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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求职 ...

  •   我怒气冲冲的出了侧门,走了几步,人就在东湖岸边了.冬日近水,寒气更逼人,一阵凛风刮过,我一个罗嗦.刚才走得急,连裘衣都忘了拿,身上只有一件不怎么御寒的外衣,湖水的镜面倒映着我单薄的身影,在灰白的天幕下更显萧瑟。我蹲下身双手环抱住肩膀摩擦了几下试图增加身上的温度,但于天寒地冻这也只是杯水车薪.我悲从中来,抬起头想止住眼眶中的泪水,却看见了百步之外东湖北岸的开封府衙.

      又一阵寒风吹过,我脑中却无比清明起来.眯着眼睛眺望了一会儿。那被我让占槐撕了的白纸黑字上书:本府拟录府吏一名,通文墨,京城人氏,入府面见,冬月初十止. 开封府衙

      半个月后.

      我躺在床上,双眼微眯,若有所思;思绪飞转着公孙先生下一步的出题范围,觉得他应该再考一篇文章,按照由浅入深的递进规律,这次内容应该不外乎大宋律例了.

      第一次,也就是报名时,书写了姓名籍贯平常所读之书及擅长等等,接着回家等候消息;再一次是大学中庸的相关问题,再回家等消息;再接着是一篇文章,写对"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理解,我最先交了卷,送到公孙先生----主考官的面前,他频频点头,按我的理解,应该是对我的书法才华表示双重的满意,接着我们又回家等消息.我对面试的理解变成了人数一次一次减少的过程.这个过程已经历时半月,并随着天气一天又一天的变冷.每次接到通知去开封府衙时我也会有意无意的瞥一眼不算太远的绸庄,腊月一天天临近,生意好像越发的红火,不过这已经不关我的事了.我才再不管这坏老头的破事呢----中间听奶娘说泯泯去绸庄找过我几次,每次都哭哭啼啼,后来就没去了,估计惹烦了坏老头,把她给禁足了.可我最近也没有时间去理会这些,等我闲下来,安顿好后,再带给她个消息.顺便通过她的传话,让坏老头知道我的态势,让他看看离了他我能不能活。

      正想着,江飞从屋外传进来:"小恩姐!开封府来信了!让你下午再过去一趟呢!"我一跃而起,打开房门,看见满脸兴奋的江飞,他正跑向我住的侧院,一路边跑边喊,惊得树上的麻雀一阵乱逃.我额上掉满黑线,问:"报信的人走了没?"他说:"走了."我说:"以后别叫我小恩姐."他满脸狐疑,呆呆的问:"那叫什么?"我斜了他一眼:"泯恩哥!"

      这次已经是第四轮考了.应考的人只有三个,果然是一篇文章,题目也被我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我第一个交卷,向温文尔雅的公孙先生作了个揖,便退了出来,出了门,屋外阳光一照,我心情突然一阵大好,觉得冬光无限,打算巡视一下未来的办公环境,于是沿着主干道的青石路前行:景色还不错,还挺大,不愧天下第一府,好像是包大人连破大案,去年皇上一声令下拨款修了一把,但据说包拯又屡屡因公务将银钱外送,所以一些必要的工程还没完----我以后住的宿舍不知道是哪里.

      再往前走,过了一个小花园,就到了一小座山,山上倒是苍翠,大多是四季常青的树种,一路走来房屋朴素,也是久未翻新,看来这包拯也是名副其实,但希望他对待下属不要像传说中对犯人一样的铁面无私.我沿着小径正准备走上假山,却听见一个渐近的声音传过来:"那二哥觉得公孙先生最看好哪个呢?"

      我处在小山脚,看不见来人.听声音应该是两个人,他们好像又停了下来----另一个声音传过来:"照公孙先生的意思,自然是希望那个赵姓书生."我也就微微一笑,看来这事还挺受关注!先前的声音却又说话了:"恩,好像是叫赵泯恩----奇怪的名字,倒是写了一手好字."第二个出现的声音又响了:"但他只擅诗书,体格瘦弱,似无缚鸡之力,也不会骑马,有时碰上要案千里迢迢送交文书,并不是太合适.综合公孙先生和展大哥两人的意思,应该是郭文彬比较合适."

      一阵风吹过,我大大的吃了一惊,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原来一直是我自我感觉良好、自信过头了?!那郭文彬是谁?他们又是怎么知道我不会骑马的?!记起来了:有一次来时交了文章后出府数步和一个老人家碰了个正着,他站在路边,手里牵着一匹正在仰天长嘶的马,马状似在发怒,四蹄猛蹬,我避到一边以免被它冲撞到,那老人家看我的动作,笑问了一句:"公子别怕,好马都有发怒的时候,使劲勒住它就好了.公子不会骑马?"我摇头,就离开了----原来这里还大有玄机啊!再仔细想想他们刚才的话,想到这肯定是展昭的诡计.于是极度鄙视以狡猾的展昭为首的开封府一干武人,再想辛苦了半个月却一无所获,还一直赖在奶娘家,有家又归不得----一股无力感顿时自胸臆漫出,瞬间浸透四肢百骸.好像第一个声音又说了些什么,我却无心再听,准备扭头出府.也就没太在意自己的行踪,从小路旁的树林里出了来,甫一迈步,一个声音传过来:"站住!开封府衙,你是何人?!"

