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不负》南天门有虎

8、选择

　　今日来的灾民比昨日更多了，想必是周围府县的灾民知道景邺在此放粮，都聚拢过来了。
　　朱远林张口正要宣喝端王驾到，却被景邺拦下，景邺轻轻道：“不必了，本王也不爱这些虚礼。”
　　朱远林往后退了下去，景邺与我道：“你我都出生贵族，久居京城，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往日里见父皇处理这样的事情总是焦头烂额，以为父皇小题大做了，还将此事作为夺权的垫脚石……”景邺偏过头来，眉头微皱道：“言舟，本王与大皇兄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一愣，我确实从心底也觉得灾民们可怜，然则却也没想到这样的地步，我爹说过，为王者拼下江山，以狠为重，若要统治天下，却得以仁为先，景邺一番话，我觉得恰恰贴切着那个仁字。
　　“景邺，你……”我想着安慰什么，只是我这个人生来有武将的血统，也不怎么太过懂得用言语来劝慰他人。
　　景邺是个收放自如的人，即刻将面上的愁容一收，笑道：“言舟不用担心，本王就是有些揪心罢了。”
　　远处有个妇人牵着孩儿挤不上前来，景邺抓了一把米，小心翼翼地捧了过去。
　　其实我爹成为端王一派也并非是因为景邺同我交好，还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当初我爹被封太师，景邺与晋王同来我府上做客，其目的自然不言而喻，我爹征战多年，虽说年轻时是个没头脑的，如今稍老了，看多了，也就挂上了几分聪明，面上笑意盈盈将景邺和晋王迎进门来，实则早就想好了对策。
　　于是我爹扶额道：“近日来臣被一事困扰不得其解，不知两位王爷可否替臣解答？”
　　景邺与晋王端端正正道：“愿闻其详。”
　　我爹朝我使了个眼色道：“舟儿，拿出来吧。”
　　我自身后的锦盒里拿出一幅画，展开来。
　　景邺和晋王端详了许久，景邺终于沉不住气，问道：“敢问卫太师，这幅画画了一只虎，一只兔，是何用意？”
　　我爹捋了一捋胡子，道：“这幅画是臣在街头，一位禅师所赠，禅师当时问臣，若臣孤身一人，如何能救这只白兔？臣力不及虎，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求问二位王爷。”
　　我在旁边一顿冷汗，诚然这幅画确实不是什么禅师所赠，不过是我娘在街边看见了，随手买回来的。
　　期间便开始默了起来，我爹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确实叫景邺与晋王捉摸不透。
　　过了许久，晋王眼神一凛，道：“本王以为，不必救。”
　　我爹抬起眼皮子来，问道：“哦？为何？”
　　晋王嘴角一扬，道：“既然力不及虎，何必做困兽之斗，倒不如同虎结合，反食白兔，只要我活，天下皆在我手，届时我再为白兔报仇雪恨。”
　　我被晋王的慷慨陈词惊出一身冷汗来。
　　我爹却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此刻轮到景邺的见解了，只是未等景邺开口，我爹反而先问了：“端王殿下的意见可有与晋王殿下的吻合之处？”
　　景邺怔了怔，摇摇头，道：“大皇兄的见解虽说豪迈，可小王所想，却并非如此，反而，反而有些背道而驰了。”
　　我爹又点了点头，与我道：“舟儿，将画收起来吧，为父有些困了，还是送客吧。”
　　我爹伸了个懒腰，往内院去了，晋王眼底带了胜者的笑意，我抱歉同景邺一笑，悄悄道：“我会劝说我爹的。”
　　只是我还未来得及劝说我爹，二日上朝，景邺与晋王政见不一，我爹处处偏帮景邺，不知怎么的，我爹也就成了端王一派。
　　我等景邺回来，问道：“我爹当年问你虎兔之问，你的答案是什么？”
　　景邺一顿，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笑道：“没什么，只是想不通你会给出什么答案罢了。”
　　景邺无奈道：“当初卫太师问我与大皇兄如何救出白兔时，我想了许久，却只能想到佛祖割肉喂鹰的故事，既然佛祖如此，我割肉喂虎救命也无不可。”
　　我惊了个十足，我爹封太师时，我不过十九，二十的年纪，景邺也不过十七八岁，牺牲大义，他确实顿悟了许多。
　　我爹说，白兔喻民，虎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