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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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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明教圣女带领教众出现在龙门之事在江湖上掀起轩然大波,各大门派纷纷派出人手暗中调查此事却无疾而终,传言四起,人心惶惶。原本往边疆行军的李杀也收到了消息,被命绕道先去龙门调查此事。若探查发现对朝廷有威胁,被交代先回报并在侧安插人手观察,不得轻举妄动。
“李将军,下面就是那群波斯人。”
李杀带着自己的精英部队——“李杀军”等候多时。这里的地势高低不一形成自然屏障,凸起的片山被沙土覆盖包裹呈土黄色,地表轻微松动不适宜带骑兵在此地逗留。李杀兵分三路,主力部队共十五人在近处侦查,一队骑兵在后方待命,另一队步兵则在山下埋伏。大统领有命不许有正面冲突,究其原因无非是明教势力逐渐扩张。经之前枫华谷一战之后虽有损耗且被驱逐出中原腹地,但近年重振旗鼓有卷土重来之势。虽然这本属于江湖之事,朝廷不适合插手,但边疆有外族人来犯还是多加小心为妙。
“退后,不要被发现。”天如碧玉,烈日悬空,风卷沙土带起覆在李杀肩头的赤色披风。他抬了抬手命令身后兵将后退,此处地势颇高,天策铠甲与赤色绸缎在这一片黄土之上仍太过显眼,若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李哥,他们的人并不多,我以为此次是以查探为主,估计会与接应在某处碰头。”叶心怀不退反近,附耳于李杀道。
“心怀,你们先带山下步兵撤出与骑兵队伍汇合待命,我待会去找你们。”
“是。”
待叶心怀等人走后,李杀持枪从山侧滑行而下,寻了个山体夹缝隐蔽于暗处就近观察。明教一行人皆身着覆面白袍看不清颜面,但从体型与走姿上初步能判断出一二。十一人中有五位女子,余下的六人中有一人体态轻盈,足下有风,估计是个高手。李杀暗自盘算,预备等这些人走出视线之后与自己的“李杀军”汇合。
“唐吒,你不随我去唐门吗?”
熟悉的名字自一女子口中顺风飘入李杀耳内,李杀大惊,紧紧握住手中长枪不动声色。他与唐吒是有什么孽缘?为何到了这般田地还能相遇。他已经想好了,用这一年让自己忘却那些恼人的感情,只是因为走的太近才会产生出连他自己都无法认同的感情罢了,他无法与人说,无论是“镇泉”还是“李杀军”都不行。
“等到把你送去长安的驿站,我便完成了任务。”他还要去找李杀问个清楚,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如果你不和我一起去,那我就不去唐门。”那女子扑向唐吒一把圈住他的腰,后者没有拒绝,也没有回答,只不过是自然地与她一同继续前进。
李杀仍呆立在原地,如同守门人一般挺直着脊背。他至今守住了大唐疆域,却守不住心门。是不是该掷出长枪射杀那个女人呢?毕竟江湖上已将明教逐回波斯不该踏入大唐半步。或许他应该将消息告诉段天衡散播出去,这样各大门派兴许统一战线一致对外,将这群人杀个措手不及。当李杀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的时候,身体已经做出了动作,只是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却收住了手。
他犹如被扔进了昆仑新凿的冰洞之中,身上穿戴的铠甲此刻显得如此厚重,硬生生地将他拽入湖底,即便握住的长枪正奋力地开凿出出口,但是他却离那儿愈来愈远。冰冷的不只是他的身躯,还有被包裹在其中的心。或许自一开始他就该将那一小搓火苗浇灭,他竟然还想用一年的时间去平复内心,这下便好了,一切都因为刚才的一瞬间止步不前。心痛吗?眼睁睁的被现实告知自己有多可笑,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心痛。
