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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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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宿醉于经历过的人而言简直就是地狱,头疼欲裂且全身乏力,期间做过的事和说过的话就如断片的连环画,有开头,有结尾,缺少的是最重要的过程与高潮。
“不如再歇一日,待明天再启程罢?”唐吒面露担忧,盘算着段家宅子在洛阳应该有些名气,靠他抓个路人问问,指不定还能找的快些。
“不用,我这不是还没醉个透!区区十几坛子的酒算什么。”好歹也是练家子的,以前不出战的时候,与一群兄弟就着坛子“咕咚咕咚”饮去几坛,第二天还能生龙活虎的打猎呢,他可还没到醉的不省人事,甚至到出现幻觉的地步。
“江湖小报,无所不报!蝉勿子出谷了!蝉勿子出谷了!”不远处里三层外三层围着许多人,其中最中间有张案子,案子上铺着一张洗旧褪色的蓝布,洛阳人称“江湖小报”的说书人执着纸扇敲击案边大吼。周围的百姓们低头窃窃私语,讨论着“毒医”又跑出来祸害无辜了。
“让让,让让!你刚才说什么?!”李杀被惊地酒醒了大半,那蝉勿子先前怎么劝,怎么说都不愿意带头去打那场“人情仗”,这怎么就突然出谷了?他拨开人群挤到说书人跟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襟提起人来怒问。
“蝉,蝉勿子出谷了。”说书人被这势头吓个半死,使出浑身力气用力推开正发愣的李杀,扯掉那块蓝布抱在胸口往前跑,嘴里还不住嚷嚷,“‘毒医’出谷了!‘毒医’出谷了!”
“蝉勿子那家伙怎么出谷了?!这不可能!”此事对李杀的冲击力不小,当初他与蝉勿子约法三章,“无大事不可出谷”这个约定是被蝉勿子刻在仙迹岩棋盘边上的。李杀记得清楚,那是个炎炎夏日的午后,蝉勿子带着铁制的笔在那儿凿了整整一个下午,他在全谷人面前说的话,可不会作假。
“有什么不可能的。”
唐吒上前欲将呆立在原地的李杀拉出人群,却在李杀身后一眼瞧见了当初梦牵魂绕的那名女子。那女子一副中原人打扮,梳着发髻,一身青衫,肩上搭着过长的薄披肩,只见她巧笑倩兮地望向自己,轻轻拢了下圈在脖间披肩,埋怨道:
“洛阳怎么那么冷。”
“是巴蜀热。”女子边上站着的男子牵着一匹黑马,长发及腰,一袭紫衣,那长相只能以干净、清秀来形容。两人说话的语调不高不低,恰到好处的透过散开的人群传递过来,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蝉勿子?!”李杀转身,动作比表情来的快。他不由分说的抓住蝉勿子的衣襟,涨着红脸快要贴上那张面无表情的惨白的脸。
“有什么不可能的。”蝉勿子不怒反笑,镇定的将先前那句话又重复一遍。他可没有错过流转在李杀与唐吒面上的表情,那生动的景象如同纸上的鱼儿瞬间活了起来,一个甩尾溅起水花,令人啧啧称其。
“你记不记得……”
“记得。”
“那你……!?”
“所以我出来了。”那天热的他鼻尖蜕皮,被谷里的小药童们笑话了好一阵子,他怎么会忘记?“对了,方才我过来望见了叶心怀,他一副火烧眉毛的模样往洛阳城门那边赶,似乎是天策府出了什么大事。”
“这事情怎么没有人告诉我!”近日他一直纠结于怎么回去交代以后的事情,竟然忘了先去找唐束火了解天策府的动向。李杀知道是自己不该,也不多废话,一把拽过蝉勿子手上的缰绳,利落上马,“唐吒,你先回客栈,等我晚些来接你。”
唐吒点点头,目送李杀策马离开。回神之后对上蝉勿子的眼,他没有躲开,只是与人对视,余光却落在曲皿身上。后者咬了咬唇,打破现下僵局。
“四哥,先前给你写的信,你怎么给别人看了?我将你当做从小长大的兄友,说些我的气话,你当真了还传出去,坏了别人的名声,叫我多尴尬。”
“所以你为了那人,不是与我断了联系吗?”这个话题在当下并没有起到缓解气氛的作用,反而适得其反,挠的蝉勿子心里一阵痒痒。
“可你也不该……”曲皿垂了脑袋,越说越小声,“同男子交好。”
“李杀有担当,为人豪爽,仗义,爱憎分明,光明磊落。你身边的蝉勿子也是知道的,但凡与他相处过的人,势必都会聚集在他的身边。”
“你于他是真心相待,但是他对你呢?不是我不提醒你,他可是堂堂将军,怎么会为你舍弃荣华富贵。”曲皿气恼,每回李杀来找蝉勿子都将自己支开,偷摸说着自己的坏话,是真当她痴傻不曾察觉吗?这还光明磊落也真是笑掉人大牙了。
“够了。”蝉勿子被撇在话题之外人全当他是空气,显然令他心里不是滋味。“今日舟车劳顿乏了,你俩若要叙旧可以择日促膝长谈。”
“蝉勿子你说什么话呢。”曲皿娇嗔道。
“回段宅。”
“李杀哥回天策府了?”入夜,换了一身衣裳的段天衡盘着帐,漫不经心地问。
“嗯,现下唐吒一个人在客栈。”蝉勿子搓了搓拇指,道。