      我一回头,看见两人站在半山的凉亭里,一青一灰,看两人的神情,开口的好像是灰衣人----似乎是第一个声音的主人.

      我硬起头皮,转过身,向他们一鞠躬:"晚生赵泯恩,见过两位大人.刚才误闯贵地,不意听见两位大人谈论公事,是晚生的不是,请大人恕罪."

      灰衣人一笑,顿了顿,问道:"你写完文章了?!刚才王大人和我说的,并算不得数,昨天包大人说了,今天的文章才是重头.你现在这是干什么来了?!"

      我一阵恍然,不知他到底是真是假.有戏?!没戏?!突然也就释然了:大不了马上就学骑马!我一扫眼前两人,左边的青衫人却是定定的看着我,这就是传说中的王朝了?!那这个灰衫的,是马、张还是赵呢?!我无暇多想,注意力投入眼前事,朗声答道:"晚生已经交了文章,正在找茅房."

      出府时碰上一人,他向我行礼,我想赶着回去学马,正准备匆匆作揖再拔腿走,又想到上次的教训,于是立住身,观察了一下他的穿着,工整的回了礼,说:"在下赵泯恩.兄台是哪位?""赵兄客气了,小弟郭文彬."原来他就是那个能文能武的郭文彬.

      他说:"兄长不识文彬,文彬却对兄长久慕了,听说上次兄长的文章公孙先生赞不绝口,这次兄长交了文章后出去公孙先生也是笑容满面----明年的科举,兄长可有兴趣?"

      我赶紧说:"哪里,郭兄才是能文能武,泯恩如何能及,这府吏之差,最是适合兄长这等文武皆备之人。明年的科举泯恩并未仔细准备,天下异士多矣,泯恩才疏学浅,如何争得,只是现下民生太平,又仰慕包大人高义,故来一试罢了."

      他笑道:"兄长太过自谦了,文彬方才交卷时见到过兄长的文章,以兄长的才华,实是可以相较于天下,但开封府统领天下民情,府吏也是为百姓办实事的职位,何况在包大人身边,济世通国,此道亦可早闻.近日开封府招这一个府吏,也是第一次这样凭试录取,是望子成龙的百姓的盛事了.文彬拼尽全力,终逊兄长一筹,势必要让家父家母失望.小弟先恭贺兄长了."

      他言辞真挚,我又有点了信心回归的意思,也高兴起来,一时不察,便露出毫不谦逊的老毛病出来了,道:"承郭兄吉言.只是入了这开封,势必有艰难险阻,泯恩打算文武皆修,遇事才会更有准备,只是不知现在学习是否太迟."

      他似乎愣了一下,但顷刻已经微笑了:"兄长气度不凡,小弟的确钦辈.古人云:事在人为.以兄长的天资,不成大家亦可防身健体.如果兄长有兴趣,开封城东柳馆是家舅所开,家舅武艺精湛,小弟亦可为兄长推荐."

      我满口答应,心里却自我怀疑能不能坚持,想想小时候看民扬连得满身是伤,我在心中一个白眼望天.拜别时,他称有空来访.我有家不能归,极为无奈,便告诉了他一个错地址.

      当天黄昏我就开始了艰难的学马生涯,一共被马甩在地上两次,幸亏江飞都在拐弯处垫上了他爹练武时用的大垫子,但还是疼得要死.晚上奶娘给我涂药时心疼连连,反反复复的说我为什么不是个儿子.我也希望我是呢.我哭着向奶娘撒娇,痛诉老爹的种种不是.奶娘唉声叹气,给我指点老爹的种种好处,其中包括没有续娶,心里一直对我娘念念不忘,对我和泯泯百般疼爱.我冷哼几声,一句也听不进去:他如果续娶了,不就好了?!生个弟弟我会那么辛苦吗?还要我找个入赘婿,想想就郁闷.我闷声不说话,奶娘说:"你现在自然不知道,等你到了那一天,有人愿意为你一辈子再不娶别人----你虽不希望他受苦,但他有此心,哪怕只是说说,你又是何等欣慰.你娘这一辈子,虽死得早,但也是幸福了."

      躺在床上,因为疼痛而龇牙咧齿睡不着,在夜深人静的空寂中,这句话就突然又在耳边回响:有人愿意为你一辈子再不娶别人……何等欣慰……或者,我亦如此,只是,我没找到,没遇上,所以,我愿意接着等,接着找。

      第二天又学了一天,虽然有点颤颤巍巍,但已经可以独立驾驶,我很得意,觉得自己万事皆能,对得起已故的娘亲。第三天是放榜的日子,我起了个大早故意慢慢的骑马去看放榜结果,等了半天榜出来了,白纸黑字:赵泯恩.

      我的心情一派大好,顺带老爹发脾气的凶恶也被我在头脑中美化成了语重心长,但我也不会主动认输,只是要让他看看:呵呵,老爹!看你还妄图控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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