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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

  •   第二回

      自万花谷去唐门的路途遥远,然而李杀快马加鞭,以最短距离最快行程回堡,期间几乎未做停歇,仅仅三日便到了唐家堡。他下马之后吞涂易容草药,瞬间脸面浮肿,生出骇人硬块,原先勉强称得上俊逸的容貌此刻变得丑陋不堪。

      “兄台。”

      李杀在问道坡呆了两个时辰,终于等到了唐吒现身。几日未见,唐吒仍然是先前那副阴郁模样,想必情伤还在,又无人陪伴,心中积郁了几日全然反应在了面目之上吧。李杀回想当日蝉勿子宽慰自己的话,果然劝人易,劝己难。

      “唐兄今日现身颇早。”李杀抱拳招呼。

      “嗯,与兄台小别几日,心想今天或许能见到,果不其然。”唐吒笑了笑,坐在地上,“你不在,没人陪我切磋,甚为寂寞。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李……”李杀顿了顿,继续道,“李焚。”

      “哦?李姓可不简单。”唐吒扯了根野草打结,“早前我看兄台气势与普通人有异,虽然使得是小刀,但招式间却带着长枪的习惯。莫不是李兄与那天策府将军有些渊源。”

      “实不相瞒,李杀是我义兄,此次我来唐门也是为他而来。”看这唐吒也是聪明人,李杀不想做多隐瞒,除却自己的身份外,其他的一些倒是可以如实相告面前人。

      唐吒眼中闪过异色,在野草上又打上一个死结:

      “李兄竟是名将的义弟,人不可貌相啊。不过撇开这个不说,你在此地定有诸多不便,要是有帮得上忙的,但说无妨。”

      “李某先谢过了。”李杀与唐吒并坐,望着渐渐西沉的红日,斟酌开口,“唐兄为何仍然每日来此地?”

      “若我说是在等你,你信吗?”见李杀面露难色,唐吒捧腹大笑起来,“玩笑话,李兄别当真。只是此地原是我与皿儿喜欢呆的地方,借景思人罢了。”

      “你就那么喜欢她?为何不试着看看别人,兴许会发现和别人在一块儿也挺好?”李杀着急补充,焦虑爬上他的颜面增添了几分狰狞,“你看她与蝉勿子交好,还与你写信暧昧,指不准是玩弄你于股掌。”

      “李兄,即使是你,也不要说些揣测的话。更何况,或许蝉勿子知晓此事,毕竟传闻他性格乖僻,亦不屑与我争抢便随了皿儿去。”

      “不!蝉勿子不知道,而且他也不是能容下这种事的人!”李杀激动的握拳起身,居高临下地瞪视唐吒。他与蝉勿子相识近十年有余,蝉勿子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敢问这世上哪个人会愿意与别人一同分享心爱之人的?”

      “可江湖上不是有传闻说蝉勿子乃衣冠禽兽,是娈童色魔,以医病为名将那些无辜孩童留在万花谷供其泄欲,实为江湖之败类,又因臭名昭彰才不敢出谷半步。”

      “荒天下之大谬!”常年征战的李杀声音洪亮,气贯长虹,此番怒吼更是震得唐吒耳膜发疼,“要说蝉勿子喜女色我还信,但若是娈童,朝廷与正邪两派又怎么可能容忍这等败类悠然自得地呆在万花谷?万花谷谷主也不是傻子,即便是海纳百川也不敢抹黑自己的名声!”

      “李兄莫动怒,我这也是听皿儿信里说的,他俩何等关系,怎会诋毁蝉勿子。”唐吒手中的野草被折断弃在草丛之内没了踪迹,“话说,听你言中之意,是与蝉勿子相识吗?”

      “我,我义兄认识他。”李杀涨红了脸面,一屁股坐回地上,别开头看向别处。那曲皿竟然如此诋毁蝉勿子,还说心系蝉勿子,要不是今天唐吒告诉自己,蝉勿子那呆书生还被蒙在鼓里呢!他必须早些通知蝉勿子,切莫交心于居心不良之人。

      “可皿儿没有理由编造这些谎话……罢了,女子心性捉摸不透。我看李兄路途劳累,今日便不切磋了,早些回去歇息吧。”唐吒起身拂去身上草片,轻点足尖便消失在李杀面前。李杀挠了挠了头,想起方才的谈话,大吼一声发泄心中郁气。

