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记》茉莉时间

8、相遇

　　"你就这么让她走了?!"我一回头,对不停给我使眼色的赵虎一个长白眼,抑住笑,余下哭,摆出不胜悲哀的样子问展昭.

　　他不答话,又喝了一盅酒.我更加哭笑不得,于是分析问题给他听,对他说:"水姑娘之所以这样,还是因为她觉得嫁了何家,生是何家人,死是何家鬼.这是不对的,但我们和她说这个,她也不会听.所以先要搞定何忠.只要有人说,何忠肯定是同意的.那剩下的不就好办了吗?!----跑一趟江宁府,注销户籍,不就行了吗?"

　　展昭的手好像顿住了,之后他一偏头，看着我,目光晶亮,灿若晨星.我一怔,啊,哎呀,外表就不说了,其他的,他好像也无可挑剔.嫁人当嫁此,难得有情郎啊!而且嫁了他,报了他救老爹的大恩,老爹也会喜欢的.

　　唉!如果......如果他不是早有了水寄萍,我,我就上了.

　　我小心的收好口水,道:"那我们就回去吧!明日还要轮值呢."

　　我和赵虎从他手上夺过酒杯,准备左右扶着下了这悦来楼的楼梯.他好像已有醉意,却头脑清醒,他任着我们接下了杯子,随着我们的臂力站起,我们折腾了一阵子,雇了一辆车,把他带回了府,弄回了他自己的屋子里,闹腾完,我已经疲惫不堪,我指挥着赵虎给他拖鞋,自己给他翻了被子盖上,正准备离开时,却听见他低低的喃语,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给他吹熄灯,走出屋外,一阵凉风,我激灵的打了个冷战,满空的星斗,幽幽的发着寒光,一片墨色,浓淡不一的、黑黝黝的影子,或伫立着不动,或随着风摇曳着,一个乍暖还寒的、寂寞春深的夜.

　　那句话却还在我耳旁回荡,幽然的,无奈的,他说:"阿忠已经大了......"

　　我终于长长长长的叹了.

　　最近又是很不忙,我终日闲着,或抄书抄卷宗,或四下打杂,再就是无事观春.

　　春光大好,碧天灿日,桃花杏花什么的都朵朵的开了.想起以前此时我无事就自逛着,牵人带伴的踏春,现下虽不忙,也要终日守在府里发霉.十天一次假完全不够,我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我拿着笔,手肘着案上,眼睛看着窗外的线线春阳,想再抄抄书,以后就闲些.夏麟寿的调职最终没有搞定,虽然这事好像没两个人知道,他也不用怕太丢面子,但他还是心情不佳,我免不了帮他也收拾下卷宗等物.还必须思考一下怎么才能把阿忠搞定,让他高高兴兴的休了水寄萍.等这件事之后,或许我还是回家算了?反正老爹估计也不会再对我逼婚了.家里也忙,我也帮帮老爹民扬他们.

　　但关键是要搞定阿忠,谈何容易!

　　最近几日,我趁堂后去了何家蹭晚饭,但见水寄萍神色郁郁,和展昭的脸色一样,虽然没有展昭对人的爱理不理,但饭后也没什么话与我说,只是忙了一会就早早休息了,我与她套近乎的图谋迟迟不能展开,很是烦闷,偏偏阿忠很呆,完全没有发觉各种异状,只是高兴的与我讨论兵书战法,我心不在焉,胡掐着告诉他,他却大感兴趣,和我讨论个没完。每每末了,阿忠都送我至城中,那离府衙已经不远.晚归自然晚睡,至次日晨,我就呵欠连天，精神涣散.战争远未开始,我就感觉城池尽失,郁闷非常.

　　又是一旬末,我照例着去柳馆,先与郭文彬会合,再会阿忠.

　　进馆时,便觉得今日气氛非常,远远的看见守卫好像多了一倍,但我进馆时也未见阻挡.想是熟了的缘故.