“哦?一个人?”段天衡饶有兴致地抬头望向蝉勿子,笑道。
“你手上一个算盘不够,心里又打上了一个?”蝉勿子挑眉,目光移至昏暗的角落,“草儿,瞧瞧你哥,奸商当道,小心你被卖了还帮他数钱。”
“我卖不了几个钱,哥不做亏本买卖。”唐束火弹了弹落在膝上的饼屑,答得耿直。
“唉。”蝉勿子一脸惋惜地望向段天衡,后者却一脸认真的埋头拨着算盘子,“草儿,等饼吃完了,去给唐吒捎个口信,明日午时三刻,段公子宴请。”
“嗯。”话音刚落,角落便只剩下一个空碟。
“这顿记你账上。”段天衡开口。
木窗外的风透过缝隙吹进来,令人顿觉冬日将至。
这顿饭在唐吒眼里估计算的上是“鸿门宴”,虽然有去有回,但是论与段天衡的交情,也只是知道江湖上有这么一个人的程度。李杀平日对“镇泉”其余三人的事情说的不少,但唯独段天衡在那些故事中显得格外平淡无奇,除了有钱还是有钱。商场的那些尔虞我诈在李杀嘴里也就是一笔带过的事情,不用打打杀杀亮出兵器的活儿,他是怎么都说不好的。
“衡天酒楼”是段家的酒楼,素来以其中的荤菜最有名气,在来往洛阳的旅人或者当地百姓口中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特色”。其中最有特色的是“猪怀心肉”,顾名思义就是取了猪心做的一道菜,口味偏重,但是嚼劲相当。每日只做十份,早来早有。
唐吒被引入了一间十人厢房,门边挂着的小木板上写着这件厢房的名讳为“衡天”,看这模样应是这家酒楼最好的房间了。听小二说,唯有官、商道上最有名望的人才会被引入这件房间。这让唐吒受宠若惊,但却未形于色。
此刻是酒楼最忙碌的时候,不过这间位于三楼的厢房却出奇的安静。午时三刻,蝉勿子、段天衡、唐束火陆续现身。一对三,也不见唐吒惊慌失措,只是品着茶悄悄观察四周与三人面色。面无表情的蝉勿子,堆着一脸笑的段天衡以及同样面无表情的唐束火。
“这次请唐少侠来事出有二,一来是想确认一下你与李杀之间的关系,二来也算是与我们三个照个面,礼尚往来。”菜上齐后,蝉勿子给唐吒斟满了酒,缓缓开口。
“有什么尽管说,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唐吒起身托杯,应道。
“昨日曲皿的话不假,只不过她的脾气你是了解的,她一直介怀于李杀不认同她与我之事。你我都知道李杀做不来皮面上的功夫,他对曲皿的敌对更是从不隐藏。如今他认定你了,你便是他心中的旗帜,即便是大唐安危都可以为你舍弃。唐门素来以不择手段闻名于世,行事果断狠心,为任务即便弑亲也毫不含糊。故在下想问一句,唐少侠你将李杀置于何位,又能为他做何事?”蝉勿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直接切入正题。
“唐某知道,但是有一点错了,我虽然与皿儿曾经交好,但如她所言,我们不过是许久未见的朋友。唐某最了解的只有李杀。皿儿对我有偏见,他的性子我也知道,我权将那些话当做气话,一笑了之。至于李杀的立场,我不会多加干涉,更不会从中作梗,挑拨离间。李杀待我如何,想必我比谁都清楚,他能为我不顾大唐存亡,我也定以命相还,在所不辞。”唐吒托杯环视三人,继续道,“唐某知道三位并不看好我与李杀,蝉勿子于我更是有些心结未解开,但是唐某对李杀乃真心,并将其认定为我共享余生之人。他若在战场杀敌,我便立在他身后为其挡去暗箭,护大唐兴盛,保百姓安稳。”
“那你入‘镇泉’一事呢?”
“李杀做事不过脑子,我不过是想与他呆一块,他便觉得我该入‘镇泉’。他找你去说这事,我也是想拦却也拦不住。
“唐少侠今日这番话,‘镇泉’会记着,也请唐少侠自己记着。丑话要说在前面,倘若以后所做非唐少侠所言,那你便是与‘镇泉’为敌,后果就如同盘中的这些菜,死无全尸。”段天衡冷冷开口,面上的笑容早已褪去。他不喜欢吓唬别人,也不喜欢拿些名头威胁别人,生意嘛,本来就是你来我往、你情我愿的东西,其中变数掐指一算也能十有八九,损失的也不过是些银子。但感情却不是,变故太多太多,谁都不能断言这段感情能维系多久,更没有人能计算出这根红线缠绕着的到底有多少人,牵扯多了,会伤害的人也多。
“唐某会记得,也请段公子放心。我还没有能耐与整个江湖对抗。”
“昨日与今日之事相信唐少侠不会对李杀提起。”蝉勿子面上的表情缓和,继续道,“另外在下便擅自认为以后你同曲皿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可妥?”
“事实如此。”
“草儿,你先前怎么不说几句吓唬吓唬。”唐吒走后,三人未散去,而是另外开了一桌继续喝酒。蝉勿子将一块精肉塞嘴里,微微动着唇询问。
“有用?”唐束火不答反问。
“也是,都是探不出真假的客道话,估计是有备而来。”蝉勿子心上记下一笔,这顿饭没得到信息,反倒是更加笃定了唐吒是个心思缜密的人,“来日方长,姑且就信了他说的话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