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徒》流水星辰

6、第006章 出行遇险

　　天还没亮，严溪又被山泉水泼起来，跟着北堂陌爬了一遍山崖。

　　吃过早饭，两人下山来到红叶镇，找到韩昭说明愿意帮忙护送韩梅去京城。

　　韩昭十分高兴，定下三日后出发。本想留二人多坐一会儿，北堂陌却说要督促严溪练功，告辞回山去了。

　　走在镇上，想到训练的内容，严溪就感到浑身肌肉酸痛。

　　这还真不是幻觉，爬了两天山崖，他现在还能直起腰来，自己都佩服自己。

　　他问北堂陌：“师父，我这每天爬悬崖钻野林的，到底是在练什么？”

　　北堂陌一脸“卧槽这你都不懂你个沙雕”，他手一伸，啪啪啪啪从严溪背部拍到小腿，道：“都练，建房子要先把地基打好，你现在浑身松松垮垮，建什么塌什么，还有得练。”

　　严溪生无可恋：“哦。”

　　整整三天，严溪就在北堂陌的督促下穿山过林锻炼体能，最后一天甚至被北堂陌丢到了一个小山崖底下，让他一个人爬上来。

　　第四天清晨，重新踏上红叶镇的土地，严溪心底劫后余生之感油然而生。

　　韩梅已经收拾妥当，韩大嫂送她出门。三人来到渡口，北堂陌啥都不懂，韩梅一个年轻姑娘家也是第一次出门，严溪东奔西跑问了几家大船都不是上京去的，只好再问那些小船户。

　　小船户都是自家的渡船，倒是愿意上京，但是价钱就难说了。红叶镇地偏西南，一路又是逆水而上，起码要走半个月，船费都在十两以上。

　　严溪身上有之前卖狐狸后的银两，除去这几天花掉的，还剩九两有余。这三天又陆续卖了一只狍子两头鹿，共有二十两银子。

　　付船费是够了，但还要考虑一路上和进京后的开销。韩梅虽然自己带了盘缠，但俩大老爷们，万一不够花，也不可能问人姑娘要钱啊。

　　严溪还在斟酌还价，忽然，边上一个船户道：“八两，走不走？”

　　他扭头看过去，那个船户坐在一条乌篷船上，正在编渔网。这是个紫棠色脸的中年汉子，头戴斗笠，体格健壮，双手起满老茧，一看就是个老掌舵。

　　严溪觉得他有些面熟，仔细想想却又没什么印象，可能是在街上见过。

　　他问：“八两？”

　　船户点点头，有些不耐烦的粗声道：“走不走？”

　　一下子便宜了二两，其他船户抱怨几句，倒也不降价和他争。

　　严溪就定下了他的船，招呼韩梅和北堂陌过来，三人坐稳后，船户解开绳索，摇着船桨驶出渡口。

　　江面渐渐的宽了，两岸远远的像是浮在水边，几笔水墨点缀的图画。远处的江水被日头和天光照得雪白，近处确是流玉似的碧青，船身随水波晃动，舱中，北堂陌脸色微白，颇有点坐立不安。

　　严溪看了他几眼，笑了，背着韩梅低声问他：“师父，你怕水？”

　　北堂陌瞪了他一眼，却往他身边挪了挪，两人肩膀相抵仿佛才安心了一些。

　　想来也是，北堂陌打小住在山上，洞边那一汪山泉的水量怎么能跟这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江相比。

　　一时风紧，江上起了一阵波浪，小船晃动得有些厉害。

　　韩梅常坐船往来于乡镇之间，倒还习惯，及时扳住船舷稳住身子。

　　严溪扶着篷壁倒也没事，反倒是北堂陌吃不住，身子一晃，脑袋咚的在篷上磕了一下。

　　“噗，师父。”

　　严溪急忙把人扶住，看看他也没怎么样，只是额角被竹篷蹭出了一点红印子。

　　他正想嘲笑北堂陌两句，却见对方眨了眨眼睛，好像有点委屈。

　　手攥着北堂陌的胳膊，严溪这才发现，对方肌肉紧绷，微微有点发抖。

　　“北堂兄弟没事吧？”韩梅问。

　　严溪连忙回：“没事，没撞着，师父第一次坐船，不太习惯。”

　　当着人也不好怎么样，严溪坐在北堂陌身边，让他稍微靠着自己，悄悄伸手过去，握住了对方的手。

　　北堂陌用力握了回来，掌心有点发凉。

　　严溪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拿出哄孩子的温柔耐心，低声道：“没事的，师父不用怕。”

　　风过了，船户从船尾探头进来问：“刚才浪大，几位没事吧。不用担心，小船就是爱晃，这么点风浪不碍事的。”

　　严溪笑道：“嗯，不碍事。大哥贵姓，做这行几年了？”

　　船户道：“免贵姓吴，我们家世代都在红叶渡打渔，闲了做做摆渡生意，都是会走路之前先学会弄浆，我四岁开始就跟着我爹打渔，到如今也有三十几个年头了。”

　　韩梅道：“吴大哥的水性一定很好吧？”

　　吴船户笑道：“江面上讨生活的人，这都是被逼出来的本事啊。不过大妹子，你看看外头，这么大片的水，再往前走点两边都看不到岸，水下还有不少暗流，在这江心上要是出点啥事，就是水性再好后果也很难说啊。”

