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不负》南天门有虎

7、赈灾 二日起

　　二日起来，头疼欲裂，却也记得半分昨夜的事情，昨日的梦境也未免太过真实了些。
　　我推门出去，恰好宋初珏在院子里看书，我过去打招呼，恍然间却瞧见宋初珏嘴角肿了一些，这几回醉酒，总是没有好事，昨夜里又做了这样的梦，难免叫我联想到一起，难不成昨夜春梦一回竟不是虚幻？那人真的是宋初珏不成，罪过罪过，可怎么心中却又窃喜起来。
　　试探问了一句：“宋少卿的嘴角是怎么了？”
　　宋初珏伸手摸了摸嘴角，苦笑道：“昨晚喝得多了，回房间时不小心撞到床沿了，叫卫司务见笑了。”
　　宋初珏一派笑容，然则他平日却喜欢用笑去掩饰，想来是我昨夜惊吓到他了，这样的事情还是要循序渐进来的。
　　朱远林派了小厮过来催促早饭，我和宋初珏一起过去，进了饭堂却只见朱远林一人，我问道：“端王殿下怎么不来用饭？”
　　朱远林道：“本来遣了小厮过去请，只是端王殿下说身子有些不舒适，就另叫厨房做了饭菜过去。”
　　我点点头道：“有劳朱大人了。”
　　宋初珏坐下，道：“今日要开粮仓振灾民，端王殿下本是最重要的，如今却害病了，卫司务，饭后我们还是去瞧瞧罢。”
　　景邺病了，我们这些身为臣子的，是应该去瞧瞧的。
　　朱远林的大多俸禄都用来赈济灾民了，家中的吃食也不是很奢侈，勉强入口，吃完饭，朱远林吩咐丫鬟又上了茶水，我这个人是个半文半武的人，不太懂得茶水之道，倒是宋初珏饮完茶后，笑眼弯弯，问道：“不知朱大人平日里都饮得什么茶，在下品此茶，觉得甚是沁人心脾。”
　　朱远林惭愧一笑，道：“不过是寻常的龙井罢了，宋钦差若是喜欢，下官家中还有些。”
　　宋初珏将茶杯里的茶又细细品完，将茶杯捏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道：“那就多谢朱大人了。”
　　吃完饭食，品完茶水，才又去到景邺的房门前，朱远林上前敲门：“端王殿下。”
　　景邺在内里回：“怎么了？”
　　朱远林看了看我和宋初珏道：“是卫大人和宋大人来探望殿下了。”
　　里面一下就没了声响，景邺可是皇子，他要是在这里出了事情，我，宋初珏，朱远林三人定然要牵连进去，我上前道：“端王殿下无事吧，今日赈灾还需殿下主持大局。”
　　景邺这才回道：“本王无事，只是水土不服罢了，赈灾之事不可拖延，你与宋少卿还有朱大人同去，不可让灾民们久等了。”
　　景邺的声音仍旧中气十足，也不知怎么了，我心下疑惑，只是景邺向来心思比我要细腻些，此时也不知道打得什么主意。
　　宋初珏拉了我一把，道：“既然殿下抱恙，便由我等代殿下去吧，让殿下好好休息。”
　　既然如此，也只能这样。
　　苏杭一带算是受灾小的，所以灾民们多逃到了这一带，幸好粮仓还算充足，加上这次又带了许多救济的粮食过来，这些灾民应该还算是救得过来的。
　　我立在粮仓外，看着这些流民，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心中着实不忍，宋初珏在我旁边道：“卫司务看到此情此景，想必触动不少。”
　　我叹了一口气道：“天灾人祸，确实叫我不忍。”
　　宋初珏眉头一皱，道：“天灾虽怕，可人祸更怕，若非粮款被私吞，这些流民们早就安顿好了，何至于要到现在这个地步。”
　　我心中一紧，皇上特特交代了让我调查粮款被吞的事情，我这些时候却很是矛盾，我若是查清楚了，我也定然会被牵扯不浅，只是皇命难违，不查，也是这样的下场，如今我亲眼瞧见这样的场面，宋初珏也说了这样的话，谁的话我都可以不听，宋初珏的话，我想我该听。
　　朱远林说城隍庙外还有一批流民，只是这些流民大多都是行动不便的老人和孩子，我想了想，叫人抬上几袋米粮准备去城隍庙。
　　才到城门，宋初珏便追了上来，“朱大人那里人手够了，而且流民们也井然有序，我还是同卫司务去城隍庙瞧瞧吧。”
　　江南烟雨朦胧之际最是好看，大水刚刚过去，淤泥覆盖在原来的土地上又重新长出了嫩草，丝丝细雨斜斜从天上划下来，将宋初珏的发丝打湿，我看着他清瘦的身躯，有些心忧道：“要不然宋少卿还是先回去，端王殿下已经病倒，宋少卿再倒下，叫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了。”
