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擒鸠记事》清远一央

9、第九回

　　第九回

　　江湖上人人畏惧的“宵明草”杀过的人早已是数不清，道不明。那些被夺去重要武器的侠士按理说应群起而攻之，但最终却是拖着残疾的身躯退出江湖，不再过问江湖中事。偶有改行从商的江湖人被问起当初的事情来，答者也总是面露畏惧之色，闭口不谈。

　　“这闷木头是束火。”李杀笑着揽过唐束火的肩，给唐吒介绍，“喏，这是唐吒，他的武艺高强，使起弩来，十回能赢我九回。”

　　此前李杀收到口信，唐束火邀约今日在荻花洞窟入口处碰头。信中内容言简意赅，颇有唐束火平日里的风范。算算日子也知道是段天衡的生辰近了，这两年唐束火本事大了，给段天衡准备的贺礼也越发令人惊诧。记得去年送的是“珠联璧合”，偌大的白珠散发出冷光，据说藏剑山庄只在江湖散了十颗，这十颗分别被庄主亲手交给了各门派掌门保管，相约三年后以这珠子换取十门派所属的唯一的定制武器。可惜最终易主的易主，失窃的失窃，这些珠子早就不知去向，然而仅仅在约定之日前数月，唐束火便集齐了九颗白珠赠予段天衡。

　　“今年你准备给你哥送什么？”李杀瞥了眼唐束火背上的“雀翎”，又看了眼人手上托着的“归鹤”，知道他是动了真格。

　　“金蛇。”唐束火朝李杀点了点头招呼，抽身之际回答。

　　唐束火嘴里的“金蛇”全名“岚尘金蛇”，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重剑，据说原本的神兵“金蛇”不知去向，或因其巨大威力被毁，但原主人曾酒后失言提起，只要取得藏于红衣教内的斩颚巨剑及荻花洞窟内大蛇腹中的残片便可重铸，使神兵再现江湖。铸剑已不是易事，能取得两种铸剑所需的材料更是难上加难。

　　“束火，你可是要取蛇腹中的残片？”唐吒往前踏一步跟上。

　　闻言，唐束火脚步微顿，面上的表情依旧。

　　“嗯。”

　　“束火啊，我对洞窟的地形完全不熟悉，怎么取？”李杀喟然道。和畜生打根本没有章法、招式可言，贸然行动只会无功而返。

　　“随机应变。”

　　“我知道怎么取。”

　　唐束火余光望向后方的唐吒，唐吒报以一个微笑。

　　三人进入洞窟，周围突然陷入一片昏暗，四周雾气弥漫，恐怕是由洞窟内的毒蘑菇散发出来的毒气而成。

　　“这毒气不至于致命，但是小心边路上的毒蘑菇群，稍稍碰一下就会咽气。”唐吒进入洞窟后行至最前方带路，“沿着这条窄道走到底就能到大蛇所处的位置。”

　　“等看到大蛇就呆在它们脚下，要记住必须对着蛇头三寸发动攻击，而且要控制力道，保证四条蛇同时死亡，否则那大蛇会在短时间内自己恢复。李杀，你待会去边上的平台呆着，我和束火去打蛇。”

　　“为什么？我没在边上看着的道理。”李杀面露不满，板着脸道。

　　“那四条蛇之间隔着些距离，你的枪再长，等能刺到它们的时候，早被它们的蛇尾甩了出去。”唐吒抬手笔画，语带笑意。

　　“但是看着不打手痒。”长枪在暗色中泛出冷光，李杀转动长枪，枪头直至前方道路，一副开天辟地的架势。

　　“下回我陪你去别处打，今天先陪束火办正事。”唐吒正色，压低声音道。

　　“看见了。”唐束火趁着那两人说话的空挡，已经行至最前方。

　　四条大蛇约莫六人高，如井口大小一般粗细，各占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大蛇蛇皮粗糙，在约莫一人高处有数不清的浅淡伤痕，其尾部扎入地底，致使地面轻微开裂，裂缝中与边缘都留有破碎的武器与不完整的尸体残骸，说是残骸也是说轻了，其实也就是些被包着破布的分不清是头骨还是肋骨的几块像是人骨的玩意儿罢了。

　　“看来这大蛇光靠吃送上门找碎片的人就够活了。”唐吒笑笑，一个疾步试图靠近大蛇，只见他压低身形，以眼神示意李杀上去平台。

　　四条大蛇可不给人得空的机会，就在李杀足下犹豫的功夫，四条大蛇被惊动，只见它们同时甩动头部，其中离李杀最近的那条更是卯足了力道张开嘴，露出利牙往他那边袭击过去。唐吒本想出手相助，奈何其余三条大蛇同时朝他所在位置攻击，他只能先避闪开去。

　　“咻咻——”两支弩箭从李杀耳边飞过直射大蛇圆眼，其中一支打偏在大蛇眼眶位置被弹开，另一支却刚好射入大蛇眼睛。唐束火早在弩箭箭头涂了毒药，即便大蛇再巨大也抵不住时间与药性的消磨。削的极其尖锐的弩箭刺入大蛇眼珠，一番挣扎反而让毒药药性上的更快，开始在其中扩散开来。

