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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

  •   第四回

      新兵陆续集结于天策府内,要问他们印象最深刻的几乎都说是李、叶两位正、副将军长枪与长枪间的切磋场景。所谓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经过这番比试,新兵对两人的崇敬之情溢于言表。顿时李、叶二人迅速树立了军威,那些新兵蛋子莫名憧憬起自己身披铠甲斩杀敌兵的景象来,趁着练兵间隙追着李杀与叶心怀讲述他们经历过的大小战役事迹。

      早些段天衡还担心李杀与他一同回天策后仍会执着于寻找唐楚诡,但是经过流寇之战,李杀似乎算是下定决心一切以那面天字旗为首要。在小住三日后,段天衡回到了扬州,唐束火则待命在洛阳与天策交界处。

      立冬那日,长安落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那日的雪如白鹤身上的羽毛般成片相叠,天策府被大雪覆盖露出点点猩红,像是那白鹤冠顶的朱丹色,衬托出其高洁与悲壮。可惜李杀这时被派驻于龙门荒漠无缘此景,龙门一年四季酷暑难挡,烈风夹杂着沙土拂面而来,有时一口包子都能咬出半口沙来。好些新兵忍受不了艰苦,走的走,病的病,李杀与一众老兵倒是一脸习以为常,纷纷感叹这批新兵吃不得苦。

      耳边的风声低吟夹带着一声声的哀歌。蜥蜴还未逃窜至洞内便被暗器定在了原地,在这月色的映衬之下显得格外无助可怜。夜里的阴冷与白日的炎热判若两地,披着黑色斗篷的唐吒立在一根枯树干上望向不远处的黑烟寥寥。此刻的龙门可不太平,暗处忽明忽暗的光点似乎对这高处的事物饶有兴致,蓄势待发的模样令人生畏。忽然马蹄踩踏在沙土上的声音渐进,尘土随之扬起形成一道黄沙屏障扰乱住了来人视线,更是震退了蠢蠢欲动的野兽。

      “什么人?”一匹黑马从风沙屏障内显出轮廓,月光包裹在来人的身上平添一分虚幻意味。

      唐吒未回答,仅仅将目光定神在离自己两尺近的长枪枪头之上。

      “这声音是……李兄?”早听闻龙门荒漠干燥炎热,旅人遇上海市蜃楼也不足为奇,但这夜里竟有熟人之声传入耳内,唐吒倒是觉得惊诧。

      莫不是唐吒?李杀暗忖,同时摆动手臂将扬起的尘土从视线中挥散开去,果不其然,唐吒立靠在一颗矮树上,居高临下且摆着迎战之态随时挑动弓弦射出弩箭来。

      “在下李杀。”李杀突然记起此时自己的脸面乃真面目,与先前“李焚”的面目完全不同。索性有夜幕、沙尘作为掩护,估计唐吒还未发觉有异。但万事还是小心为上,自己的身份一旦被识破,天策大将擅离职守之事便会被宣扬开去,这势必将掀起轩然大波。且不说唐吒不是多嘴之人,但由于二人之前以兄弟相称,若被告知自己欺瞒兄弟,以唐吒的性子估计也不会就此不了了之。两相权衡之下,这事必须瞒下去。

      “原来是李将军,失敬。”唐吒从树干上一跃而下,稍稍抬眼抱拳看向人面,“在下唐吒,与李焚有些交情。只是一月前李兄突然失去了音讯,我又接到了来此地的任务,恰巧听闻附近有天策军安营,便想来碰碰运气。”

      “李焚接了任务带兵驻守边疆,估计三、五年内是不会回来了。”李杀情急,也管不得那么多。他固然重视与唐吒情份,但是毕竟被唐吒视为挚友的不是“李杀”,还不如早日断了这份情谊,免得谎言越说越大不可收拾。

      “是吗?但愿李兄在边疆一切平安。”唐吒似在自言自语,低语的声音顺风而逝,与沙尘一同落在地面之上。人生之中知己难求,那些时光将被封存于心,永生不忘。“不知李将军还记得曲皿吗?”

