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芥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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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东京都米花町。
帝丹高中。
新的学期在此刻开始，就好像春天的暖意柔软寒冰的棱角。身着海蓝色帝丹校服的少年少女们结伴步入，他们互相谈笑，感叹假期的逝去，又憧憬未来的美好。
“早上好啊，小兰。”清爽短发的少女将书包随意搭在桌上，她挥着手，挑着笑，朝一旁早早到校的毛利兰道好。
“早上好，园子。”毛利兰微微浅笑，她此时正端坐在座位上，目光有意无意朝右后的方向瞟。
会来吗。
她扯着嘴角叹气——那个白痴侦探肯定还在哪个国家忙案子吧。
总是这样的不是吗，她只要负责等待就可以了。
最终也只是无奈地抿唇，毛利兰收回目光正过脑袋，却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放大版铃木园子下得一哆嗦，她略略颦蹙，下意识抱怨道:“真是的，你干嘛啊，园子。”
“怎么——在想你的老公吗。”铃木园子示意性地眨巴眨巴眼，一副挤眉弄眼的滑稽模样，就算是再怎么愚笨的人也能察觉出其中的侃意。
“工藤那家伙，让自己的女朋友干等这么久还真是过分。”不满地摆摆手，她撑着手臂在课桌上，尔后又悄然靠近正无措反驳对方言论的毛利兰。
“怎，怎么了吗？”
铃木园子一时没有答话，她只是咧着嘴角嘿嘿笑，墨绿色的眸子里盈满玩笑性质的趣味:“嘛，也只有你会这么痴情于那个家伙了，呐，我的新一——”
手掌拍在另一只手上的声音格外清晰，铃木园子十指交叉握成拳，一脸陶醉表情地将其摆在脑袋边上，身体也随之小幅度地开始左右晃荡。
“哪有啊！”
夹杂少女羞恼的低呼，窗外的风声至始至终就没有停止过。那里的树枝长满绿叶，深褐的色彩掩映恍恍惚惚看不真切的雪白小蕊。
这里对应的教室是帝丹高中二年级B班，同时也是唐暮然正要前往的教室。
不过，由于没有提前到这所高校进行实地考察，那个黑发黑眸的少女已经彻底地迷乱在陌生的迷宫里。
“该死。”她压低着声线嘟囔一句，略显耀人的阳光刺得眼睛不适而导致眯起，“在昨天的时候我就应该来一趟这里。”
当然这是原本计划——之后是被越前龙雅那个家伙叫去解决麻烦事。
唐暮然顿下脚步，她往一旁的高大绿树下挪动几步，导致那些阴影能完全覆盖住自己:“这旁边应该是教学楼吧。”心底又是一翻思量，少女背靠着背倚在粗糙的树干边，“还真是令人感到怀念的吵闹氛围。”
唐暮然微微一笑——曾经的课堂校园其实也与之无异。
“Oh, look, there's a lost girl here.”
(哦，看，这里有一个迷路的女孩。)
这是标准的美式英语发音。
唐暮然略略挑眉，恍若墨滴晕染的黑色瞳孔此时隐隐发亮——她说过的吧，那位名为赤井秀一的FBI探员有个搭档正在兼职教师。
或许是，或许不是。
一半一半。
“Yes, I'm sorry. I'm a new student.”