　　“李杀！快上平台！大蛇甩头了！”唐吒在地上翻滚两下后站起来，猫着身子躲避四条大蛇毫无章法的攻击。那中毒的大蛇更是凶猛至极，宛如要从地底拔地而起一般。

　　李杀见形势不妙，脚下的速度不敢怠慢，以离弦之箭之势跳上平台。期间唐束火跳起又射出几发弩箭掩护李杀，同时缓缓靠近大蛇脚下与唐吒汇合。二人相互配合，轮番对四条大蛇发动攻击。

　　“甩头了，束火小心。”唐吒托着□□对准三寸位置的鳞片间隙又是一发追命箭，大蛇被射疼开始不停摆动头部。唐束火的攻击不慌不乱，上了弩箭以暴雨梨花针为主要攻击，以其他技能作为辅助，动作流畅，丝毫不见慌张。唐吒以余光看在眼里，暗叹此人武功了得。

　　约莫半个时辰，四条大蛇都显现出了疲态，且毒性已经侵入全身，死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束火，我看你唐门武功运用起来不像是正统派系，敢问你学成于哪位师父？”二人背对背站着，紧盯着瘫倒在地上的大蛇。

　　“不是正统弟子，不足为奇。”

　　“唐门武功并不外传，且唐门也从未因为你的传言而出面澄清过，你怎会不是正统弟子呢？”“宵明草”的名号在江湖上出现两年有余，但唐门内部对此事闭口不谈，仅仅表明了“宵明草”的言行不代表唐门立场而已，足见这唐束火来头不小。

　　“我师父不过是唐门弃子。”他永远都忘不了初见那些被唐门舍弃的人的模样。他们不会不满，只是感叹自己无法再为唐门多杀一个人，多完成一个任务。对于在任务中落下残疾的他们而言，自己是累赘，唐门还愿意收留安置他们，给他们一口饭吃，便该心存感激，感恩戴德。唐束火问过几位“师父”怨不怨，恨不恨，他们说他们怨，他们恨，但是怨恨的是自己武艺不精，更因此不遗余力的教导唐束火习武，教不了的就说，就画，或许也只是希望有朝一日唐束火能替他们做一些自己还未去做的事情。

　　“束火你言重了，唐门向来重用能人。你武功精湛，所谓名师出高徒，我也想拜会拜会那位师父。”唐束火的回答令唐吒好奇万分，不自觉地追问起来。

　　“我师父死了，难不成你要问了我他姓甚名谁葬在哪儿再去把他挖出来拜会，顺带鞭尸追究他外传唐门武功的过错？”唐束火绝不是个多言易怒的人，唯有三个痛处是别人戳不得的，其一是他同母异父的兄长段天衡，其二是生死之交蝉勿子与李杀，其三是被生父遗弃后，仍教他武功的那些唐门师父。

　　“这……束火你别动气，是我问了不该问的。”唐吒察觉气氛僵硬试图缓和，不经意间侧头发现李杀欲上前来，便以眼神示意李杀退回平台，“这大蛇估计死绝了，我们赶紧剖开它们，取出碎片。”

　　“嗯。”唐束火倒也不怠慢，抽出绑在大腿上的小刀用力插入大蛇下颚，大蛇似乎还未断气，软处被刺中，下半段竟抽搐扭动起来，尾部自地下甩出，地下发出震动，伴随着一声巨响，地面竟被撕扯出一道宽长的裂缝。唐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唐束火的肩膀往平台方向飞奔而去。

　　那条大蛇的尾部不停拍打地面，裂痕因此愈来愈大，整个洞窟随之震动且有崩塌的迹象。其余三条奄奄一息的大蛇因此突然兴奋起来，四条大蛇做着垂死挣扎，试图将这洞窟中的所有死物、活物一同变为自己的陪葬品。

　　“洞窟要塌了，赶紧走！”唐吒语气焦急，催促着李杀以最快的速度往出口处移动。

　　三人头顶不断有石块落下，原本是些碎屑，不消一会便有巨大石块掉落下来。这形势严峻，稍稍慢一步就要被埋在这里，不见天日。

　　“束火，别管碎片了。”李杀见唐吒步伐迟疑，一把握住其手腕提醒，“命没了，你哥怎么办？”

　　“……”唐束火不语，他心里清楚当下的情况，绝不会说出留下寻找碎片的胡话。

　　待三人逃出洞窟，洞窟入口也被石块封死，神兵“金蛇”再也不会重现江湖。唐束火的表情平静，但李杀知道，只差一步便能搞到传说中的武器讨段天衡高兴这事对唐束火打击不小。

　　“束火，我能搞到几把名武器，你若是不嫌弃，给你便是。”唐吒看了看李杀，又看了看唐束火，开口道。

　　“如果不是神兵，根本没有意义。”唐束火与唐吒对视，眼神里没有透露出任何感情，只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印出一片红叶景象。“李哥，多谢。我先告辞。”

　　“嗳。”李杀也是无奈，摆了摆手作别。

　　唐束火轻点足尖，在半空张开翅翼顺风而去。

　　“你这两个兄弟似乎挺嫌弃我的。”唐吒摇了摇头苦笑，一脚踩在一片鲜红枫叶上，道。

　　“别放在心上，他两脾气古怪可是出了名的。”

　　“只因他们是你兄弟，否则我也不会想去讨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唐吒想要与他们交好，只是最后热脸贴冷屁股，不但没让人喜欢，最后还被讨厌了。“我希望他们能接受我，谁不想和喜欢的人呆一道呢。”

　　“你讨好他们干什么，咱两好就成了，他们那边我给你说去。”李杀拍胸脯保证道，“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我们就是一道的，我说你是‘镇泉’的人，你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