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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羡鸳鸯 ...

  •   大哥听闻看我,眼中神色一闪,后又对子陌温和笑了回来,看了桌上的画一眼,道:“子陌的琴,怕也要胜我一筹。”
      “哦?”我来了兴致,大哥的琴不消说是我如月山庄一绝,在三大家中,也是显有,而此刻他竟对子陌甘拜下风,我便想看看,是子陌真称得起大哥的赞,抑或仅是大哥爱屋及乌。
      大哥命青莲取了琴来,青莲退下,这亭中只剩我们三个,他两人寻了位子相继落坐,调了弦丝,忽相视一笑。
      琴声渐起,四周竟似都奇异地静了下去。片刻,在一个恰当的间歇,大哥的瑟声掺入。琴瑟之声竟能穿透这轰轰飞瀑之声清晰入我的耳,纵是不信,也不得不服了。
      子陌的琴声清越非常,一弦一柱都似扣在人心上,莫怪大哥第一次见他就被他的琴声吸引。而大哥,为了配合子陌的琴,特意取来了瑟。
      瑟声本只为琴音增色,是个辅助,此刻却被大哥用来为子陌的琴音锦上添花。孰强孰弱,孰明孰暗,都似原本已经商量好的,琴瑟合鸣,就那么在湍急的瀑流下交缠而上,丝毫不受隆隆水声阻碍。
      无怪大哥说,懂他的只有子陌,果真非假话。
      我笑着与大哥作别,离开他的清益小筑,那琴瑟之声犹在耳旁边徘徊不去,令人不禁恍惚。
      傍晚时候与家人晚饭,我只草草吃了些,席间其他人神色如常,只大哥,仿佛自从子陌与了他,他便眉间都是喜色。
      或许其他人都习以为常,只道大哥为人温厚,平日也不见薄怒,可我真的看出来了,那一抹非同寻常的喜悦。
      饭后我回了住处,火烧云的红艳沉下去,天色已经带了点灰墨。进屋,阖上门,抬眼便见了我挂在书案边墙上的白玉长箫。
      琴我不会弄,只箫,还能奏上一两曲。可这箫,也是长日不曾动过了,若不是玲珑日日拂扫,眼下必已满是尘埃。
      平时晚饭后,我会在屋中点灯看上杂书片刻,今日……甚是不得兴致,便早早盥洗上了床。
      虽是夏末,却也昼长,天好不容易黑尽,我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眼前,都是下午在大哥那儿见的,两人琴瑟相依的画面。
      还在浮想连篇,忽听雕花房门吱呀一声,有一个轻盈的步子进了来,随后那步子寻了我的床,直到我跟前。
      我本就没睡着,稍睁眼,但见黑暗中一名身形婀娜的女子散了披身的发髻立在我床前。就着屋外的星光,勉强可见此时她一双杏目正含羞带怯。掠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我想了想,拉了她衣袖,她面色微红,却乖乖坐到了我床沿。
      天色已黯,一个女子到一个男子的房中来,还能干什么。
      玲珑虽长我两岁,但本就是我的人,该怎样便怎样。
      最初那个时候也不知是否爹娘授意,某天夜里,玲珑就自己来了我房间,我当时也奇怪,她半夜跑来做什么。直到她一脸娇色,在我眼前一件件脱下自己的衣服。那一晚,对于某些事,我忽就明白了过来。
      她媚眼如丝里,我本该照单全收,可看着她翕张的嘴唇,忽想起了那个叫“子陌”的人。
      若是他也能像这样躺在我的床上……
      “少爷……”玲珑的娇喘声打断我的遐思,就在见到她的唇要贴上来的那一刹,我忽脑子一热,推了她一把。
      我松了一口气,这事做得,没意思了。
      我擦了把唇,摸黑套上衣裳,想出门吹风清醒清醒,就听见耳边传来玲珑的啜泣声,那声音中难免委屈。
      我对柔弱女子向来不抱好感,但这是我第一次拒绝她,到底心中有愧,只好道:“不是你的问题。”说完,我径自离开,也懒得再理她。
      并非我不会安慰人,在我看来,玲珑只是一个侍寝的下人,未必担得起我的劝慰,与她话多了,日后难免恃宠生娇,麻烦。
      此时我提了随身佩剑离开如月山庄,策马往山下镇上赶去。
      不过盏茶时间,便来到这镇上的花柳巷子。
      巷子名短,只有“烟花”二字。但只这二字,已足以让人知晓它内中乾坤。
      一眼望不到头的大红灯笼,参差挂在一幢幢建筑的屋角瓦檐。本少爷浑然天成的气派,不过路经三楼五院,垂青的姑娘已是一大箩。更有胆大的女子,早已是一哄而起想要强行拉我入内,幸而本少爷冷着脸将腰间佩剑提了一提。
      最后,我牵着马踱到巷子末端一段。
