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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003章 山下小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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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乎笔直矗立的岩壁连云直上,严溪站在崖底抬头仰望,感到有些腿软。
他看向北堂陌,想从对方脸上找到说笑的痕迹,但只失望的看到一脸认真。
北堂陌催他:“愣着干嘛,还不快爬。”
说着,亲身上前示范,一手端着油灯,单手攀岩,如灵巧的猿猴一般轻轻松松的玩上窜了五六米。
他停下来晃动灯火:“徒弟,跟上。”语气中丝毫没有磋商的余地。
严溪活动活动筋骨,搓搓双手:MD,拼了!
从崖底爬到崖顶,天光已经大亮。严溪整个人像刚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湿透了衣衫。
这一身汗中有累出来的也有吓出来的,一个从未接触过攀岩的普通人一上手就是这么高难度的训练,中途险象环生,要不是北堂陌一路照应着,他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他瘫在崖顶像一条死鱼,北堂陌看他的眼神也像在看一条死鱼:“山下的小姑娘腰上拴条藤能在崖上采一天药,你怎么比个小姑娘还弱?”
严溪翻了个白眼:他这么弱真是对不起了。
北堂陌摇摇头:“唉,算了。”
拎住严溪后脖领子把人往肩上一扛,他径直跃下山崖,施展轻功沿着来路往回走。
严溪只看见景物飞退,忽上忽下如乘风驾云一般,心中大呼过瘾,要不是北堂陌的肩骨抵着肚子,那感觉就更好了。
回到洞外,北堂陌把人往泉下一丢。
被泠泠的山泉浇了个透心凉,严溪听见北堂陌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嫌弃:“洗干净,一身汗味,难闻。”
严溪在心里向尊敬的师父比了个中指:头都不晓得自己梳的人,哪来的勇气嫌弃他!
不过大清早就出了一身汗,现在也的确该洗个澡。
严溪喊:“师父,我这衣服都湿了,你帮我拿套干净的呗。”
北堂陌回了一个“你TM怎么这么烦人”的眼神,回洞拿了一套衣服给他丢在树梢上。
严溪笑眯眯:“谢谢师父~”
北堂陌脸上的不耐烦冰消雪融,绷紧嘴角,扭头哼了一声。
严溪开始脱衣服,北堂陌在旁边看着。
严溪一僵,扭头和他对视,北堂陌反应过来,自家徒弟好像不喜欢别人看他洗澡。
不看就不看呗,切=。=
北堂陌转身去戳灰堆,从昨晚篝火的余灰里翻出火种,重新燃起火堆。
严溪洗完澡换好衣服过来,看见自家师父已经烤好了两只滋滋流油的野兔。
北堂陌递了一只过来,严溪接过,十分惊讶:“师父你会做饭啊?”
烤野兔香气扑鼻,咬一口,不柴不腻刚刚好。
这么一想也是,独自在山上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没点烹饪技能。
别的不说,这一手烤肉的功夫可谓是炉火纯青。
严溪边啃兔肉边赞不绝口,北堂陌眼神有点得意,但吃兔肉的速度并不快。
严溪一只兔子啃完,他才刚刚吃掉一条腿。
这进食速度跟昨天形成了鲜明对比,严溪忍不住问:“师父,你不喜欢兔肉啊?”
北堂陌摇摇头:“我不喜欢吃自己做的东西。”
这什么毛病?
见北堂陌当真一副食不下咽的样子,严溪进洞翻出几个野果,要过北堂陌的兔子,切切串一块,随便在火上过了一圈。
再递回去,北堂陌非常愉快的飞一般吃完了。
看着对方因为开心而闪闪发光的眼神,严溪忽然明白了北堂陌的心情。
自己做饭自己吃,是孤独的证据。味道再鲜美,入口之后也只剩寂寞的余味。
想吃其他人做的饭,想要有人陪着自己。
想到这里,严溪坐不住了,他问:“师父,你还饿不饿,我再给你做点别的?”
北堂陌擦擦嘴:“饱了。”
严溪泄气:“哦。”
北堂陌把他拎起来:“去把衣服洗了,洗完了跟我进山转转。”
严溪认命的抱着木盆皂角脏衣服往山泉边走,边走边问:“师父你去打猎,我就不用跟着了吧?”
北堂陌回答:“打猎还是其次,你不会以为今天的训练爬个崖壁就结束了吧?”
严溪手一抖,差点把盆砸水里。
洞外晾着刚刚洗好的衣物,远处茂密的山林间,北堂陌蹲在一株古树枝桠间,双眼一眨不眨的凝视着草丛。
他忽然动身直跃而下,手往半人多高的草丛中一按,恰按在一只灰毛狐狸脑袋上。狐狸叫都来不及叫一声,就被他拍碎了颅骨,软软的倒在地上。
拎着死狐狸站起来,北堂陌转过身,侧耳倾听良久,叹了口气往回走去。
不多时,他就找到了扶着双腿气喘如牛的徒弟。
北堂陌的不满溢于言表:“太慢了。”
严溪喘得说不上话:“男、男人……慢、慢点……慢点好……师、师父……你……太……快、太快了……”
北堂陌有听没有懂,说了声“该走了”,把没用的徒弟往肩上一扛,这次倒是没回山洞,直接来了下山的小道前。
严溪膝盖一痛,就被北堂陌丢在了山道上,一同被丢下的还有那只刚刚猎来的灰狐。
北堂陌道:“你说的交给你,记得早点回来做饭。”
“知、知道了……”严溪喘匀了气,站起来拍拍灰,捡起灰狐,向北堂陌摆摆手,转身往山下走。
来到红叶镇上,上午的集市还没结束。他昨天已经打听好了一家专收皮货,价格还算公道,口碑不错的店铺,入镇后直奔目标而去,没想到还没到店门,就被几个猎户打扮的壮汉拦住了。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严溪一边暗暗留心脱身路线,一边满脸堆笑道:“几位大哥,不知道有何指教?”