      “记得,她先前与你交好,尔后却跟了蝉勿子。”

      “嗯,我答应过李兄……”话出口时,唐吒顿觉不妥改口。他与李杀虽为旧识,但如现在这般说那么多话还是头一遭。“我答应过李焚兄将皿儿的书信交与他,再转交给蝉勿子辨识我所言真假。”

      “若你信得过我,将书信交我便是。”凉风透过铠甲流窜于李杀四肢,因酒劲未散出来巡视的燥热被褪去大半。先前与蝉勿子就此事未做详述,看起来他也不太相信曲皿所为,这下有凭有据的倒是可以借机让蝉勿子与曲皿划清界限。

      “李将军声名远扬,自然信的过,明日的这个时辰我便将书信带来,你看可妥?”

      “稳妥,那李某先行告辞。”李杀握着缰绳抱拳,随即策马而去留下飞扬尘土。

      回程路上,李杀放慢了行进速度,身后的景象早已模糊不清,面前星点的篝火亮光倒是如同指引前行的标志一般闪烁发光。本以为自唐家堡一别他与唐吒不会再见了,两人身份有别,唐吒自由随性,以杀人为生,而他李杀虽也杀人,但却听命当朝皇帝,诸多生不由己。巴蜀与洛阳东西各一方,能相遇的可能如同大海捞针。

      “李哥,你回来晚了,是遇上什么了么?”李杀的马匹进入营地围栏范围,早已候在暗处的唐束火窜出跟上。原本李杀去龙门,唐束火也该回扬州去,然而回去扬州也是闲着,于是他便由着自己的性子跑来龙门,想着东边的红衣教里可能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武器。

      “没事,过几天你代我给蝉勿子送些东西。”

      “好。”

      在唐束火的记忆中,蝉勿子算是个异类,不为钱权,也不为名望,只是单纯地同一些怪人呆在万花谷过着无聊的日子。之前应允李杀不再出谷祸害众生,但也没瞧见他消停多少,总是听说又有人跑去找蝉勿子医治了,又有人被医治好了喂了毒,又有人扬言要杀了蝉勿子为民除害。先前给他带话的时候,他也总是笑笑不去在意,久而久之唐束火便再也不会警告蝉勿子行事需多加小心了。要是哪天段天衡把生意搁下了,唐束火也想来万花谷住上段时日,看看花,采采草,与那些珍禽做伴。

      “喏,李哥让我给你的。”

      唐束火直接踹门进了屋将一摞信扔在了前厅的木桌上,桌边的蝉勿子一脸淡定的继续品茶,倒是边上盯着冒烟香炉的曲皿被巨大声响惊了一跳,差点手抖倒翻了香炉。

      “这么多书信。”蝉勿子捏着茶杯盖捋了捋水面上的茶叶,在瞥见信面上的名字时继续开口,“曲皿,这像是你熟人的物件。”

      “怎么可……”曲皿起身将最上层的一封信拆开怔在原地。蝉勿子见人未作答,伸手抽去她手上展开的信扫了一眼。信的内容大致是婚约未毁之事,落款的时间是八月末,且这字迹出自曲皿也是真真正正假不了的,想推脱也推脱不掉的。

      “草儿,这哪儿弄来的?”蝉勿子移目望向在边上看戏的唐束火,后者倒是一点都不客气地拿了台面上的桃酥饼啃了起来。唐束火感受到视线后,抹了把嘴恢复成了先前的姿态,他将视线移至曲皿身上又望向蝉勿子,意在询问当不当讲。蝉勿子思索了会儿,点点头示意直说无妨。

      “李哥说虽然他们两个表面看起来没有联系,但暗里曲皿仍书信于那人,那人怕你痴傻被蒙在鼓里,便提议将这些个东西让李哥转交于你。曲皿在那人面前搬弄你是非,虽与你情缘但仍与旧情人调情,他让你早些看清别落入这种不知检点的女子手里。”

      “可笑!只是青梅竹马之间的玩笑话,李将军竟然也能联想到这种地步。那唐吒也不是好人,我当他老友一般,他竟还在人背后嚼舌根。”曲皿怒火中烧将案上的信件拍至地上。

      “曲姑娘不知,据唐吒所言,他曾听你说道蝉勿子娈童,罪不可赦,人人得而诛之。”唐束火面无表情的复述那日李杀说的话,当时李杀愤慨之情显露于面,反观唐束火倒是未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当年与蝉勿子一同生活了两年,他深知蝉勿子脾性乖张,即便做了有违纲伦,大逆不道之事都不足为奇。

