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不负》南天门有虎

6、皇旨

　　回到酒席间，苏裴正端着酒杯同王兼仪道喜，见我回来，朝我微微点头。
　　我入座，景邺别过头来同我说了句：“日后，皇嫂不会再来寻你了。”
　　我举杯的手一停，问道：“你说了什么？”
　　景邺抬头望天，道：“无事，就是暗暗提醒了皇嫂一下，你已经有了心仪之人，顺道还很是隐晦地说了一下你的癖好，不过看皇嫂的样子，似乎猜不出其中的意思来。”
　　我只得笑道：“你这是要将我推到火坑里去啊。”
　　景邺兴致寡然，道：“叫她自己想个明白不好吗？想明白了也就没这么死心塌地了。”
　　我道：“端王殿下不是还要我娶了王素绮吗？她与晋王夫妻关系不和，王兼仪与晋王也难同心。”
　　景邺叹了口气，道：“女子最想的不就是找个好夫君吗？何必利用他人的感情做我的垫脚石呢，不怕晚上做噩梦吗？”
　　我忍不住笑道：“端王殿下真是个多愁善感，怜香惜玉之人。”
　　话语间，宋初珏也回了席间，只是如今已经到了酒席末尾，大家醉的醉，饱的饱，看看天色，也到了该回府的时候了。
　　我爹早就醉的不省人事，被下人抬着回去了，我只好同景邺一道出门，苏裴与宋初珏行在前方，景邺忽然道：“言舟你不觉得苏中丞与宋少卿的身形多少有些相似吗？”
　　我一看，他二人并肩而行，单看背影，确实很像。
　　景邺含着笑道：“难怪在凉亭中，你对着宋初珏行为差点逾矩，果然还是忘不掉苏裴啊。”
　　一个岔道，景邺已经走远了，我一个人怔怔地看着苏裴与宋初珏许久。
　　果然，不几日，从晋王府送来一些礼品糕点，门房说是晋王妃送过来的，为了答谢我当年的恩情，我痛快收了下来，叫门房回了声谢。
　　晋王成亲后，加上江南治水有功，他的势力在朝中已然囊括了四成，景邺已经无计可施，每日都焦头烂额的，连着我爹都急躁起来。
　　周觉自上回受风寒以来，身子已经大不如前，终于要准备请辞回乡，事情大多交到我们手底下的人手中了，陈侍郎也是累得疲乏，日日盼着皇上赐下来一个新尚书。
　　就在事情都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江南水灾又出了新的问题，水势虽然建起堤坝挡住了，可是灾民成荒，有从苏杭一带逃荒至京城来的灾民连连告状，说是地方官员贪赃枉法，将朝廷的赈灾粮款敛去九成，剩下的钱根本就不足以支撑灾民的生活。
　　不过若非真的被逼地急了，这些灾民也不会上京告状了。
　　皇上这叫一个气，即刻召见了晋王，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可怜晋王新婚燕尔，还被皇上这般指责，皇上将晋王禁闭在家，思过一月，于是此事便由晋王之手转与景邺。
　　按着景邺的话来说，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只是此次赈灾皇上却又单独召见了景邺宋初珏，还有我。
　　像我这样的芝麻京官，若非是因为我爹的缘故，要想见皇上的龙颜，还早了八辈子。
　　皇上拍拍我的肩膀，道：“卫太师是我朝廷的栋梁，想必你为卫太师之子，定然也是该有所作为的。”
　　我毕恭毕敬，道：“臣惶恐，臣愿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上满意地点点头道：“此次赈灾，邺儿与宋少卿为钦差亲自主办赈灾事宜，卫爱卿你的职责便是暗中调查赈灾粮款的去处，地方官员怎敢如此嚣张，其中定然还有幕后靠山。”
　　我心里一惊，这个皇上对我爹还是存有戒心，要调查赈灾粮款何必要我这个小官去，幕后的靠山在京中必然是个势力滔天的人，我若是真的查出来了，这个人定然死都要拉我做垫背，我爹也就不得不出头，如今我爹还有一半兵权，为了保我，我爹也只能用那一半兵权来换取我的性命了，届时，皇上除了毒瘤，又得了兵权，果然是在那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的人，心思缜密之极啊。
　　我看看景邺，他日后若是真的坐上那把椅子，是否也是这样。
　　宋初珏拱手弯腰道：“臣等定然不负皇上所托。”
　　皇上对着宋初珏会心一笑：“宋相是朕最信任的人，此次你随着邺儿前去，朕也放心。”
　　宋初珏低头，微微看向我，我依旧如常，三人接了圣旨，出了宫门，准备赈灾事宜。
　　我与宋初珏分道而去，景邺从后面追上来，我以为景邺有什么事情，停下等他，他道：“此次实为赈灾，其实也是父皇想要一箭双雕。”
　　我眉头紧皱，道：“我自然知晓，单凭皇上对我和宋初珏的态度来说，一切不就不言而喻了么。”
　　景邺气恼道：“父皇这摆明了就是要宋初珏来监视我们。”
