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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005章 故人相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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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昭指着北堂陌道:“当年阳霍横行武林的时候,你师父洛北宁可是赫赫有名的神医,连他都不敢说一定能医好摧心掌的伤,何况这小子。”
韩梅的失落溢于言表,韩大嫂擦擦眼角,走上去轻轻搂住女儿。
韩昭板起脸道:“干什么,老子这还没死呢,哭丧着脸干什么。难得有客人来,你们还不好好招呼,我以前酿的酒呢,快快拿出来!”
韩大嫂骂道:“你又作死,病得人不人鬼不鬼,成天就知道惦记你那几坛没人要的馊水!”
韩昭咕哝:“我又不喝,闻闻味儿还不行?”
一家三口强颜欢笑,叫人看了心里不是滋味。
严溪把北堂陌拉到一旁,悄悄问:“师父,韩叔这伤你真没办法?”
北堂陌摇摇头:“摧心掌的伤势越陈越厉害,他伤得太久,我没法子治好。”
顿了一顿,他道:“不过我知道一个方子可以缓解内伤。”
严溪推他:“那你倒是过去说啊。”
另外一边,韩昭在妻女的搀扶下下床,向两人招呼:“小陌,你跟你徒弟中午别回山了,就在我这吃个便饭。”
北堂陌没有意见,嗯一声算答应了。严溪忙过去道谢,顺便将药方的事情告诉了韩昭一家。
韩家母女露出欣喜之色,韩昭的反应倒十分平常:“洛老狗那方子我也听说过,治标不治本,横竖我这把老骨头都是等死罢了。”
气得韩大嫂直拿白眼瞪他。
韩昭招呼着北堂陌聊天,回忆那些年江湖上的事。韩大嫂陪着丈夫,韩梅去准备午饭,严溪在一旁干坐着无聊,顺脚跟进厨房帮忙。
韩梅吃了一惊,连忙撵他:“严兄弟,你是客人,怎么好意思要你动手,这些菜放着我来就好。”
严溪摆摆手:“没事,我在家也老做饭,忙习惯了闲不下来。我也不是来帮忙,我还是第一次来镇上,想学几招你们的拿手好菜。”
听他这么说,韩梅倒不好硬赶人,笑道:“哪有什么好菜,不过是些家常小菜。”
两人一个洗米一个洗菜,一个切剁一个热锅,偶尔交谈几句,看上去竟十分和谐。
院子里一眼望见厨房里忙碌的两个青年男女,韩昭呵呵笑道:“你这徒弟倒是乖巧,难得他和梅儿投缘。”
北堂陌扭头看过去,眼神闪了闪,喊道:“徒弟。”
严溪应声跑过来:“咋了,师父?”
北堂陌啥也没说,看了他一会儿,摆摆手:“没事,去吧。”
什么毛病?
严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懵比的滚回厨房。
倒是韩昭看出了些门道,笑骂道:“你这小崽子,这一点跟洛老狗倒是不像,护犊子护得紧啊。哼,我家梅儿可是早有了人家的。”
什么护犊子有人家,北堂陌一概没听懂,他就是突然很不爽韩昭的语气,但是看看严溪,心情又明朗起来。
一时饭菜做好,端上桌来,五人围坐一桌大快朵颐。
韩昭谈话时兴致还很高昂,吃饭时却不行了,只喝了一碗粥就不得不回房休息。
北堂陌和严溪也很快用完了饭,一个写方子一个去抓药,回头交给韩梅煎好了给韩昭服下。
喝过药,韩昭又有了谈话的力气,把女儿和北堂陌叫到床前。
他拍拍女儿的手,道:“不瞒二位,我家梅儿从小定给了隔壁街的柳家。三年前,柳家那小子进京赶考,之后杳无音讯。他家本来只有一个老祖母在室,去岁也年高正寝了。我原想给梅儿另聘,但这丫头死心眼,一门心思要等柳家那臭小子回来。眼看着梅儿今年也十九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几年熬头,这么空等下去不是了局。洛老狗的徒弟我信得过,小陌,算韩叔求你,带我家这傻丫头上京一趟,无论找不找得到姓柳的,好歹完这丫头一桩心事。”
韩昭言辞恳切,令人不忍拒绝。但北堂陌迟疑了一下,道:“师父下山前曾说,不许我离开红叶镇。”
“这……”韩昭锤床骂道,“这洛老狗!”
他问北堂陌:“你师父有没有说是为什么?”