　　韩梅只当船户在开玩笑，北堂陌倒当真探头出去看了看，脸色更白了。

　　吴船户哈哈大笑：“这位小哥一看就是不会水的，莫慌，我老吴行船这么多年，这一带熟悉得很，不会有事的。”

　　北堂陌靠在严溪肩上，低声道：“徒弟……难受……”

　　猜北堂陌可能有点晕船，严溪拿了片陈皮让他含了，道：“师父，头晕吗，闭上眼休息一会儿，睡一觉就好了。”

　　北堂陌低低的应了一声，合目休息。船只摇摇摆摆，靠着根本睡不稳，躺下更觉得晃。见北堂陌脸色越来越差，严溪干脆换了个姿势，自己当了壁板，让北堂陌靠他怀里。

　　他本就比北堂陌高些，这姿势倒还不难受，北堂陌眯了一会儿，终于安静的睡过去。

　　严溪这才松了口气，一抬头看见韩梅正望着他俩，忽然意识到两个大男人现在的姿势有点别扭，不由红了脸，尴尬的笑笑。

　　韩梅倒没觉得有什么，她也只是好奇。红叶镇上老资格的手艺人都有弟子，但都是老的带小的。严溪他们这样年纪差不多，甚至徒弟比师父还大两岁的更是没见过。

　　看严溪照顾北堂陌，不像是弟子孝敬师父，更像是兄长照顾弟弟。

　　日头越升越高，船舱里渐渐热起来。严溪拿手巾沾了江水给北堂陌擦汗，吴船户拎着个封闭的木桶钻进篷来，问道：“这天热的，客人们带水了吗，不介意的话尝尝我们自家熬的酸梅汤，一直拖在船底江水津得凉滋滋的，最适合这种天气喝。”

　　严溪他们自然都带了水，不过听船家这么说，也都想尝尝这冰凉的酸梅汤。

　　吴船户拿了碗，给他们分别倒上。严溪尝了一口，果然酸甜凉爽，暑气顿时消了一半。

　　韩梅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喝完了，腼腆的小声向船家道谢。

　　严溪哄着不愿睁眼的北堂陌也喝了一口，他只略沾了沾就不肯喝了，抱怨道：“苦。”

　　喝过酸梅汤，船家继续回船尾摇浆。潺潺的水声，单调的桨声，炎热的天气和水面反射的刺眼阳光，无不令人昏昏欲睡。

　　韩梅打了个哈欠，也有了些倦意，将包袱放在膝头，枕着包袱小憩。

　　严溪背靠着竹篷，怀里靠着北堂陌。对方的头顶擦着他的下颌，头发上染着他常用的枕头的药草香，船只慢悠悠的摇晃，仿佛时间也随之拉长，严溪不知不觉也闭上双眼打起盹来。

　　他在一片凉意中惊醒过来。

　　抹了把脸上的水，严溪道：“师父……别老拿水泼我了，下次换个方式叫我起来不行吗……”

　　睁开眼睛却发现这里不是山洞，严溪想起来他们正在护送韩梅上京的船上。

　　脚下湿漉漉的，低头一看，严溪震惊的发现，三分之一的船舱已经被江水淹没。

　　“怎么回事？！船家？船家！”

　　急急忙忙出篷去看，船尾船头皆不见吴船户的身影。

　　船尾和篷舱相接的位置开了一个小孔，正咕噜噜的往船中灌水。严溪连忙想找东西堵住，却发现他们的行李，包括韩梅临睡前枕在膝上的小包袱都不见了。

　　严溪用手去堵，水从指缝里往外冒。他脱下上衣团起来塞进小孔里，不一会儿布料被水浸透，江水依然缓缓的灌进来。

　　北堂陌已经泼醒了韩梅，她也是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严溪道：“先把船里的水舀出去！”

　　没有器具，三人只好用手掬着水往外泼。

　　北堂陌咂咂嘴，忽然问道：“徒弟，我睡着的时候你给我喝了什么？”

　　“什么？”严溪一时没反应过来，定了定神，道，“当时船家送了酸梅汤来……等等，是酸梅汤？！”

　　北堂陌啐了一口：“一股子迷药味。”

　　韩美也反应过来：“酸梅汤里有迷药？！”

　　严溪彻底反应过来，这是遇上谋财害命的了。

　　突然，脑中电光石火的一闪，他想起来在哪见过那名船户了。

　　这个紫棠色脸的大汉，分明是他第一次来红叶镇时，堵他的那帮猎户的其中一个。

　　严溪十分懊恼，MD，要是早点认出来，打死他也不会上这条船。

　　正午的日头悬在天顶，头上是万里无云的晴空，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江流，前后左右看不到岸，也看不到别的船只的影子。

　　正如吴船户所说，在这一带出什么事，就算水性很好也难保平安。他对江上情况了如指掌，既然敢在这里动手，就能保证他们很难等到救援。

　　他们都不会划船，就算会也不知道该走哪个方向。

　　船在一刻不停的进水，他们现在可以不停的舀，但总也会累的，船沉是迟早的事。

　　只能弃船了，严溪自己通一点水性，他问：“韩姑娘，你会游泳吗？”

　　韩梅点点头，红叶镇靠水，孩子们都在江里长大，鲜有不会水的。

　　他再问北堂陌：“师父，你不是会轻功吗，什么蹬萍渡水凌波而行之类的，能做到吗？”

　　北堂陌用看智障的眼神盯着他，严溪痛苦的扭过头：“行了师父你别看了我知道了……”

　　虽然决定弃船，这江水茫茫，到底该往哪个方向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