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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004章 镇上故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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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来到集市,路上遇见各种小吃摊,严溪都会买点给北堂陌尝尝。
不喜欢的对方尝一口就不碰了,喜欢的就双眼亮晶晶的一口气吃完,情绪都写在脸上不能更好懂,严溪忽然明白了那些拿食物逗萌宠的人的心情。
买了块炸萝卜饼,举到北堂陌面前,严溪道:“师父,尝尝这个。”
严溪左手豆腐皮包子右手转糖人,探头过来就着严溪的手咬了一口炸饼,低头垂眸的瞬间睫毛的阴影落在脸颊上,漂亮得像淡墨勾勒的图画。
他咬了一口还想咬第二口,不想严溪把炸饼拿开了。
北堂陌的表情瞬间充满了杀气,严溪缩缩脖子,赶忙道:“师父你先把包子吃完。”
北堂陌轻哼一声,三下五除二咽下包子,向严溪一伸手。
徒弟乖乖把炸饼奉上,师父满意的勾起嘴角。
来到菜市,严溪埋头挑肉挑菜,不时问一声北堂陌的意见。北堂陌一直吃的山上野菜野味,对这些家常菜蔬反而一窍不通,只要没尝过的都很感兴趣。严溪看穿了他,也就不多问了,自己上去挑。
“行了,就这些吧,师父,咱们回……山……吧……诶,人呢?”
买完菜一转头,北堂陌不见了。
往人群中一望,忽然看见北堂陌在右前方不远处,正站在一个摊位前,拉着那个卖鸡笼的年轻姑娘的手腕。
姑娘满脸绯红,又羞又急,不断试图抽回手。
但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力气哪里比得上北堂陌这种练家子,几次失败后,姑娘双眸含泪,眼看快哭出来了。
边上的摊主客人已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一开始以为是姑娘被登徒子调戏,想帮忙时一看北堂陌的脸,又犹豫起来。
这男的这么好看不需要耍流氓吧,那姑娘也没喊救命,难道是小两口闹别扭?
就在围观群众猜测纷纷的时候,人群中又挤出一个青年,把那个漂亮得不像真人的青年手一拍。
这拍人的正是严溪,他一拍还没拍开,只好道:“师父,你在干嘛,先放开人家姑娘。姑娘抱歉,我师父脑子不太好使,你受惊了。”
北堂陌将糖人咬得嘎嘣响,骂道:“你才脑子不好使。”
不过,到底是放开了人姑娘的手。
严溪连声向姑娘道歉,就听北堂陌问:“你家是不是有人生病?”
姑娘一愣,惊疑不定的看着他,缓缓点了下头:“嗯,我爹他……”
严溪奇了:“师父,你还会医术,你怎么看出来的?”
北堂陌点点头:“以前跟师父学过一点。她身上一股子腥味。我刚才探过她的脉息,味道这么浓,既然不是她生病,那肯定是她家里人了。”
被个陌生男子当面说身上有腥味,姑娘满面尴尬,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生气。
搞明白事情始末,严溪苦口婆心:“师父,这就是你不对了,把脉就把脉,有话好好说,干什么动手动脚。去,跟人姑娘道歉。”
要不是看你长得好,人姑娘早喊非礼了。
被徒弟说教了一番,北堂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向卖鸡笼的姑娘道:“抱歉。”
姑娘摆摆手:“没什么,我叫韩梅,您二位……”
严溪道:“我是严溪,这位是家师北堂陌。”
两人看起来年纪差不多,严溪看起来还要老成一些,没想到居然是师徒。
顿时将北堂陌当成了驻颜有术深不可测的高人,韩梅的语气多了几分恭敬:“这位……北堂前辈,您既然能够看出我家人的病情,想必也知道这是什么病,该如何医治?”
她的父亲韩昭缠绵病榻多年,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都不中用,曾经体格健壮魁梧的大汉如今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不时气喘咯血,最近头晕得连床也下不了了。
她满怀希翼的望着北堂陌,不料,对方摇了摇头。
韩梅眼里的光芒暗下去,连严溪也一瞬间很想揍他。
不能治何必点破!你就说你是不是嘴贱!
北堂陌道:“我也说不好,得先见过病人才知道。”
韩梅、严溪:“……”
靠,你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收拾好摊子,韩梅将师徒俩带回家。
一个头发半百,依稀残留着年轻时秀丽风韵的妇女正在门前洒扫,回头看见韩梅,先是惊讶,随即关切的道:“梅儿,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这两位是?”