      夕阳西下没了影子,天黑夜凉也浇不灭李杀心中的烦躁。方才唐吒的话语久久盘旋在其脑中挥散不去,要是那些谣言传去江湖上,别说“镇泉”,就连蝉勿子本身都会招来莫须有的猜疑。蝉勿子性格冷漠,铁定不会去多解释半句,看来这事只能找天衡帮忙,那公子哥儿游走商界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副死人说活的好口才,到时候找他在江湖上掷些银子,或许还能压下去这莫须有的事情。如此细想一番,李杀又觉心安许多,渐渐睡去。

      忽然,一阵风吹叶响,一道黑影闪入李杀屋内。素来因安营扎寨养成的警觉性子使得李杀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被惊醒,而此刻床榻上的人却呼吸平稳,全然未察觉有人靠近。现下屋内有两人,但空气中只能闻得一人的呼吸气息,黑影缓缓靠近床榻,只见人轻轻拔出腰腹上的匕首举高,黑铁所铸的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背光的黑影主人握着匕首便往李杀的脑门刺去。

      “李哥,你已经死了。”清冷的嗓音划过李杀的耳畔,当李杀张开眼的时候,匕首刀刃已经整个没入其耳边的玉枕之中。

      “……束火。”李杀沉着一张黑脸,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暗杀”成功,想必也绝不是最后一次。

      “我哥说怕你在唐门行事不便,让我来帮你。”

      段天衡接到飞鸽传书的当晚,便让唐束火即刻启程回唐门。明里是为协助李杀调查唐楚诡,暗地里则是调查唐吒顺便注意他的动向。对此唐束火倒也不含糊,第二日一大早便爬上了扬州最高的山头,其背上的铁鸢硕大无比,然而当其张开双翅之时却能轻盈地在空中停留、翱翔,任由唐束火灵活操控。这铁鸢是由唐束火绘制,段天衡打造之产物,其造物原理类似唐门铁鸟,大大缩减了往返于扬州与唐门的时间。

      “没说别的?”李杀狐疑,他这前脚刚从万花谷离开,后脚唐束火便跟了上来,时机拿捏的也是巧妙。临走前他还特地交代着蝉勿子别将唐吒的事情告诉这两兄弟,现在倒好,忙是能帮到,唐吒的事情不知道也得知道了。

      “睡了。”唐束火懒得多说,找了个干净的墙角抱着弩闭目小憩。

      李杀摸了摸鼻子不再多问。以他对唐束火的了解,估计蝉勿子没有多嘴。回想起来当年认识唐束火的时候,唐束火还是个见谁咬谁的小孩,现如今已经是“镇泉”不可缺少的一员了,不过这性子还是要改改,老这么随性可不好,回头他要给段天衡说说,让他多管教管教。

      一夜平静度过。

      等李杀醒来时已不见唐束火踪影。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唐吒,来无影去无踪,只有他等的到自己的份,却没有自己寻得到他的份。就像这盆里的水,手掌拂过水面,水却顺着指缝流走,怎么抓也抓不住,最后也不过是湿了一双手罢了。唐束火逮了野兔回来便瞧见李杀对着水盆走神,这模样他见过,若没记错,约莫就是与唐楚诡相识的时候,还有便是他发现唐楚诡不守妇道的时候。不过后者的表情比起现在来更为狰狞一些,唐束火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他的直觉告诉自己,现在李杀心里想的那个人会改变李杀的所有决定。

      “李哥。”唐束火将野兔放在地上,推了下李杀的肩膀。

      “束火啊,什么时辰了?”李杀回神,将脸埋在盆里以清水慌乱地洗去面上表情。

      “辰时。”

      “那还早。”李杀看着唐束火跑去屋外生火烧水,也搬了凳子出去挨他边上坐下,“束火,我在唐门一个月,结识了暗杀组的人,他们说那贱妇回来唐门就被派出去任务了,问了去哪儿,却怎么都不肯再多说。”

      “嗯。”唐束火看着火,火心在他眼中跳动。暗杀组一向行事周密,断然不会对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多说什么,不过既然是出去执行任务,只要知道了人在哪儿,杀她也不过易如反掌。

