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不负》南天门有虎

5、误会 酒席即

　　酒席即刻便要开场，有两个人才将将赶过来，回头四望，这两个人安排的坐席正是我这一桌，我身为礼部的人，也算是操持事宜之人，起身问候：“宋少卿，苏中丞。”
　　此苏中丞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差点被我轻薄的苏裴，当初科考，我只见到了宋初珏，后来放榜之时才发现榜中第二赫然写了苏裴二字，如今在朝中倒也做到了御史中丞之位，此刻他与宋初珏一同前来，又与我同坐一桌，叫我好不安生。
　　景邺倒是对苏裴没有什么芥蒂，反而轻松笑道：“怎么苏中丞会与宋少卿同来，二人是约好了一起迟到吗？”
　　苏裴恭恭敬敬，却显得疏远：“殿下爱开玩笑，晋王成亲，臣等不敢迟来，只是途中遇见宋少卿的轿子的坏了，大家同僚一场，便与宋少卿一同走过来了。”
　　景邺招呼宋初珏和苏裴坐下，随后又道：“中丞大人心好又博学多才，难怪言舟当初……”
　　话还未说完，就被苏裴抢白道：“臣不敢，宋少卿状元出身，博学多才这个赞赏，在宋少卿面前确实班门弄斧了。”
　　可见苏裴对我还是有芥蒂的，宋初珏在一旁并未说话，只是微微笑着，其实现在看来，苏裴与宋初珏却也并不是很像了，苏裴严肃，宋初珏温和，那我当初在雪地里见过的那个人到底在哪里呢？
　　吉时快要到了，只见晋王穿着一身喜服从门口将新娘子接了进来，喜婆在一旁说了许多好听的吉利话，拜过天地皇上皇后，说了好些福寿的话才算完了，丫鬟扶着新王妃下去，晋王留在席间陪着宾客喝酒。
　　一杯杯敬下来，即刻便到了我这一桌。
　　晋王端着酒杯，红光满面，向着景邺道：“今日本王能得此美人，还是托了三弟的福，若非三弟步步紧逼，皇兄我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好王妃，好岳丈呢。”
　　景邺也端起杯盏，回道：“这是大皇兄的福气，三弟在此恭贺皇兄了。”
　　晋王饮完一杯，看了看我，道：“听说卫大人在礼部当值与周尚书关系甚好，周尚书病了，陈侍郎都未曾探望，卫大人却与端王前往探看，着实叫本王欣慰。”
　　我没想到晋王依旧抓着这个旧题不放，此时我也不能像回答何东瑜一般回答晋王了，他既然提及陈侍郎，便在暗中提醒我僭越上级，我一时也无话可说。
　　“王爷误会了，上回老师病重，端王殿下探望是因着幼时情意，而卫司务探望是因为老师心中惦念礼部，陈侍郎又暂代老师之职，事务繁忙不好亲自前来，只好派了卫司务前去。”宋初珏笑意盈盈，似乎他说的话绝对不假。
　　晋王倒了一杯酒，假笑一声：“周尚书为官尽职尽责，实乃国之栋梁也。”转头往另一桌去了。
　　我再看宋初珏时，他正在同景邺饮酒，余光稍稍往我这边看了看，却并未将我看全了。
　　我的酒量近日来越来越差了，被景邺灌了些酒，就有些头脑昏昏了，借口小解从酒席出来吹吹风，清醒清醒。
　　一路往里，也不知道到了何处，晋王府来过几次，却也不像景邺的端王府一般熟悉，左拐右拐的，就找不见原来的路了，远远地望见一个红色的身影正在湖心的亭子边，定定地又往前走了一步，却又走的不是很坚定，观其架势，这俨然是要投湖自尽啊。
　　我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将她拖了回来，她泪眼朦胧地抬头，我这才看清了，小心翼翼喊道：“王妃？”
　　王素绮抽噎了许久，才缓了过来，见我又讶然道：“卫公子？”复而又苦笑一声：“卫公子又救小女子一回，只是这次你又何必救，倒不如让小女子就这样去了才好。”
　　我叹息道：“王妃如今可是正新婚，怎么这样想不明白？”
　　王素绮忽然靠近一步，牵住我的袖子，垂首轻声道：“你就非得如此唤我吗？事到如今我想寻短见还不是因为痴心已付，卫郎，自你第一次救我，我便欢喜上你了。”
　　最怕的事情往往在最糟糕的时候堆过来，我有些头疼，拨开王素绮的手道：“王妃自重，在下是晋王臣子，王妃这般言语已经能叫在下千刀万剐了。”
　　王素绮随着我的步子又重新近了一步，道：“既然已经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你便带着我走吧，只要你还在，我终究爱不上晋王的，我的心都是你的，卫郎，我们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我拍了拍脑门，狠心道：“王妃，卫某人何德何能叫王妃如此记挂，王妃此时该做的，应当是在新房等着晋王前去揭盖头。”