　　宋初珏抬起衣袖将额上的雨水拭去，道：“无碍，在下曾经随父调官至徽州，江南的雨天，我还是受地住的。”
　　他坚持，也就作罢了，我特地叫人加快了步伐，不时便到了城隍庙。
　　我将粮食分发下去，灾民们捧着粮食磕了好几个响头。
　　宋初珏叫人架起水锅，将水烧开来，从袖兜里掏出一包茶叶来，准备将茶投进去，我连忙阻止道：“你做什么？这不是你特地找朱大人要的龙井吗？”
　　宋初珏不以为然，不顾我的阻拦，将茶投了进去，茶叶没入水中，散出淡淡的茶香，他这才心满意足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样的好茶，可不要同大家分享吗？”
　　他从城隍的贡桌上拿过两个杯子，朝着城隍大人道了句：“城隍大人莫怪，小子失礼。”
　　倒了一杯茶水给我，又给他自己倒了一杯，我接过茶，细细斟酌一番，却觉得这回茶水的口感略有不同，不知道是不是心境的原因，觉得茶水不如朱大人家的口感醇香，再看宋初珏，他却依旧面色不变，只是盯着茶水看。
　　我问道：“茶水可是出了问题？”
　　他回神过来，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茶水有些烫口而已。”
　　我抿了一口茶，温度却刚刚好。
　　忙了一日，回到朱远林的府邸中已然是傍晚时分。
　　景邺似乎也好了许多，终于出了门，只是不知怎么的，总觉得他哪里有些不对，我盯着景邺看了很久，才发现，他的嘴边有些淤肿，景邺与我的解释是早上丫鬟端过去的早膳中的汤水太热，把嘴唇给烫了，我突然想起昨夜里的事情，看看景邺，却又觉得自己好笑，自己打主意怎么也不会打到景邺身上去，人家是皇子，可能还是未来的君王，我与景邺之间清白的就跟豆腐一样，再说了依着景邺的性子，昨晚若是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早就将我提出去一顿臭骂了，怎么可能编出这样的瞎话来哄我，倒是宋初珏，今早还说什么磕到床沿了，这样荒唐的理由竟然是他想出来的。
　　今日散粮有些累，夜里的困意便浓了起来，倒头便睡着了，只是今日白天里怕是茶水喝多了，半夜里又被憋急了，强忍着睡意又起来，随手披了件衣衫便出来了。
　　朱远林的府邸算小的，找个茅厕并不难，只是院子小了，弄出点什么动静也容易叫人知晓，我从茅房里出来，却见朱远林的管家鬼鬼祟祟进了朱远林的书房。
　　从前我家中还不是现在的这个管家，那时候便随手聘请了一个管家，我爹怕麻烦就把除金库和卧房外的其他钥匙都交给了那个管家保管，自古以来监守自盗的事情不少，好巧不巧偏偏又发生在了我家，那个管家偷偷潜进我爹的书房，将我爹书桌上一堆名贵的笔墨纸砚全偷了去，那时我爹有一把心爱的宝剑，平日里挂在书房做装饰，剑柄上嵌了一颗宝石，本来极难弄下来，也不知他怎么的竟然将那颗宝石也给挖了下来，连夜里卷着铺盖跑了，我爹气的吹胡子瞪眼，发了通缉令通缉，只是后来也并没有找到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再叫我见到这等事情，我心中的侠义之血又忍不住沸腾起来，躲在外面准备等他那些东西出来时来个人赃并获。
　　内里突然传出一个声音：“事情如何？”是朱远林。
　　那管家道：“大人请放心，还是装作平日的样子，并没有他人知晓。”
　　朱远林又道：“这下可就麻烦了，虽然大人说过此次不可贸然行动，可如今连端王殿下都来了，不得不叫人心悸。”
　　期间默了许久，朱远林道：“我这里再书信一封，明日赈灾时，你依旧按着老办法给大人送过去。”
　　脚步声从房间传出来，我慌忙踮着脚离开。
　　昨日里，景邺没有去粮仓，今日便衣加身准备同我们齐去，景邺将我和宋初珏拦下道：“你们昨日里怕是累了，今日就不必去了，好好歇歇吧。”
　　我心里介怀昨夜的事情，道：“臣昨日见灾民处境，心中难免有些感伤，殿下还是叫臣同去吧。”
　　景邺挑起眉毛，道：“言舟如今真是越来越有好官的模样了。”又向宋初珏道：“宋少卿可也同去？”
　　宋初珏却回绝道：“臣有些不适，便不随殿下去了。”
　　景邺点头，朱远林带着我与景邺去了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