北堂陌摇摇头,韩昭想了一想,重重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师父这么吩咐过,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也不能勉强。”
当天,二人又在韩家叨扰了一顿晚饭,掌灯时分方回到山上。
将新买的铺盖铺在地上,严溪躺上去试了试,总觉得没有石床上的厚草垫舒服。
不过也能凑合,算了。
洗过澡,他拿着新买的梳子替北堂陌梳头。
年轻的师父像一只被顺毛的大猫舒服得直哼哼,干脆整个人趴在床上随便严溪折腾。
严溪让北堂陌躺好,替他把头发拢到枕后,拿发带束好,免得睡觉压到。
一低头,发现北堂陌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眼神又乖又甜,他忍不住伸手过去,戳了一下北堂陌的额头。
北堂陌:“?”
严溪道:“行了,师父,休息吧。”
把梳子放进木柜里,他也准备回自己的地铺休息。
刚站起来,袖口一紧,被北堂陌拽住了。
严溪只好回头:“师父,怎么了?”
北堂陌问:“徒弟,你说,师父为什么不让我离开红叶镇?”
这他哪知道啊……
不过,北堂陌居然会纠结这个。
想了一想,严溪不答反问:“师父,你是不是想帮韩叔的忙?”
北堂陌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行,我不能不听师父的话。”
他满心纠结全部写在脸上,严溪看着不忍心,仔细考虑了一下,猜测那位叫洛北宁的师祖是不是因为北堂陌这过于单纯的性格,怕他在山下吃亏,所以才有了那句叮嘱。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好办了。
严溪道:“师父,这只是我猜的,师祖会不会是因为山下坏人多,怕你吃亏才不让你离开镇上的?”
北堂陌睁大双眼:“坏人,那些猎户吗?他们又打不过我。”
严溪没忍住,摸了摸北堂陌的脑袋:“不止他们,还有别的坏人。有些很会装,装成好人似的,你完全看不出来。”
北堂陌道:“我看不出来,徒弟看得出来就行了啊。”
严溪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扯到自己身上,愣了一下:“啊?”
北堂陌道:“那些猎户不就是坏人吗,我一直都不知道,徒弟却一下子就发现了。徒弟发现坏人就告诉我,我去把他们都打跑,不就可以了吗?”
仿佛找到了答案似的,北堂陌的双眸亮起来:“对啊,跟徒弟一起就不用担心坏人了,可以离开红叶镇了。”
不是,理由是坏人什么的只是随便猜的啊,万一师祖不让你离开是有其它原因的呢?
不过看着北堂陌那副终于找到解决办法的开心的样子,扫兴的话最终也没说出口。
吹了灯,严溪躺上地铺,几乎刚沾上枕头就沉入梦乡。
北堂陌还没睡着,另一个人悠长的呼吸声在洞内轻轻回响,他翻了个身,面向床外,月光从洞外照进来,可以模糊的看见地上的人的轮廓。
没有人教过,他从来不懂什么是孤单寂寞。只记得记事起,掰着手指算师父归来天数的日子,半夜因为记不清的梦魇惊醒,站在洞口独自凝望星月到天亮。
伸出手,收拢五指,也不知是在抓那虚无缥缈的月光,还是月光后的那个人。
困意不断上涌,北堂陌却对睡眠隐隐有些恐惧。
比起漫长的十几年独自一人的生涯,这几天短暂的有人陪伴的日子更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好害怕醒来之后发现真的是一场梦,他依然一个人住在山里,永远不会有人来找他,永远不会有人来跟他作伴。
北堂陌揉揉眼睛驱散困意,坐起身,轻手轻脚的下床,蹲坐在严溪床前,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睡着的人。
他伸手戳戳崭新的铺盖,心里忽然有些气闷。
一起睡不也挺好的,干嘛非要买这种没用的东西,也不见得比他的床舒服啊。
做师父的还没睡着,徒弟倒是睡得喷喷香啊。
越想心里越堵,北堂陌接了半碗泉水,一甩手全泼严溪脸上。
徒弟一激灵,从酣眠中惊醒,猛地坐起来,迷迷糊糊的望望黑沉沉的四周,再望望北堂陌。
睡眠严重不足,严溪头疼欲裂:“怎么了,师父……天要亮了?我怎么觉得才合上眼……”
北堂陌不说话,打了个哈欠,自己爬上石床躺下了。
严溪:?????
愣怔了许久,北堂陌躺在石床上像是睡着了,严溪才一头雾水的躺回去,合目继续睡觉。
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北堂陌喊了一声“徒弟”。
他含混着答应:“咋了,师父……”
翻了个身,身边似乎有个人影,严溪迷迷糊糊的伸出手,抓住了几丝凉凉的东西。
北堂陌盘膝坐在地上,看着徒弟握着一把他的头发,彻底睡熟过去。
扯了扯没扯动,北堂陌想了想,干脆把石床上的卧具抽下来,铺在了严溪的铺盖边上,躺下后,没过一会儿他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