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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回 ...

  •   第七回

      明教大漠白沙与龙门景色大相径庭,除去随处可见的动物骨骸与枯枝外,只有脚底细软白沙叫人有进入大漠的真实感。李杀抵达明教已有两日,他与唐吒放缓了行进速度旨在打听唐楚诡在此处的踪迹,然而兴许是二人外族人的打扮叫人生了疑心,这两日下来并无收获。无奈之下,李杀寻了一处废弃的草屋作为暂时的歇脚处,私心里他并不急于找到唐楚诡,他宁可与唐吒多相处些时日,只不过事与愿违,唐吒总对那事耿耿于怀,整日催促着早日了结了唐楚诡回去中原,必要之时,他甚至提议直接找到明教教主帮忙。

      “唐吒,这事急不得,让我再思量思量。”将铠甲褪下换了一身衣物的李杀令人陌生,浅色兜帽罩在人身上露出一截麦色皮肤,常年训练的体格即使被长袍覆盖,也能窥知一二,加上浅色麦色皮肤,乍一看颇像西域人。

      “这叫什么话,那女子得寸进尺不知珍惜,若你行动不便,我换了身份去查。她不认得我,哪怕知道我在找她,也不会加害于你与天策府。”草屋遮蔽不住白日炎热,挡不去夜晚的寒冷。唐吒将换来的兽皮铺置在榻上,口气中透露出的焦躁溢满屋子。

      “你不是与明教教主说离开明教了吗?如果这次因为你帮我而暴露了身份,难保到时圣女顺水推舟将你留在这里。”于情于理李杀都不可能让唐吒涉险,商榷之下还是要做长久打算。

      “李杀兄你不要小看我。”唐吒扯了扯嘴角笑笑,裹紧身上长袍躺下,将后背留给李杀。

      李杀不语。

      他不禁想起远在中原的“镇泉”,对于他报仇一事他们三人都未发表意见,即便唐束火帮忙调查,但是李杀在迟钝也读得出他欲言又止的表情。那三人从一开始便不看好这桩亲事,中途虽然不曾出手阻止,但是到现在的地步,也没有丝毫帮忙的意思。李杀并不怪他们,他们有自己的事情需要打点,实在是抽不出空闲来管自己的儿女情长。兄弟况且如此,可相识不久的唐吒如今却陪着自己风餐露宿,舍命于自己,此番情谊他实在不知如何答谢。明教教主欣赏唐吒,圣女又爱慕于他,若在道别之后再度出现寻求援手,按“礼尚往来”之说,唐吒必定是要留在明教的。这件事若传去江湖,即便明教无与唐门联手一说,怕也是无人相信。

      “李杀兄,快睡吧,明日还要去打探消息。”唐吒挪了挪身子躺在外侧闭目,长马尾随意的垂在被空出来的半张床上。

      “嗯。”

      明月当空,空灵笛声盘旋于光明顶四周。李杀捏住披风下摆罩住自己,随后轻轻地将唐吒的马尾置于其头顶位置,背对背躺下。身后的温暖体温隔着衣物传递过来,入夜起风使得这份温度格外烫人,心上的军鼓又落下此起彼伏的敲击声响震地李杀瞪着双眼难以入眠。与此同时与李杀背对睡着的唐吒也未入寐,两人各怀心思听着夜里传来的禽叫与风沙声,盼着这夜长些,更长些。

      “李杀兄,你睡了吗?”唐吒阖上眼睛,压低声音试探。

      在一片寂静之中猛然传来的熟悉声音叫李杀顿时手足无措,他一时竟不知该不该作答,只得张眼细数墙壁上的斑斑破迹,悄悄调整呼吸佯装熟睡。

      “我总觉你我相识是缘,我活到今日如此交心的也不过两人,一人是你兄弟,一人便是你,有时我也会将你们二人当做一人看待。在龙门与你搭话也好,发现你跟随圣女也好,与你切磋时的场景与闲聊时你说的话总是历历在目或盘绕在心头。有时想想,若你是女子,我定是……”

