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记》茉莉时间

9、故人

　　我一大惊,那是我七岁以前的事情啊.七岁时,随老爹迁入开封,我就改回了赵姓啊.那他,是个故人?!

　　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眉目清朗,越看越觉熟悉.可他,是我的哪个故人呢?仔细搜寻下记忆,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依稀有些相似,不过面目已经很模糊了.

　　于是我试着问:"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将军的家乡可是在太原府?"

　　他说:"正是."

　　我笑了,说:"开始还不知道将军尊姓大名,现在知道了,是喻将军吧?"

　　他踱到书桌前,这时回过头看我,衬着窗外缕缕金光,他的脸上是淡淡的笑意.开始的吃惊后,我已无所谓了,他已经认出了我,不管现在我是不是假凤虚凰.他应该是没有要揭穿的意思.十年前在私塾里时我叫齐泯恩,他和他的弟弟叫喻平南和喻平北,幼时的记忆,无忧无虑的欢乐,如拂面的微风一样掠过眼前.我微笑了起来.并没有太多的寒暄客套.

　　我说:"很多年没见了,将军变了很多,泯恩差点就认不出来.将军已是国家栋梁,泯恩佩服.大叔大娘可都好?"

　　他说:"我们不见很久了."又顿一顿的说道:"后来父亲生病过世,再过了几年,母亲操劳过度,也过世了.当时大宋和辽国开战,我就和平北从了军."

　　我一片伧然,在我的记忆里,并没有太多的生离死别,母亲过世时,我还太小,对死亡没有强烈的感觉,后来几年,虽有不顺,也是慢慢化开,最让我揪心的一次也就是上次老爹出事.喻大叔喻大娘,我都是记得的,当时我们邻里,住得很近.喻大叔以前是武教头,不注重孩子读书上学,但对喻大娘送兄弟俩读书也不反对,他每每在课后教兄弟两个练武打拳,看得我好生羡慕.每次我也要学,喻大叔也是愉快的应允.原来,那时才是天真烂漫的少年往事.

　　我抬起脸,慢慢的说:"对不起."

　　他说:"没什么.人生总是向前,我有时在想,其实,这样也好,当时在战场上时,伤重险死,我就这样想,他们不在了,这样我也没有牵挂,以免白发人送黑发人,更是悲哀."

　　我一低头,也不敢问平北了,他小我一岁,当时幼小的年纪,跟着哥哥一起参军,又是怎样的命运?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还?喻平南年纪轻轻即是将军之职,可中间又付出了多少艰辛,历尽了多少险阻?

　　又说了两句话,就有人来报:"周、张两位参军来见."

　　喻平南说:"请."

　　我便起身告辞,出了东厢.

　　我又开始考虑全局:现在也不好意思老是无事便找阿忠了,毕竟他的顶头上司知道我的全部底细,那么撮合苦命鸳鸯计划暂且要搁浅.

　　于是便是无聊.我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从小被老爹教育得每一天都要有意义的过,过去这么多年我也是的确的这么做着,好像也颇为成功.进了开封府衙后,也东摸西找的弄出不少事来,好像日子也充实.但现在,想做的事情遇到了障碍,而且好像暂时还不能清除.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不正大光明的性别的原因.我陷入了新一轮的沉思,前思后想,还是没有解决之道.

　　只得改变心态,将现下的情况视为闲散.浮生几日,难得一闲.开始每天闲时读书,再就和赵虎四处吃逛,将以前没吃过的城内的小吃等尽数吃遍.倒没怎么辜负大好的春光.

　　中间府里审了几个案子,大同小异的鸡鸣狗盗之事,完全没有可能让我们产生成就感的心理并既而努力工作.仍是闲闲的.但又不能偷偷的不去堂上.

　　一日,终于得了事,很是高兴,听到公孙先生的招呼便屁儿屁颠的奔了过去,却是协助王朝整理最新的卷宗,那夏麟寿呢?他干什么去了.我最近帮他做了好多事呢.我暗叨着没有技术含量.眯眼去了,这才发现是专门的太湖劫案,却是由王朝总负责了.我疑心展昭深陷感情的泥潭是不是叫公孙先生知道了？算了，不去想这。我自己也对这卷宗颇为上心.

　　此案事主损失白银约一万余两,仆死一人,压镖师殒命十七,乃太湖湖匪所为,匪徒却至今尚未全部缉捕归案.案宗详细纪录了各当事人的口供,仵作验尸的详录,一页页看去,当时的血腥场面就在眼前.我回想老爹当日的话语,更加体验父母对子女的关爱.或许,我和泯泯现在做的最为让他安心的事就是乖乖的呆在家里,好好的找个入赘女婿.我又长叹一声.

　　自此常出入卷宗阁,与王朝分析案件,处理与无锡府往来的公文,我对这件事关心异常,起早贪黑,但也知道欲速则不达,还是对细枝末节的地方仔细推敲,又频接无锡府来报,于是分析那帮流匪的逃窜之处.

　　案宗的处理不是不艰难的,而且又有相当严格的各种规定,虽然我入府已有数月,但对一些晦涩专用语亦是不懂,灵活应用起来更有难度.这时王朝表现出了相当的耐心,从旁指点,让我受益良多.他对此案颇有意向,好像随时准备再去一趟无锡.

　　我问他:"展大人最近神龙不见首尾,是去了哪里了?"

　　他仍埋首案卷中,不抬头,答道:"去了茉花村."

　　我很不解:"茉花村?是个什么地方?"

　　王朝道:"那里有一丁府,是双侠丁兆兰丁兆惠的故里.今年四月十五的七侠五义的盟会就在那里."

　　"七侠五义?"我好像这时候才恍然大悟,以前的说书情节此时才飘飘渺渺的回到记忆里,我问王朝:"五义里有个叫白玉堂的吧?"

　　王朝答:"嗯.他在五义里排行第五,人送外号锦毛鼠."

　　我说:"哦,那以前有一个阿敏,你还记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