入夜时分,“李杀军”已经移至龙门东北处,只留李杀一人跟随明教圣女一行人往长安靠近。原本这种差事不应该由堂堂大将军接手,但是顾及到大部队移动太过显眼,持军令被委以重任的只有李杀一人,最终“李杀军”兵分两路行事。距离抵达长安只需要半日,到时与长安都城的将军接应并汇报皇上后,他便会与自己的部队汇合。虽说这一切安排起来并无难度,但盘绕在李杀心头的那股无名黑气却挠的他怎么都无法安然入睡。
“李哥。”
唐束火的声音突然想起在李杀耳边,惊地李杀抽出身侧长枪直桶其门面。
“是我,束火。”
满天繁星悬于空中,蜥蜴钻入沙地之中留下一条浅浅的痕迹。唐束火侧了侧脑袋单手握住刺过来的长枪,那双眼睛对着月色闪过星点光亮。要说李杀歇脚的地方万分隐蔽,一来能将远处的明教一行人收入眼底,二来又能避开龙门夜晚出没的各色野兽昆虫。
“什么事?”李杀按住唐束火的肩膀将两人的身形隐藏至脚底的一片草丛之中,压低声音询问。
“有唐楚诡的消息了。”唐束火一路按照李杀留下的标记寻找到李杀,对于他突然被派遣至东疆一事略微诧异但却也未详问。
远处火苗忽明忽暗,十几人围坐在一起,其中两人相互依偎似在窃窃私语。
“什么?”李杀双眼直视前方。黑暗中,唐束火望不见人表情,只能从那不耐烦的口吻中察觉出一丝怒气。
“唐楚诡在明教。”
“嗯。”李杀动了动唇,点头。
流星划过夜空,唐束火若有所思地盯着李杀侧脸片刻,缓缓与周身黑暗相融后消失。
也不知李杀盯着那火堆望了多久,待他回神时天边已露出大半的太阳。他眨了眨干涩的双眼叹出一口长气,心中暗暗做下决定:等到了长安就离开,一定不去想唐吒这个人以及与这个人有关的事。
波斯人的打扮与外表异常显眼,刚进入长安驿站便被士兵拦了下来,不过只是稍稍盘问了几句就放了行,估计是早些已经打点过才能如此畅通。李杀保持距离尾随在后,隐藏于人流之中。只是万事有利有弊,在这繁闹都城驿站,路过休息的人之多,虽便于隐藏,但稍稍不注意也容易将人跟丢。就在方才李杀喝了一杯茶的空档,那群人已经消失不见。他心下暗觉不妙正准备起身之际,一双手按在了他的肩头,手掌之中蕴含深厚内力迫使他缓缓坐回原处。李杀不动声色的拾起还剩一口茶水的杯盏一饮而尽。
该来的总会来。
“跟了一路,怎么也不招呼?”
“你我有任务在身,不方便招呼。”李杀的肩头发烫,喉口发烫,浑身发烫,他就怕脸上也烫的通红被人察觉出自己心中情愫。
“他们不会对朝廷有威胁。”唐吒跨坐在长椅上,抓了桌上的瓷壶将方才李杀喝过的茶杯灌满。
“你何以见得?”那是他摸过的杯子,碰过的杯口,然而此刻却被唐吒触摸着。李杀忍不住吞咽一口口水,移开视线落在近处的那桌旅人身上。
“如今的明教不是当初的明教,当年一败损失惨重,我听闻波斯有意与当朝皇帝交好,明教也不会与江湖中任何门派联手灭其他门派。”唐吒抹了把嘴看向李杀。
“那圣女为何要来中原?”闻言,李杀蹙眉与唐吒对视,只是这片刻的停留他又招呼了小二给自己拿来三个肉包子。
“这说来话长,她在都城呆几日便会回去,你大可放心禀报。”唐吒挠了挠未被面具遮蔽的脸面,举起茶杯嘬了一口。明教圣女对他一见倾心想与唐门联姻,但教主已经表明立场绝不会再参与中原之事,无奈之下便由着自己的女儿“送”唐吒回中原,同时为表诚意,圣女一行人会亲自前往唐门表明态度。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最终会惊动朝廷绝对是意料之外之事,怪只怪明教教主太过小看自己了。“那日之后你怎么没来见我?”
“等明教这些人离开,我要去明教。”李杀答非所问,不耐烦地催促小二动作快些。
“怎么了?”
“没什么。”李杀起身,从腰袋内取出铜板放在桌面上,“我先告别。”
“等等!”唐吒起身扣住李杀的手腕,动作之急导致洒了茶水,翻倒了长椅,引来众人侧目,“是找你夫人?”
“本将军的事与你无关。你也别总是在外面打打杀杀,早日定下来娶妻生子吧,我看那圣女与你郎才女貌,如胶似漆,挺不错的,可惜我要去边疆驻守,喝不上你的喜酒了。”
“李将军!”唐吒气恼至极,用力将李杀往驿站后头的竹林拽去。周围人交头接耳了两句,也没那个闲心看热闹,继续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走自己的路。
竹叶交错,竹影斑驳。从龙门这极热之地过来立于其中,令人觉得自脚底窜起一股凉意袭身。
“你说那些话是做什么?若你有难,我一定与你同担。什么叫‘与你无关’?别说我不喜欢那个女子,即便是我喜欢,你要是有事,我也定会以你的事为优先!”