      话语戛然而止,不一会笑声竟从唐吒的喉头飘出。李杀瞪大眼睛乱了心中渐增的数字,心口位置的阵阵军鼓发出的巨大声响,大有击破鼓皮之势。

      “是我蠢了,若你是女子,我们也不能把酒言欢,以□□相交百回品尝那酣畅淋漓的滋味。一心人难得,但知己更是难求,若真是这样,一辈子也是不错。”

      唐吒翻身望着李杀的后脑,高高束起的发髻,宽阔的肩膀,即便是隐藏在那斗篷之下也难盖其细窄的腰。

      “李杀兄,你一个人可以不用背负太多。”

      若人眼神中有枪,那李杀面前的这道墙壁怕是早已被戳出了千百个洞。他不想只做“知己”,他愿意成为那个“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只可惜这些话他也只能在心里暗暗的说,悄悄的喊。唐吒不是自己,他还能也还会喜欢上女子,这样便好了,就做一辈子知己便好了。李杀默默闭上双眼,脸上的表情温和。

      次日卯时初刻,烈日高高悬挂于晴空之中,日光透过稀疏的草房顶棚照射在半醒的唐、李二人身上,因为夜里风寒,二人已呈相互依偎的姿态,深蓝色披风交叠于赤色披风之上双双覆盖住他们的身体。唐吒最先醒来,他眯眼望了望面前人不禁露出笑意,刚想起身却不想自己的马尾被压于李杀的面下,头皮被轻扯住的唐吒蹙了蹙眉,无奈又躺下仔细端详面前人的容貌。历经风霜且算不上俊逸的面庞掩盖不住一脸正义之气,即使在睡梦中仍然耸成山峰的眉头透露出他的心事重重。如中邪一般,唐吒伸出手指轻触那隆起的眉头,想要为面前人抵挡住千万敌军的想法忽然涌上心尖。这样的想法使得唐吒的动作瞬间僵住,遥想他只有在多年前与曲皿经历唐、毒一触即发的战役前才有过的冲动,这是同样的感情吗?唐吒扪心自问。李杀与自己同为男子,却叫他起了怜悯与爱护之心,这要是让人知道,铁定会嘲笑他自不量力。就在唐吒陷入沉思之时,李杀惊觉有人近身反射性的握住对方的手准备攻击,只不过唐家堡的杀手向来训练有素,唐吒回神也不过一瞬,他反手拧住李杀的手掌按于枕上欺身而下。

      “是唐吒啊。”李杀顷刻间便清醒了过来,移开视线侧头望向虚掩的破木门。

      “嗯。”被压住的马尾得到解脱,唐吒麻利的越过李杀从榻上翻身而下,扯了扯满是褶子的斗篷,“天亮了,我们动身去光明顶吧。”

      他们二人逮了个当地人问路,指路的老人瑟缩着脑袋,颤颤巍巍的抬手示意往西北处走便能抵达往生涧。殊不知这一指去的居然是三生树,此时已经是沙漠中最热的时刻,两人决心先在大树之下歇息到太阳不那么旺的时候再继续赶路。

      “先前有人给我说过三生树的传说。”尴尬的气氛与热浪在两人周围流转,好在一切都化为了汗水滴入这一小处绿洲,与沙土融合。

      “是吗?”李杀闷声回答,他知道那个说故事的人肯定是明教圣女,“我对这些男女情爱并无兴趣。”

      “听一听不是也挺有趣?”唐吒轻咬一口早已干硬的馒头,答。

      李杀闻言,侧身望向远处被刺目阳光包裹的光明顶不语,算是默许。

      “以前有一位古老王国的公主,她的爱人出征,公主终日都在生命之树下等待他归来,她的思念变成粒粒轻沙落下。年复一年,她的爱人终于回来,然而却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公主为了救他,穿上华服在生命之树下起舞祈祷,作为代价,公主愿逝去化成尘沙换取爱人生命。”唐吒语罢叹气,“或许我们脚下踩着的就是那些缘浅之人的思念之情吧。”