      “胡说八道!”曲皿攥紧了拳头,胸口大幅度地上下起伏。期间蝉勿子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品着那半杯茶。

      “唐吒还表示愿与曲姑娘当面对峙。”

      “对峙什么?我当唐吒是老友,所以才说些抱怨话,但是从来没有说过蝉勿子娈童。我什么脾气性格,蝉勿子清楚的很,你是觉得我是那种口无遮拦的蠢傻女人吗?”

      蝉勿子抬眼瞥向唐束火,今天他算是领教了何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完全不像是平日沉默寡言的唐束火的做派。显然他是给自己鼓捣个烂摊子,看自己笑话来了。

      “相信快马加鞭不出几日我们三人便能到龙门,到时候到底是谁在背后信口雌黄便可见分晓。”蝉勿子幽幽开口。这件事说穿了仅仅是他与唐吒、曲皿三人的事情,但最终却是绕了个大圈将李杀牵扯进来,而不是直接找蝉勿子本人道出实情实属怪异。“罢了罢了,且不管是谁污蔑我,唐吒这嘴未免也太碎了些,有什么事大可与我当面说,好在是说给老李听,要是给不熟悉我的人讲,估计人家就信了去。曲皿,你莫要气恼了,我可没说你的不是。”

      “我看这事说到底就是李将军看我不顺眼,假借着唐吒的名义污蔑我,想我与你一拍两散。你也别说那么一大堆给你兄弟开脱。我又不从李杀嘴里讨一口饭吃,爱信不信。”曲皿气急埋怨道,最后竟甩门离开,震得老旧的木门边缝里的木屑落了一地。

      唐束火见曲皿推门而出,将地上的那封信拾起揉平端详起来。

      “二人余情未了,你居然不为所动。”人心不惑,这世上本就是七分谎言,三分真实,就看你将那七分看的多透彻。

      “你与小公子是越来越像了。”蝉勿子答非所问,一脸平静地吹散去了水面上的白气,此举掀起阵阵涟漪,只见他轻抿一口茶水,继续道,“既然早看透那不是能与你白头之人,何必为其心动。”

      “你真的如传言那般终生不娶了?”与蝉勿子相识多年,见过他与许多女子交好但却未谈及婚嫁,其他三十有余之人都快做爷爷了,反观蝉勿子呢?整日与这些草药、毒药呆在一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被自己试毒试死了。

      “既然是传言,便会有不攻自破之日。你有时间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小公子,他周旋于商场官场之间,指不定哪天就给你找个嫂嫂回来。”

      “只要是我哥喜欢的,我都喜欢。”话题转到段天衡时,唐束火换上了一脸稚气。四人之中,唐束火与段天衡为同母异父的兄弟,血脉亲情割不断,只是因为某些事情,唐束火对段天衡的亲昵中带着几分尊敬与畏惧;与李杀相处之时唐束火总觉自己得矮上一节,李杀数十年如一日地将他视作初遇时不谙世事的孩童,故二人独处时,唐束火会刻意表现的成熟、稳重与寡言;他与蝉勿子虽相差十岁,但因两人脾性关系,相处起来倒是自然随意。

      “你早些回去吧,近些日子也别老出去闹事,尽量多呆在老李身边看着点。”

      “我才没闹事,那是正事。”由于唐束火对武器的痴迷无人能敌,所以江湖上才会有“宵明草”这个名号的存在,不过名号终究是名号,至今还没人将它与唐束火这个无名小卒对上。

      蝉勿子无奈摇头,待唐束火离开后才将早已见底的瓷杯放置在桌面之上,复而弯腰将那些散落在地面的其他信函拾起,一并丢进屋外的火炉内烧去。

      看穿一个人需要多久?一日?数月?半载?终生?于蝉勿子与段天衡而言只需要稍稍一眼便能探得大半,可惜看的太穿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但是看不穿又不长智的更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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