记性原来这样好……
待她说完，梁圭又看向我，我连连摆手——实在不好意思给青鹂丢脸。
“再上一壶醉和春。”
“好嘞！”伙计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坐吧。”青鹂早已坐下，我闻言也在她旁边坐下。“还未问姑娘芳名。”
“我家小姐的闺名怎么能随便让你知道。”青鹂很快接道。
在外不能随意透漏身份吗？也对，我现在也算是安王府上的人，“表小姐”、“表小姐”的，可都是叫给外人听的。但不介绍一下怎么好意思动筷。我歉意一笑：“玉容儿。”这是荒岭阿珬爱叫的名字，除了阿琨他们，可没人知道。
“玉？姑娘不是天京人吧？”他抬手倒茶，递给我一杯。
我点头接过，青鹂已毫不客气地自己拿过一杯，道：“姐姐是我家公子的表亲。前几日刚来天京。”
“原来如此。不知姑娘如今住在何处？”
“你问这么多干嘛？”青鹂没好气地替我拒绝回答。
“小丫头。”梁圭终于看向青鹂，“我一直在问玉姑娘，你答什么？难不成你还能替你家小姐做了主？”
“我……”
“我现在自然是住在表兄府上。——不知这支步摇对于公子有何重要意义？”我对这件事很是好奇，看他出手这样大方，实在是不像计较这种小东西的人。难不成是心上人喜爱之物？不过能在这位心上的人，会瞧上这样不入流的小东西？
他闻言从怀里拿出玉色步摇，细细摩挲垂下的白玉小花，叹道：“实不相瞒，这让我想到了一位很重要的故人。怕是无法成全姑娘了。”
故人？“这倒是巧了。”我笑道，“我近日已寻得故人。你呢？”
他轻声道：“我过些日子便去找她。”
“心爱之人？”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眸中多了一抹兴意盎然的笑，“算是吧。不过是个坏脾气的丫头。”
“怎么光记着人家脾气坏，自然是有好的地方才让你这般念念不忘的。”酒已上来，我举杯相敬，“看在你我经历相似的份上，本姑娘大方让你。祝你们有情人早日相逢。”
他也自斟一杯，一饮而尽，笑道：“那就承玉姑娘吉言了。你和她性子倒是很相似。若他日相见，你们定会很投缘。”
“哦？那必然是个好姑娘。到时候一定为我引见引见。”“一定。”谈话间，菜已上了几道，我直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南瓜饼”。
一口咬下，酥脆下劲道，又香甜软糯，后生出浓浓的鲜味。青鹂见我一脸赞叹，解释道：“这是金丝玉燕。外皮是金丝瓜和海燕蛋清，馅料是南海燕窝和南海金丝干贝。是不是很好吃？”
我连连点头，这真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不知道阿璟哥哥和吴叔用这样的材料能否做出这么好的味道。
玉盘珍馐，仙露琼浆，直接导致了一个结果——我喝醉了。
“梁圭，今天喝得不尽兴，下次再来！”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支撑着自己，好像回到了当初和阿琨、阿承称兄道弟，大口吃肉的时候。青鹂却立刻不满地将我拉回去扶着我。
“好，以后若要找我便去找东华楼掌柜，我和他是故交。”
“那以后吃饭报你的名号是不是可以便宜些？”我三两步走过去问，却有点摇摇晃晃地站不稳步子。
他伸手扶住我，拉开了点距离，笑道：“约莫是可以的。”
今日这顿饭真是没白吃！我看向他，心中忽地有几分可惜他这一身的气度，长相也算不得丑，但实在太普通了。不过这长相不会成了祸害，我不知怎么，就非常放心地，殷勤地，想和他成为朋友地，悄悄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其实不叫玉容儿……”
他闻言立刻转过头来。我正扶在他的肩上，不知觉间脚尖微踮，仰头凑到他耳边……什么温软细腻在我唇上擦过。电光火石间，竟有一丝熟悉感觉，让我想起了许久前嘴唇曾接触过这种触感的时候，身上发烫，心如擂鼓。我回过神来，他已同我拉开了距离，青鹂从一旁扶住了我。
我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却见他别过了脸去。我呆呆地看着他，听见他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表小姐，属下来接您回府。”这声音像是袁彰。我顺着声音看去，一辆马车停在几步之外，旁边站着一个戴有木质面具的黑衣男子。
我还没反应过来，青鹂已将我半扶半拽着往马车走去。我晕晕乎乎地，还不忘跟梁圭打招呼：“我回去了，过几天再找你。”
他立时收回看向马车的目光，笑道：“好，路上小心点。”
“好……”然后被塞进了车里。我揉揉晃得七荤八素的脑袋，忽地就落入一个充斥着竹叶清香的怀中。我靠在他胸膛上，被他的双臂勒得有些透不过气。
“阿承？”我试探地叫了一声，“你怎么了？”
“嗯？”似乎不太高兴。
“你不开心么……我好累。你这样抱着我不舒服。”我用残存的一点意识抗议。
他把手松开一点，轻轻唤我的名字：“幽瞳……”
“嗯……”
“没事。睡吧。”
这句话像是特赦令，我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啊呀呀！“初吻”被老四夺了！阿宇，吃斋的男人没前途！——
“四哥，那是元承宇府里来的人？”东华楼东一房，黑袍男子笑问走进来的人。
“看那马车，应是如此。”
男子一声轻笑：“可怜你好不容易遇着了个投缘的丫头。水珉、墨涤、丹凝、青鹂，哪个没有来头？她肯定也是不简单。是了，你不还有个儿时私定终生的丫头吗？怎么？变心了？”
“这倒没有。——不过你这样说来我倒是有几分佩服他了，竟能使她们都信服追随。派去查墨涤身世的人有信儿了吗？”
“还无结果，不过四哥可知青鹂本家的位置被谁顶了？”
“谁？”
“宁氏，家主还是老怪物的故交。”
他笑容玩味，“有趣。也不知这‘玉容儿’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想来总不会让人失望的。”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随随便便做了一副警告的姿态，“我对这小丫头很有几分兴趣，你可别跟我抢。”
他大笑：“怎么会！”
“四哥，说谎不好，我刚刚可是看见你们……”
“意外！我像那种朝三暮四的人吗？”他有些懊恼自己方才竟有一丝动摇，对那个才见了一面的敌营女子，“待我基业安定就要去西越求亲了，到时不如你我一同大婚？你就争取拿下这个也不够温柔贤淑的‘玉容儿’。”
“哈哈哈……四哥又拿我开玩笑，明知我是不会娶妻的。”
“铭屺，等天下安定后，你也不准备给自己个安定去处吗？”
“那些事，就待这天下安定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有公子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