      前面处处声色犬马门庭若市,这一节却是相对冷落了些,皆因这一处的几所院子,逢人谄媚的不是女子。
      我进了其中一处名为“廊芜”的小苑,刚进门便有人迎来,一番客套后牵走我手中缰绳。
      我细细打量此处,地方不大,但却不俗,令我对之产生了几分期许。
      “公子可是第一次来?”招呼的声音不高不低,是个湿润的男声。
      我侧头一看,见的是一个衣饰华繁的中年男子,白面无须,模样颇为顺眼,当能想得年少时的俊秀。
      我眼还在四处瞭望,口中已答他,“是初来此处,不知此地有何规距与外间不同。”
      这个地方,与前边青楼那一段的陈置不一样,清雅了许多,也清静了许多,不知是来此的客人都是素有涵养,还是生意真的不如别处。
      眼前的中年男子掩袖笑了笑,“还请公子跟小人这边来……”
      这老板自己介绍道名唤“重芸”,带着我一路七弯八拐进了内苑。本来见他第一印象还不错,觉得也不似想像中的那般肮脏,结果这一路上,他的言行举止根本就与女人差不多了,惊得我边走边掉鸡皮疙瘩。
      之前我还说此处地方小,又安静,入了深处才知道压根儿就不是这么回事,甚至镶金嵌玉的装饰比那些尽是女人的地方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在那些地方,各种玩乐业已多见,对这些把戏我自觉也是认识广博,待到了这儿才发现,原来只是沧海一粟。
      纵是有备而来的我,也不禁心中惊了惊,脑子也有些乱。
      重芸叫来了四个人,光看看,就知道有两个年纪明显比我大,另一个跟我看起来年岁差不多,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雏儿,看着我都要躲。
      我对比我小和跟我差不多的没兴趣,那两个大的,一个一脸脂粉,像个女人,另一个又明显长得不能凑合,我翻个白眼,让人兴致全无。
      我皱眉冲重芸道:“本公子又不是没钱,弄些好的来。”
      重芸不知从何处摸了一把绢扇子出来摇……更娘了……
      只听他温和的声音笑道:“公子说的哪里话,只是公子来得晚了,眼下就剩他们四个。”
      就只能他们中四选一了?我眼睛眯成一条缝,一个一个看过去,末尾那个最小的又怕得往后缩了缩。
      我叹气,正准备借口换一家时,忽听一阵琴声响了起来,四周瞬时静了些,这感觉有些熟悉,就像是今天下午……
      我蓦然回头,但见高阁上一个素衣男子面掩白纱而坐,膝上横着一把杉木长琴。此时他手拨弦动,便成一曲惊鸿照影。
      就在我望向他时,两人目光相撞,他慌忙避开时拨错了一个音。一阵清风正好撩起他下半张脸的白纱,便听四周人一阵抽气。
      我望着阁上那人问身旁重芸道:“那是谁?你这儿不还有人么,还是个绝色。”
      却听重芸轻轻叹息一声,接了我的话,“这儿的人都是苦命……那孩子叫‘其秀’,虽说是长了个绝色的脸,却是有腿疾,行走不得。”
      这样?倒是可惜了。
      我还望着高阁上那模样专注的人,又对重芸道:“他不接客?”其秀?这个人,倒和子陌有些相似,第一眼看上去都是那般清冷孤立。
      重芸无奈笑了笑,“他是清倌呢。”
      我摸了怀中两张银票,递向重芸,重芸笑着摇了摇头。
      也不知他是坚持规距或是嫌我这钱少了。可我又不是要做什么,钱花多了也不值当。我道:“我就想跟他聊聊。”
      方才其秀下场,我看到了,确是两个人抬下来的。
      进到他房间,我大概是因为同情他行走不便,也刻意放轻了脚步。
      他房间比外面静得多,也明亮得多。此刻他依旧面上罩着纱,在矮机前做着自己的事,似在看琴谱。
      我进房就着烛火四处打量了一番,物什都归置有序,摆件虽不算富丽却也雅致,其他倒没什么特别。我走到他桌前坐下,他只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接着落目到那本琴谱上。
      “你这面纱,为何不拿下来?”我目光好奇。
      他听闻终放下手中的谱子与我直视,眼神流露出清冷疏离,开口的嗓音清稚,带着点少年特有的暗哑,“听说公子只是想与其秀聊聊,未问高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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