韩梅知道她娘担心,连忙安抚道:“娘,我没事。”
介绍过北堂陌和严溪,韩梅道:“娘,北堂前辈也许有法子救爹呢。”
韩大嫂一听,想起丈夫的病,脸上显出一抹哀色,又忙堆起笑,将两人往屋里让。
穿过院子,一进主卧,就闻见一股明显的腥气。
这腥气并不刺鼻,但闻久了就让人难以忍受,不是鱼腥也不是血腥,倒有点像是植物腐烂发酵后那种泛苦的甜腥味。
严溪一个照面就败了,猫在门口进不去屋里。
北堂陌给了徒弟一个“你真没用,我嫌弃你”的眼神,走进屋内,看向床上的人。
韩昭躺在竹席上,仿佛人皮蒙着的一架骷髅,还在喘着气,呼吸慢一阵紧一阵,突然呛咳起来,伏在床沿,朝床下的木盆里呕出一口黑红的污血。
韩大嫂急忙上去扶住丈夫,轻轻拍着背替他顺气。
韩梅倒了杯水来,韩昭漱过口,勉强抬头看向屋内的两个陌生人。
虽然病得不成人形,目光扫来的一瞬,严溪眼前一花,仿佛一道闪雷在头顶炸响,惊出了一身冷汗。
北堂陌身形一动,挡住了严溪。
韩昭的目光定在北堂陌身上,对视了一会儿,病汉暴发出爽朗的笑声:“抱歉抱歉,难得有客人来,倒是我无理了。梅儿,给客人倒茶。”
韩梅早倒了两杯茶搁在桌上,此时上来道:“爹,这位是北堂前辈,来给您看病的。”
韩昭叹了口气,摸摸闺女的脑袋:“傻梅儿,说了多少次,爹这可不是病哟。”
他看向北堂陌:“你叫北堂……”
忽然,他眸光一闪,道:“你是不是住在碧云山上,你师父姓洛?”
北堂陌点点头,也认出了韩昭:“我记得您,您是家师的故友,五年前咱们在山上见过一次。”
韩昭哈哈大笑:“稀客稀客,梅儿,你还叫人前辈,你爹我跟这小子师父一辈,他不比你大几岁。我记得你是叫……小陌。对,小陌,你师父那老狗呢?”
北堂陌回答:“五年前,韩叔您离开后没多久,师父也下山去了。”
韩昭点头:“难怪我打听不到他的消息,你师父来无影去无踪,我们相识多年,如今想来我也只知道他的名字而已……对了,这位是?”他留心到被北堂陌有意无意护着的严溪。
北堂陌道:“我徒弟,严溪。”
严溪上来见礼,韩昭上下打量他,奇道:“小陌,你这徒弟怎么看也有二十了,比你还大两岁,你怎么收了这么个徒弟?”
严溪这才知道北堂陌今年十八,顿时也吓了一跳。
没办法,他心中的绝世高手,就是无论多少岁也一副青春面貌,看着脸嫩实际年龄能当人爹那种。完全没想到北堂陌不是脸嫩,是真的嫩。
等等,这么算起来,五年前北堂陌才十三。
把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单独留在山上生活,师祖,您跟您膝下唯一的弟子什么仇什么怨?
面对韩昭的疑问,北堂陌看了眼严溪,道:“我徒弟挺好的。”
会洗衣做饭会帮他梳头帮他做买卖给他买很多没吃过的东西,挺好的。
严溪听不见北堂陌的心声,俨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固定在一级保姆,视线对上的时候回了个笑容。
对啊,他也觉得自己挺好的,做徒弟很称职很合适啊。
叙完旧,韩梅过来,轻声问:“北堂……兄弟,我爹的病到底能不能治?”
韩昭叹气:“梅儿,爹都说了,这不是病。”
韩昭原本是个江湖子弟,年少离家闯荡,几年下来在武林中也有了不小的名声,朋友遍布五湖四海,仇家也是多的数不清。
后来,渐渐年长的韩昭厌倦了江湖生涯,隐姓埋名,回老家娶妻生子。
他的老家就是红叶镇,打那以后,他就在这里过起了平静的生活,再不过问江湖风波。
五年前,他在镇上偶遇故友洛北宁,随他上山探望其弟子北堂陌后,二人回到镇上把酒言欢。
洛北宁离开后不久,韩昭偶然想起山上故友年幼的弟子,存着照拂之心上山探望,却在山林中撞见了昔日仇人阳霍。
阳霍本是跟踪洛北宁至此,见到韩昭也是分外眼红。
二人当场展开厮杀,韩昭功力比阳霍略胜一筹,但多年未曾动手,武艺已然生疏。最终虽然将仇人打落山崖,胸口也中了阳霍一记摧心掌。
摧心掌是阳霍的看家本领,将一道阴柔狠毒的内力打入中掌者体内。初时不觉得怎样,等到发作时,五脏六腑都已被内力所伤。
中掌者若是功力深厚,自可动用内力保护五脏。可两股内力相冲,激起的剧痛常人难以忍受。然稍有放松,摧心掌的内力便会趁虚而入损害人体,实在是阴毒无比。
韩昭深知厉害,却也没有办法。五年间不断运功保护五脏,却也没能抗住那蚀骨之痛,终于还是被摧心掌伤及五脏,一日日衰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