　　我低声道：“宋右相是皇上的人，他也只为了那把椅子上的人办事，宋初珏亦然。”
　　其实我还挺感激皇上的，暂且不管是否是派遣宋初珏来监视我与景邺，单单是能与他同道而行我就心满意足了。
　　此下江南，安排的水路，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也不知道我前几世修好了百年，有没有顺道也把千年给修满。
　　夜里繁星点点，一路顺着运河而下，我虽然在马背上颠过几年，乘这么久的船还是第一次。
　　从船舱里出来透气，景邺立在船头，眉头紧锁，一把折扇紧紧捏在手心，我过去问：“端王殿下怎么了？”
　　景邺舒展眉头，道：“没什么，只是好久没去过杭州一带，想着有什么好玩的地界。”
　　“杭州以西湖为首，端王殿下可撑舟游玩。”宋初珏不知何时已经从船舱出来，立在甲板之上。
　　景邺将折扇打开，假意扇了扇道：“坐船还是免了罢，本王可再受不了了。”打了个哈欠，进了船舱内。
　　宋初珏过来，道：“卫司务面色有些不好。”
　　他的声音入耳，舜然清醒了我的灵台，我笑道：“无碍，只是有些晕船罢了，宋少卿不必担心，只是甲板上风冷，宋少卿还是回舱吧。”
　　宋初珏一笑，道：“夜里江面景色好，卫司务可不要独享。”
　　我往江心看去，星光倒映，水天一色，船浆划起微微波浪，水中的月亮就随着波痕荡啊荡啊……
　　大抵是触到浅滩了，船身忽然一晃，宋初珏站的不稳当，险些往后倒过去，我伸手捉住他的衣袖，再顺手把住他的手臂，将他往怀里拖，待的船身停稳，才发觉我与宋初珏竟然是这样一个旖旎的姿势。
　　船老大上甲板来，晃见这样一副场景，干干笑道：“二位继续，继续。”随后又抓抓脑袋，喃喃自语：“这官家公子可真会玩儿。”
　　我久久未曾反应过来，宋初珏轻轻咳嗽一声：“卫司务？”
　　我慌忙放开他，连忙赔礼：“事出有因，是卫某失礼了。”
　　宋初珏经得起事，反而笑了一笑道：“若非卫司务，我也只怕是摔得仰面朝天了。”
　　他为我解围，我甚感动。
　　顺流而下，不消多久便就在杭州附近靠岸了，杭州知府朱远林的迎接队伍已经从渡口排到了城内。
　　景邺才下了船，朱远林便同众人连连跪在地上，毕恭毕敬行礼：“臣等恭候端王殿下大驾。”
　　对于这样的场面，景邺倒是司空见惯，只是宋初珏却稍稍有些皱眉，也是，他虽小时在京城，不过后来随父出京，近几年才回来，小臣子们见皇族难免诚惶诚恐，宋初珏怕是还见不惯。
　　朱远林起身过来道：“三位大人远道而来，下官已经备好了酒菜，还请三位大人移驾下官府上。”
　　朱远林的府邸虽然小却修缮的极好，整个院子专以绿竹为修饰，食无肉可矣，居无竹不可，听说这个朱远林在杭州一带是有名的好官，今日一见确实所言不虚。
　　进了府宅，便有小厮端水过来净手，江南的水好，净手的水是从井中打上来的，清幽幽的很是舒适。
　　坐在饭桌上，朱远林便同景邺说了许多灾民的情况，虽然水势早已经控制下来了，但是灾民们的田地房屋却被大水冲毁，如今无家可归的灾民都在城外城隍庙里住着，靠着朱远林自己的一点俸禄接济着。
　　“如今王爷带着赈灾的粮款而来，着实叫下官松了口大气，朝廷再不拨款，只怕灾民们和小官也撑不住了。”袖子一抬，抹了把眼泪。
　　景邺放下筷子，劝慰道：“朱大人是为国为民的好官，朝廷自然不会对大人这样的人物不管不顾的。”
　　我迎着景邺的话也劝了句：“朱大人为了灾民已经尽心尽力了，接下来便交给我们罢。”
　　朱远林收起袖子来，道：“多谢几位大人。”一时起兴，叫小厮又搬了好些酒过来。
　　喝到西山落日才算完了。
　　我被谁抬着进了房间，那人又替我解了衣衫，盖了被子，醉意里不省人事，恍恍惚惚像是回到了自家一样，回到那夜我搂着苏裴，面前的人晃啊晃啊的，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苏裴的样子，我再一晃又变作了宋初珏，他又替我拢了拢被子，立在床头看了我许久，像是要走了，我头脑一热，猛然拉过他的手，再用力，他便跌在床榻上了，我伏身而上，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身子一顿，回我：“你醉了。”
　　我这心里挠啊挠的，不知道他到底是苏裴还是宋初珏了，梦中一般，我轻轻点上他的唇，没有温度，唔，果然还是在做梦么，如此便肆无忌惮一回也无妨吧。
　　我狠狠地碾上去，反复吮吸着他的嘴唇，他许是受了惊吓一样，疯一般的推拒我，我又停下来，靠着他的耳朵轻轻咬，有些恼道：“你怕个什么，我就是想亲亲你罢了。”
　　也许是我的恼怒起了效果，他也不推拒了，只是闹了这么一出，兴致就有些缺失了，倒头这么一睡，就不知道天地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