      “你要是查出来她在哪儿,别杀她,知道吗?”他要亲手杀了唐楚诡,他要问清楚为什么她要背叛自己。唐楚诡先前与他人成过亲,拜过堂,隐瞒了此事才与李杀相识。虽然那人写了休书与唐楚诡脱了干系,但是年轻有为的李杀要取这样的女子任谁都不会看好。蝉勿子与段、唐两兄弟也是极力劝阻,告诫这样的女子城府太深,无法与李杀相伴终生。可惜李杀固执己见,加上唐母利用军威将闲言碎语压下,速速办了婚事,生米煮成熟饭,旁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为了她,你连‘李杀军’都不管不顾了,值得么?”唐束火这话言轻意重。“镇泉”内四人各司其责,李杀带军守卫国土,顺便与朝廷武官交好;文官由段天衡上下打点,同时收集、梳理组织内其他成员定时上报的大大小小的江湖消息;需要肃清的活则由唐束火安排或亲自动手;至于蝉勿子倒是最清闲的一个,除非是遇上大事,否则他绝不插手外事半分。

      “我知道不值得,但是我现在还能做什么?‘李杀军’有心怀在,不用担心。”堂堂大唐将军丢下万人军队不顾,李杀自己也知道不该。但是这件事就像是横在喉咙口的一根刺,每一次吞咽传递而来的痛楚让他无法进食,唯有拔去这根刺才能将他从无底的深渊里拉出来。

      “早些收手。”唐束火折断木柴丢入火炉内,火势渐旺,锅内的清水泛起滚滚水泡。有些事唐束火说了李杀也不会听劝,在他眼里自己终究还是两人初遇时的十岁少年模样,他不知人心,不懂世故。也罢,多说无益,一切以他手上的□□来说话。“叶心怀还在你手下做事?

      “是啊,他枪法好,为人温和,军中的人缘、威信都快高过我了。怎么,你还记恨他?”李杀侧目,正巧碰上唐束火侧身处理野兔尸体,留着个束着高马尾的后脑给自己。

      “没。”唐束火含糊回答。被熟悉的血腥气味包裹住,叫他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来。

      李杀点点头便不再继续说话。

      始终没有人想起来去打破沉默,紧抿着唇的李杀耐不住闲将烧的不成形的木柴从火炉里捣了出来,几点零星的火星子也随之窜跳,眼见着要往唐束火的马尾发梢飞去,还好李杀眼疾手快的抓住那些乱窜的火心。他暗暗心想索性自己皮糙肉厚,手掌满是老茧,要是换做蝉勿子和段天衡那俩家伙估计早就烫破了皮。

      就在两人埋首煮兔子之时,不远处想起了乐声,那声音划过耳畔时略显尖锐粗糙,时不时夹杂着几个破音。李杀倏地站立起来,险些踢翻面前锅炉,唐束火纳闷正想开口的时候,李杀已经轻点足尖飞跑开去了。他皱了皱眉头,心上飘过一个模糊的人名。要是他没瞧见李杀脸面上的表情就好了。唐束火起身慢条斯理地将处理好的野兔放回屋内,灭了炉火消失在原地。那黑炭上燃起的黑烟还在徐徐上升之中,像是一根连接天地的黑线,如果红线是有始有终的善缘,那黑线定是无疾而终的孽缘……

      乐声渐近。李杀逆着风听的真切,那是之前唐吒吹过的曲子,他总是在矮树上折取一片树叶放在唇间,只需微微调整体内气息,张合口唇便能吹奏出曲调来。

      “唐兄今日怎么那么早。”李杀立在一颗矮树下,抬头望向隐蔽于树叶之间的人。曲子戛然而止,复而又接着方才停止的地方继续着。

      一曲终于作罢,唐吒从树枝上跳下,轻盈如燕。

      “只是想起你回来了,便高兴的来了兴致。”唐吒两指捏着树叶根部把玩,树叶油绿饱满,茎叶均匀,“没有打扰你办正事吧?”

      “没有,我正巧也闲着。”李杀挠了挠头,随意扯了一片树叶学着唐吒的模样含住。

      “噗——”

      显然李杀抓不住要领,吹出来的声音如同出虚恭一般,引得唐吒一阵大笑。

      “失礼失礼。”唐吒尽力忍住笑,毕竟现下李杀的表情不怎么友好,他可不想暴毙在对方的长枪之下的。

      “我一介莽夫,玩不来你们的优雅。”李杀羞恼,将树叶捏碎在手心里作势要走。

      “唉,李兄别气恼,这是我不对。”唐吒一把抓住李杀的手腕,后者没好气的抬手甩开,唐吒倒也不见放弃再次擒住,这一来二去的竟对上了招数。只是李杀碍于身份,一直未出全力,最后倒愣是被唐吒按压在了树干之上。

      “你别动怒,来,我教你便是了。”唐吒说着,一只手仍然箍住李杀的脖子,另一只手扯了片叶子置于李杀唇前,“含在我手指的位置,慢慢气沉丹田,两腮收缩,震动口舌,对,稍稍用些力道。”