　　郭文彬见我,笑道:"你可是来了,何虞侯天天念着,称你兵法见识甚高.今天他们将军过来,还说是要见一见呢."

　　我愣了一下,他们将军?那可是那日我和赵虎在酒楼之上所见的凯旋而归的威武大将军?叫什么来着?不禁就想起了赵虎那句：“比我还年少有为啊”。或许是个不错的人物。但是，我干吗要见他呢？

　　于是我说:"我等愚民,才疏学浅,就不要去唐突了高颜为好.我不去了罢."

　　郭文彬笑道:"你看你,每日缠着向虞侯学兵法,现下来了高人,怎么又谦礼起来?将军也知了你,虞侯也回了你今日会来,他们正在东厢等你呢."

　　推辞不了，只得去。心中烦恼，不知又生何事,前些时泯泯去还愿,替我求了支签,说最近忌出门,更忌密见生人.忌：密见生人。唉！

　　思索间,已到了东厢,门敞着,郭文彬和我一起进去,施了礼,何忠已经迎了上来,对坐上人道:"将军,这就是我常和你提起的赵泯恩,上次的<<兵法十概>>也是他收的善本."

　　我这才正眼打量书桌后的人,他一身墨衣,胸前绣蟒,眉目整齐,皮肤微黑.我忖着,面目好像有点眼熟,不过想不起来,再想想他的功迹,估计在边疆百姓眼中也是神明一个.哦，大概英雄都长得这般吧,或许像我看过的某场戏中的戏子?也没有再想,只再施礼,曰:"晚生赵泯恩,见过将军."

　　很久都没听见声音,既没让我起来,又没说什么别的,我躬身在那里,最近睡眠不足,精神疲惫,今天贪睡又落了枕,一下腰就酸了.可却不能擅自起身.他的官阶比我大,职位比我高,虽然这是个私下会面,但也不得不防,免得得罪了他哪天还有小鞋穿.唉,官场猛于虎啊!真不该来!我暗暗下了决心,以后一定是要回家帮老爹的,决计不在这官场上混迹了.

　　又过了很久,腰更酸了.他还没有动作.我皱起眉,斜抬了一下眼,扫了一眼何忠,他视线正望去某某将军,感受到我的视线又回头看我,见此况也一脸不解.他身边的郭文彬更是于此.他轻咳一声.屋里寂静无声,将军还是没有反应.我大郁闷起来,泯泯求的签真是灵验啊,不可密见生人,我现在一见,腰就被折腾得快要断掉了.我回去就开始烧香拜佛了,过了这段日子才敢再淌这浑水.

　　这时听见何忠的声音,说:"将军?"

　　空气终于流动了,打破了凝固,我的腰快断时.终于听到他说:"起来吧."

　　我如释重负,暗暗挺了一下腰.唔,好痛,真的伤到了,今天要回趟家让碧菊给我捏捏.某位将军说:"两位请坐."声音云淡风轻,好像没发生刚才把我的腰差点弄折了的事件.

　　接下来和我们三人讨论了下兵书兵法.他见解的确深刻,旁引博征,又加之自己的实战经验,引出故事,却并未描绘战场之血腥残暴.再奥晦的字句也在他几语之间,让人豁然开朗了.我暗暗称奇,佩服起来,也忘了刚才的躬身之仇了,把自己对兵法的某些看法说了一说,虽然我并不太擅此,但如人说,商场如战场,我久在商场,很多故事也可举一反三,商战两者皆用之,可能也正合他意.将到正午时,郭文彬告辞而去,单单留下了我.又问了我籍贯、父母,我答了.却突然听见他浅浅的笑,他站在门口,回过头来,这时日头照下,他的身影似乎形成一个厚厚的剪影,看不真切,但真实无比.他低低的声音传过来,似无意,似无心,却掷地有声,轰得我心头巨响,他说:"你以前还姓过齐的,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