“我要去明教。”
竹叶的影子印在李杀的面上,暴露在明处的皮肤因为常年在外征战显的粗糙、黝黑。他动了动嘴,伴着风吹竹叶的飒飒声响将他与唐楚诡的事一一道来。李杀诉说完来龙去脉之后,两人静默了许久,谁都没有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唐吒垂着上睑,也不知道看向何处,他在思考。在他看来,这件事从一开始便与他无关,无论是对唐楚诡还是对李杀都是。他没有任何立场对这件事发表自己的观点,要不是他早有盘算……或许他应该站在李杀友人的立场上安慰李杀,若换做他人,此刻会说出何话,做出何种表情回应?他抬了抬眼对上李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着许多东西,期待,痛苦,决绝……
“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哦对,你要和圣女回明教。”李杀扯了扯嘴角,移开视线望向人来人往的驿站。有人走也会有人来,就像人总会死一样。
“我和你去明教找她,和圣女没有关系。”
疾风自李杀耳侧划过,当他反应过来时已被按倒在地。唐吒单膝跪骑在李杀身上,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将弩箭对准其脑门呵斥。李杀不恼反笑,瞪视箭头冷哼出声。
“以往□□相向,你赢得多,不代表这次也是。”他身下的竹叶新旧相叠正慢慢腐烂与泥土融为一体。落叶的归处是泥土,他的归处只能是战场。
“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听我说话。”唐吒起身,将手伸向躺倒在地的李杀。印象中两人过招的次数比闲聊的次数多的多,但凡以前,他绝不会以武力使对方屈服,这招对有些人有用,但“有些人”中绝不会包括李杀。“我与圣女毫无干系,若你不信,我现在便与她请辞随你去明教。”
唐吒话中的决绝之明显,叫李杀不得不去相信。李杀扪心自问,无论唐吒说什么,他或许都会信,无条件的去相信。
“不必,你我都有任务在身,我信你就是了。”李杀拍去沾在身上的叶片,道。
“嗯,你信我便好。”唐吒松了口气,将沾在李杀发尾的落叶拂去。
“咳咳,三日后在此地汇合,不见不散。”李杀眼神闪避退后一步,慌忙转身清嗓。
“好,不见不散。”唐吒微笑,轻点足尖跃向半空,周身凝结出一圈蓝色气流,只见他在空中张开双臂如同展翅翱翔的黑鸟一般消失在了高耸入天的竹林之中。
策马于荒漠中的李杀若有所思,按说报仇一时他已经计划了半年之久,现如今得到消息知晓唐楚诡的下落他理应是畅快淋漓的,然而此刻积压在李杀心中的担忧早已充斥全身。他以眼角余光将唐吒纳入眼底,思索着接下去该如何是好。
“李杀兄,你是想要将那女子置于死地?”唐吒迎上李杀的视线,轻扯缰绳催促胯下马儿靠近李杀身侧,“你有何计划?”
“我原本的打算是换了身份接近她,叫她众叛亲离,生不如死。”李杀远目滚滚黄沙尘土,放慢马匹行走的速度与唐吒齐平,“你一定觉得我小鸡肚肠,无大将风范吧。”
“此言差矣,若我也能像李杀兄一般敢爱敢恨,或许也不会孑然一身。”唐吒自嘲,难免又想起曲皿与自己的事情。呆在四季如春的万花的曲皿与如今置身于沙漠的自己,真是讽刺。
“那种女子不要也罢,何苦花费心思在她身上。”李杀冷哼。也就是那蝉勿子执迷不悟,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嗯。”是舍也是得,他绘制的蓝图比脚底下的这片大地更为宽广。
进入明教范围还未到其中心便能望见穿入云霄的光明顶,光明顶熊熊烈火如被金色圣光包围,那整个巨物在月色的照映下如披月白色透明薄纱,似一片黑暗中的指路明灯迎接归来游子,指引归途。
“前面就是明教光明顶,你找的人在哪儿?”唐吒下马将缰绳握在手中,整个人都隐蔽在黑暗之中。
“……往生涧。”原本这事是李杀的私事,他从未想过会有别人被牵扯其中,他犹豫,久坐于马背之上不曾动作。李杀远远望向远处绿洲与光明顶,马蹄下细沙柔软,背后是他与唐吒二人的齐排马蹄痕迹连绵无边,先前的路有这个人陪着,往后的路他是不是能继续陪着自己走下去呢?
“快入夏了。”远在万花的蝉勿子望了望燕过留痕的晴空,低叹。
在蝉勿子等人的记忆中,往年的夏季从未有好事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