      音节从李杀唇间溢出,虽然只是单纯的声调起伏,但比起方才倒是进步不少。只不过李杀还是惯用蛮力没有巧劲,吹着吹着又没了声响,反倒是那张脸涨的通红。

      “你不打算找媳妇,就在那颗树上绑死了?”李杀与唐吒靠在偌大的树杆上,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

      “也不是吧,兴许遇上对眼的会试试,只不过心里总是放不下。”唐吒垂着眼帘看向地面上与脚踝齐高的野草,几只蚂蚁穿梭其中互相碰触触角,“要是李兄是女子,倒是对得上我眼。”

      “别胡说,似我这般丑陋的女子可配不上你。”李杀心中一惊,扯断了握在手里研究的那片叶子,他以余光望向唐吒,发现唐吒正低头未看向他,不知为何稍稍安下了心。

      “我怎会是以样貌取人的肤浅之人。”唐吒的语气中带着些恼怒与无奈,恼的是他以为李杀与他相识至今,对自己应是十分了解,却还说出这种话来;无奈的是世人总是以貌取人,李杀竟也不例外。

      “唐兄自然不是,但是若有唐兄的这副好皮囊,是该找寻个配的上你的不是?”李杀急忙解释,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能让唐吒的反应如此剧烈。

      “好皮囊?李兄整日只看得见我半脸,怎么就知道?”

      李杀耳边一阵窸窣,侧目望去对上的已是唐吒摘去面具的整张俊脸,那暴露在外的脸白净清秀,舒展的双眉与锐利的眼神平添三分英气,高挺的鼻梁,微启的薄唇又加了七分俊俏。李杀心里暗忖,这整张脸果然是惊为天人。试想他李杀阅人无数,见过的能算得上美男子的也就段、唐两兄弟,但今日他算是看到了与他俩不相上下的男子了。

      “若让我选择,我倒是希望生的一张平凡的脸。”唐吒的眸子里映出李杀那凹凸不平,极为丑陋的脸。他并不为所动,仍然直勾勾的与李杀面面相窥,距离之近连鼻尖都要碰在了一起。他继续道,“身为一个暗杀者,至今看过我脸面还活着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的心上人曲皿,一个便是你。”

      “我知道唐兄当我是兄弟,而我也会为唐兄两肋插刀,在所不辞。”李杀握紧了拳头,咬牙道。

      在李杀这二十八年里,被他看作是兄弟的有四人,蝉勿子、段天衡、唐束火、叶心怀,而今天,唐吒的名字也会刻在他的枪头上,枪在人在,枪折人亡。

      唐束火躲在远处的一块巨石之后,逆风而下的位置使他将李杀所说的话听的一清二楚。他不知道人与人之间到底经历过什么才可以如此交心。他长那么大遇见过不少人,惧怕他的,奉承他的,嘲笑他的,利用他的,温柔待他的……最终留下的也不过寥寥而已,所以他不懂为何李杀会轻易与此人称兄道弟,他们之间明明有诸多未戳破的谎言,短短一月便已互交性命也真是可笑。唐束火微微探出头,却正巧对上唐吒的眼,只见他嘴角微提,将食指置于唇前。原本欲放下的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转手腕,弯曲的其他四根手指微张,瞬间一枚暗器擦过巨石边缘往唐束火面上飞去。

      唐束火心下一惊,他掷出藏于袖中的细铁针将捣破巨石边缘的暗器弹开,那暗器稍稍变换轨道最终插在了地面之上,周遭的几株野草倏地枯萎焉倒。这唐吒是想要将自己置于死地,可是明明都看见了他却未声张,是不想叫李杀看见还是知道自己是谁?不,他行走江湖多年,还没有活人知道“宵明草”的面貌,更无人知晓他是“镇泉”的人;而对于唐门弟子而言,自己的存在也不过是停留在十年前,所以这唐吒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看那暗器的势头足以致命,若他唐束火稍稍慢上半分便能要了他命。所以这莫不是唐吒发出的警告,是不想他与李杀之事被别人窥见?唐束火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他需要好好理理思绪回去给段天衡汇报。

      “唐兄,怎么了?”李杀起身,拂去黏着在衣物上的草屑,瞥见唐吒掷出暗器的一瞬间。

      “只是望见一只逃窜而过的野老鼠。”唐吒覆上自己的面具,起身出招与李杀切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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