一个紫棠色脸的汉子笑道:“小兄弟看着面生,不是本地人吧。从哪乡过来赶集的,你这只狐狸卖不卖?”
严溪心下了然,这几个猎人八成都是镇上的人,专门盯着外乡人,从他们手上低价购买猎物,然后高价出手。
他立刻道:“俺从东乡来的,俺妹妹去年嫁到南乡,今年生了个大胖小子,这狐狸不卖的,是俺给小侄子带的礼物咧。”
南乡离红叶镇不远,从渡头坐船,两袋烟的功夫也就到了。
几人一听,脸上都有些失望。他们虽然有些强硬手段,但毕竟不是光明正大的做强盗,听严溪这么说,叽咕了一会儿也就让他离开了。
严溪不敢大意,假装往渡头的方向走。渡头人来客往,他混在人潮里转了几圈,特意绕了个弯才到那家皮子店去。
一只完整的灰狐卖了沉甸甸的十两银子,把其中一两换了十贯钱,严溪乐颠颠的离开皮子店,准备去集市看看,买些生活用品回去。
刚出店门,拐过一个街口,他就被几个脸熟的猎户拦下了。
严溪暗叫糟糕,他还是江湖经验不足,早该想到这些人既然是本地人,做的又是那种生意,肯定在镇上各个皮货店附近都有眼线的。
不等对方开口,严溪转身拔腿就跑。
没跑两步,他就停下了。
身后的退路也被两个猎户封死了。
猎户们叫嚣着“兔崽子敢耍咱们”恶狠狠的一拥而上,严溪狼狈的左躲右闪,忽然一声惨叫,却不是严溪发出的。
一个猎户惨叫着滚过来,撞飞了一个揪住严溪,即将痛揍他的猎户。
被撞的猎户骂道:“MD老陈,你瞎啦?!”
老陈趴在地上哎哟,半天爬不起来。
猎户们这才觉得,扭头一看,短街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布衣藤鞋,打扮得像个农户,却长了一张天仙似的脸。然而神情如冰,眉眼含煞,又仿佛嗜血的鬼魅。
事出意外,严溪呆呆的喊了一声:“师父?”
北堂陌应了一声,目光冷冷的扫过那群猎户,突然低声道:“我认识他们。”
严溪愣了愣,明白过来:冤家路窄,拿烧饼坑北堂陌黑熊的估计就是这群人。
他所料不差,一直跟北堂陌交易的还真就是这群猎户。
北堂陌只是不谙世事也不是傻,他不放心严溪,悄悄跟在徒弟后面保护他的安全,见他一路行事,也明白过来这群猎户不是好人。
坑他他可以不计较,还想动他徒弟?!
被北堂陌的突然出现震住的猎户回过神来,纷纷叫骂起来:“这小白脸和这兔崽子一伙的!”“来几个都一样,今天就要你们好看!”“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老陈躺在地上提醒同伴:“小心那个小白脸,MD他出手可邪门了!”
严溪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小声提醒北堂陌:“师父,山下杀人要被官府追捕的,你下手留点分寸。”
“知道。”
拽住严溪胳膊把人往身后一拉,北堂陌闪进人群,在一伙彪形大汉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人集体撩趴下了。
他心里有气,下手也就十分阴损。没把人打晕,也没打出痕迹,几个猎户身上全是暗伤,痛得在地上打滚,偏偏一身皮肉看上去都完好无损。
不过他记得严溪的叮嘱,这些暗伤痛归痛,倒无性命之忧。
嫌这帮人太吵,他顺手把猎户们的哑穴都点上了。
他招呼严溪:“徒弟,走了。”
严溪连忙跟上,脑中回想着猎户们又痛又惊又怕的眼神,深感抱紧大腿好乘凉。
眼看北堂陌径直往镇外走,他忙叫住人,道:“师父,先不回山,我想去集市逛逛。”
有什么可逛的。
北堂陌皱眉。
他非常不喜欢下山,小时候也曾经因为好奇在镇上逛过,被当成小乞丐呵斥驱逐。
长大之后也一样,所以他很少进镇,都是在镇口和猎户完成交易立刻回山。
现在也是,站在街上,虽然没有人来呵斥他,但来往行人不时看过来的眼神,令他非常不自在。
他正要反对,忽然严溪看见了什么,让他等一等,自己匆忙跑开了。
北堂陌更加不耐了,在原地等了片刻,徒弟去而复返,递给他一根上面绕着不晓得什么玩意的毛竹筷。
尝了尝,甜滋滋的。
严溪告诉他:“这是麦芽糖,师父走吧,一起去集市。你总得告诉我你爱吃啥,我才好买菜回去做饭吧。”
北堂陌含着糖,表情舒展开,反对也忘了,任由严溪拉着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