　　我转身要走，她突然从我身后将我环住，我一愣，我太久未接触女子，难不成现在的女子都已经发展到如此奔放的地步了？
　　“你叫我如何放下，我写了千万首诗给你，藏在我的枕下，每晚都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见你，只是再见你，竟然是这样的光景，你拒绝我是应当。”
　　我有些无奈，我从未对她动过心思，她这般话语倒叫我觉得略有愧疚了，若是当初救她的是另一个翩翩公子，定然要成就一段佳话，可惜我是个断袖。
　　“咳咳。”凉亭之外多了两个身影，我皱皱眉，将王素绮推开，挡在身后，毕竟她是新人妇，叫人看见了难免说闲话，两人进了凉亭我才瞧清楚是景邺同宋初珏，我提着的气略略松了一口。
　　景邺眉毛一挑，不羁道：“原来卫大人久久不回席间，是来约会美人了，害得本王好担心啊，来来来，叫本王瞧瞧，是哪位美人竟然叫言舟如此记挂。”说着就将我拨开，微微弯腰，瞧了瞧低头不语的王素绮。
　　突然眼睛一瞪，往后退了几步，转头看着我，许久却又捂嘴笑了起来，道：“言舟啊言舟，当初我劝你莫辜负人家的一片心意，如今也只能是恨不相逢未嫁时，你还未来得及闯祸吧？”
　　王素绮面色一红，更不言语了，我摇摇头，道：“臣与王妃只是偶然相遇，端王殿下怕是误会了。”
　　王素绮这才抬头望了我一眼，眼中滋味我不去猜测，她紧紧咬着唇，忍了许久才道：“卫郎，我……”
　　“皇嫂怕是没有来过晋王府，迷了路，小王领着皇嫂回去吧。”王素绮话还未说完，便被景邺推搡着走了。
　　一时之间，风平浪静，周身静悄悄的，偶尔湖中会有鱼儿翻腾的水声，月色如华清冷，九天的星辰被月华照地稀松却闪着别样的光彩，这般景色，我从未想过能与宋初珏共赏。
　　宋初珏先开了口：“想不到卫司务与晋王妃还有这样的佳话。”
　　我略有些窘迫：“宋少卿取笑了，都是一场误会，一场误会。”赶忙岔开话题道：“怎么宋少卿随着端王殿下一同来了？”
　　宋初珏道：“卫司务久未回席，端王殿下担心，就叫在下一同寻了过来。”顿了一会儿，又道：“本来苏大人也要同来，端王殿下说怕苏大人来了卫司务更找不见了，卫司务与苏大人有什么过节吗？”
　　提到苏裴，我更心烦意乱了：“没什么，早些时候年轻气盛，与苏大人有些误会。”
　　“听说苏大人曾经在端王府做过账房先生，还得罪了卫司务。”我不语，只得苦笑，宋初珏忽而一笑道：“与卫司务有误会的人还真不少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要说误会，我与宋初珏的误会怕是还要早些，反正此刻还有些酒意，不如统统说开了吧。
　　“宋少卿，年少之时，御花园一事，其实，我知道你并非是告密之人，我做了那样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我还是想同你说清楚才好。”诚然我有些手足无措。
　　宋初珏却像是才想起来一般，道：“卫司务原来还在介意此事，当初你我还只是孩子，皇上皇后也并未怪罪，这件事情，也就是小孩子闹着玩儿罢了，在下并未放在心上。”随后依旧是客套的笑容。
　　我听了他的话本放心下来，只是他这一笑，客气又疏远，叫我不得不在意起来，却又不能说什么。
　　忽然又开始无话，两人这样看着，我觉得甚有滋味，宋初珏怕是有些尴尬了，眼睛往水中看了过去，一只鱼儿吐了个气泡出来，他道：“许久未曾与你说过这么多话了，卫司务的性子也变了不少。”
　　他突然话锋一转，叫我反应不过来，许久才道：“是吗？”
　　宋初珏倚着栏杆，浅笑道：“从前的容哥，可不会同他人道歉。”
　　我有些惊讶，容哥这两个字，除了上回在我府前，这是他第二次唤。
　　一片乌云随风而过，将明亮的皓月遮住，天地一时昏暗了许多，只能凭借点点星光看见宋初珏的轮廓，修长清瘦的身材，裹在蓝色的锦袍里，我心念一动，忍不住就要伸手揽他入怀，还好一声“言舟”入耳，我看过去，是景邺。
　　宋初珏道：“端王殿下在唤了，卫司务还是快些过去吧。”
　　我疑道：“宋少卿不一同过去吗？”
　　他摇头道：“在下酒意上头，想在此清醒清醒，随后便到。”
　　我往景邺那边走过去，半道突然想到什么，回头问宋初珏道：“宋少卿还记得当年在我父亲的书房，我问宋少卿说你的字是什么，如今我虽然已经知晓，却想让你亲自告诉我一遍，算是当年的答案。”
　　宋初珏一怔，道：“宋初珏，字意之。”
　　我满意而去，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