(是的，我很抱歉。我是一个新学生。)
英语对于唐暮然来说并不算得了什么，毕竟她曾经是在雾都伦敦生活过一段时间的。
唐暮然直起腰，她先是伸手拍净背后可及的地方，然后又一步一步朝那个说话女子的方向走:“Are you a teacher here? I might need your help.”(你是这里的老师吗？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茱蒂抬手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蓝色的眸子因被镜片阻挡而显得越发深邃:“不用这么介意，我会日语的。”
“是吗。”唐暮然眯起眼，黑色的眼睛缩成一条缝。
“那如果不介意的话，愿意带我去二年级B班吗，老师？”
已经和心中的答案开始接近了。
眼前这个女人——或许也是一匹狼。
“朱蒂老师看起来很喜欢教师这个职业呢。”此时的两人正并排而行，因为新学期的早晨还未达到末端，周围依旧是喧嚷得没有停下的趋势，“老师——应该是美国人吧。”
她轻轻抬起手，柔软的指腹在下巴处摩挲。
“当然，我可是很久以前就在梦想成为老师了。”高挑的金发女郎微微笑起来，模样与追到梦的孩子还真是如出一辙，“不过话说，唐暮然同学应该是中国人，怎么会来日本呢？”
茱蒂侧首朝唐暮然看去——之前的那个陈述句还真是暗里藏刀。
她缓缓阖上眼睛，尔后又迅速睁开。
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扔回你手中后，又该怎么应对呢？
“喜欢而已。”唐暮然微微启开嘴，说出的回答却着实有些有趣，“和茱蒂老师你的梦想应该差不多——看起来我们是一样的。”
我们是一样的。
都是狼，都在垂涎为数不多的上等肉料。
一样的吗。茱蒂觉得眼前这个女孩确实够资本承受那个男人对她的夸赞，她低首轻笑，沉沉的笑声又有点愉悦:“嘛，2年级B班就是这里了。”
她们在一间教室门前站定。
“我是这个班的英语任课老师，欢迎随时光临。”
唐暮然看着眼前女人离开的背影，心底的猜疑已彻底坐实。
——FBI探员。
唐暮然晃晃脑袋，眸子里此时再没有什么人的身影。她回过脑袋看向教室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安静，里面的老师也在望向她。
深呼吸，迈步子，在某种程度上唐暮然也在紧张。
“老师，我是来自中国的新生。”
“啊，原来是你啊。”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人微笑着看向她，“欢迎你来到这个班级，可以先自我介绍一下吗？”
“当然。”唐暮然抿唇回应。
她挪着步子面向这个陌生的教室，没有什么是熟悉的。
“大家好，我是来自中国的唐暮然，因为本国习惯的因素，大家可以称呼我暮然，最后，请大家多多指教。”略微欠下身，唐暮然攥着手心不再发言。
“诶，没想到新来的学生是个女孩子啊。”铃木园子竖着手臂抵着脸，她还以为是个大帅哥呢，都准备去勾搭了！
“园子。”毛利兰诚然无奈，她拖长尾音唤一句对方后就开始打算保持沉默。
整个班级开始热闹起来了，前后桌的互相转头讨论，隔着稍远距离的则摆弄着手势和眼神——整个教室的氛围很好，很温馨。
2年级B班的教室只有最角落的座位还是空余的。收到示意的唐暮然丝毫没有多加在意地就往那边走去。
拉开座椅，倾身入坐。
新学期彻底开始了。
8月31日，12:00。
西村出租房。
午间的阳光明媚，几缕光线被打散而渗透入拉着的帘布。那里看不真切，暗色调的倒影和暖色调的碎金相辅相成，亦如播放电影时的大荧幕，只有那里是亮着的。
然而在这里，客厅的地铺显然没有被睡着的主人整理起，而是随意交叠丢在一边。
其中，还夹杂一条换下的运动裤。
整个套房此时也只有卫生间是发出声响的，越前龙雅抓一把头发，看向盥洗台前安装着的明镜——墨绿的发和琥珀色的眼眸，黑白线条交杂的运动服，一如既往的帅气。
他朝镜子里的人略略挑眉，然后推开门走出。
“暮然这家伙，自己去外头，而我居然要留下看家。”越前龙雅瘫坐在不大的沙发上，这对曾经的美国闯荡少年来讲——简直天方夜谭。
他哪有这么乖啊。
虽然他对唐暮然这个人是很感兴趣，但也不至于因此变成软绵绵的小白兔。
而且——唐暮然可是让他去一趟家具城的。