      “你又记起曲皿了?”李杀紧紧锁住唐吒的脸,不放过那面上细微的变化。

      “她已是几尺之下的厚土了,怎么会是轻沙呢?”唐吒回答的暧昧不清,清亮的声线传入李杀耳中变成了一股清泉。

      “至少唐家堡仍然是一片绿色。”李杀闷声道。

      “若我由你孤身来明教,那唐家堡便是下一处荒漠。”

      此言一出,两人才反应过来稍有不妥。

      “你,我……,解决了这件事,你就回唐门去,而我会去边疆驻守一年,你我有缘再见。”平日与“镇泉”三人相处时,李杀总露出一股武将之气,说话直接粗鲁不加修饰,但每每面对唐吒时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他收敛住了暴戾,平添了一份柔软,就连他自己都未发觉其中奥妙。但是心中的那股躁动分明是想将感情都倾倒在唐吒的周身,隔着一条窄窄的名为“理智”的护城河保护着对方。

      “边疆未见动乱,明教也没有进入中原之势,你没有理由去那边。”唐吒心下一惊,相聚的时刻还未有分别的时日长,当下好不容易以为解开了误会,二人能与之前在龙门一般称兄道弟,怎么如今又变成了“有缘再见”?

      “军命难违,原本你与我就不一样。”李杀不想深谈,不耐烦的扯高了嗓子回答。

      “你这是在意我的身份?”

      “不是,不是!你我都清楚,这次你帮完我,我们就不可能再有交集。你在巴蜀,我在中原,聚少离多,我将你视作挚友,再好的友人也有分别之日。”李杀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说出字句,他在阐述事实,也在说服自己。

      “如果不只是朋友呢?”

      皮囊中的清水还剩下大半,但即便有三生树的树枝庇护也抵挡不住这烈日炽烤,细汗分布在发迹之间,悄悄汇聚在一起浇湿显露在外已经被烫红的皮肤。

      “……什么?”李杀茫然地望向唐吒,他似乎是被热昏了头产生了幻觉,似乎是在白日做了一场太过虚幻的梦,刚刚开了头便叫人清醒了过来。

      “唐吒想保护李杀,想爱护李杀,想成为李杀的盾,李杀的枪,想陪伴在他身边。”唐吒紧紧抓住李杀的肩膀,斩钉截铁地说出自己心里想的事情。李杀黑里透红的双颊连同脖颈瞬间涨的通红,眼神游移一脸的不知所措。李杀的反应使得唐吒越说越坚定,似乎在黑暗的迷宫之中找到了发光的出口,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他笃定了自己的想法,并付诸于话语,“我想做你的一心人。”

      三生树伸张而开的木枝上的叶片交叠,抵挡住炙热的日光,它在这里百年,看过许许多多缘深缘浅的人们。李杀久久未回答,像是第一次杀人般整个人懵在原处。他不能想象自己所听到的话语,热浪包裹着他,使他的呼吸变得困难。他似乎看到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深情与坚定,甚至是视死如归。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一切,你只要立在我身后便好。”李杀猛地被拽入唐吒的怀里,二人的衣物微湿,胸抵着胸,脸靠着脸,这应该不是所谓的海市蜃楼吧?

      李杀抬手回拥住唐吒。这是一具男子的身躯,有着男子的气味与手感,这点他懂,只是情难自禁,早就使得李杀将所谓的伦理抛诸脑后。

      “你不怕像那个公主一样吗?”他听到的故事有太多,看到的悲剧更是数不清。每日都有被草席包裹的残缺的尸体被送回天策府,有时甚至连证明他们身份的信物都带不回来,那些人的家眷的神情历历在目,当时对此情此景并无任何感情。但是现在他怕,第一次那么怕死。

      “我不是只能祈祷的公主,你别忘了,我最擅长的是杀人。”

      此刻李杀突然觉得唯有面前的这个人或许真的可以陪自己走到白头。

      相遇是缘,相恋是缘深,相伴白头是这一生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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