越前龙雅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词。
——正当出门。
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他抄起搭在茶几上的黑色外套和网球包就准备外出。
家具城里的人有些多，喧嚷得就好像夏日丛林里难掩的蝉鸣。越前龙雅朝四周看看，各种各样的家具这都有，无论是哪种材质。
他略略挑下眉，看到一家顺眼的店铺就朝那走去。
“老板，这个床怎么卖？”一个女孩，甜美可人的偏向欧美风的长相和唐暮然无疑是两个彼端。她曲着腰肢，又稍稍向前寸许，似乎是在认真打量这个看起来质地优越的木板床。
显然易见，她正在选购家具。
“因为这是进口的橡木，所以……最起码这个数。”胖胖的商铺老板伸出手，短而粗的手指就像几根立着的巧克力棒。
“60000日元①？！”女孩不由低呼出声，过分惊讶的语气导致蹩脚的日文发音滑稽可笑。这倒是有点超出她的预算了，“这……”她往那所谓的进口橡木床瞟去一眼——这该不会是个黑心商家吧。
女孩开始犹豫了，原本就有些婴儿肥的小脸此时皱在一起。
“就不能便宜一点吗？”女孩再一次看向商铺老板，眼底盈满期待的同时，嘴里又不断嗫嚅着，“我……我没带这么多钱。”
“……那真是抱歉了。”商铺老板只得嘿嘿地干笑几声，他回身略过女孩不再理会她，唇边却不停溢出有损道德的话语。
他走到越前龙雅面前，脸上瞬间堆满了笑意:“请问你需要什么？如果是——”
“先看看。”墨绿色碎发的少年别过那位老板，然后逐步走向女孩站立的地方。他对这个胖家伙可没什么好感，毕竟——“没钱还来买”“出门买东西不会把钱带足吗”……
这些他都亲耳所闻。
然而，后发盘起的女孩此时正低着脑袋，模样与犯了错的调皮孩子没什么区别，她低低叹一口气，心理盘算着今天的住宿问题该如何解决。
又得去麻烦哥哥了。
她苦恼地抓一把头发，正打算离开。
“这木头，看起来不怎么好啊。”
胖老板的身形一僵，恍若机器人移动一般将脸面朝那个发言的少年。
“这木头摸起来很粗糙啊，这真的是橡木吗？”越前龙雅抬手在木板上轻拍，然后又是略略摩挲，“老板你会不会是记错了，这对记忆力可是个挑战。”
“呃，这……”
“这不是橡木床吗？”女孩走到越前龙雅面前，被刷上蓝漆的眸子此时隐隐发亮，“所以说这不值60000日元了对吗？”
“是的。”越前龙雅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被当众揭穿虚伪的商铺老板显然是有些挂不住面子，他伸长臂膀揽住少年宽厚的肩部，随后又略带心虚地笑起来:“小兄弟，你这……我们小本生意也不好做的。”
人需要生存。
偶尔也需要以谎言而支持。
“这样啊，我倒是无所谓。”越前龙雅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他不费丝毫力气地挣开对方的钳制，“你应该去和那个小姑娘协商。”
实际上越前龙雅是真的不在乎，先不论事情的是非，就他个人而言，做假生意其实也是一种营销方式——只是在某些人看来并不可取就是了。
更何况这种事情，他自己也干过不少。
——为了生存。
大概又逛了一个小时左右，被交代布置好自己套间的越前龙雅终于完成了一切订单工作。
“喂，暮然。”越前龙雅朝一家生意红火的商铺走去，然后让手机远离自己，“听到了吗，喧嚷的人群正在家具城中采购。”
“这是你应该做的，所以并不值得你向我''邀功'。”
“真是冷淡啊，暮然。”越前龙雅不以为然地继续答道，“我以为你会大肆赞扬我的主动性。”
——通话被挂断了。
越前龙雅看着黑屏的手机没有发表什么言论。
他就当是学校上课的缘故好了——在午休时间。
扬起唇角后是无奈的笑意，他虚掩着伸腰，眸子里充斥着慵懒。好了，现在该去干什么呢？越前龙雅将手滑入运动裤的口袋，确实是帅气，由此也吸引了周边人的目光。
“那，那个……”有人小跑过来，颊边被染上浅浅的红晕——是那个女孩。
“你好，刚才真是谢谢你了。”她扬起巴掌大的小脸，然后微微上挑嘴角，就好像抒发来自内心的愉悦那样。
“举手之劳。”
——越前龙雅诚然是没有兴趣和对方打交道。
最终这也只能是一面之缘。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芥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