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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蝎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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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受伤的关系,当天晚上没有走成。
是夜,烛火初上,我闷在床上躺着,刚才王朝给我喂了点饭,就走了。我不是没有一股自怜自艾的情绪在心里,可是又不能怎样,莫名其妙的恼气更加郁结在心,于是带着一肚子气睡了。
自然睡不着,翻来覆去间,听到轻轻的敲门声,我问:“谁?”
是个娇弱的女声:“奴婢叫云川,是小姐的丫鬟。”
虽然对有些武人而言,这些话几乎等于没说,但我还是知道了她是丁月华的丫头。我说:“有什么事?”
云川道:“先生救小姐受了伤,小姐差我送些金创药过来。”
我说:“好。你进来吧。”
云川进来了,烛火飘曳的晕黄光线中,我仔细的打量了她一下,眉目含笑,清清秀秀,和慧儿有些相似。她把一个小小的盒子放到圆桌上,又抬起脸来看我:“小姐也让我代向先生问安,先生好些了吗?”我说:“多谢丁小姐挂记。不才已经好得多了。”
云川笑一笑,说:“那奴婢告辞了。”
到了第三天才动身,这几天也完全的没有责难,估计是丁家小姐坚定自持的作风,打消了一切企图生事的念头,流言碎语不攻自灭,终于维护了我和她自己的颜面,我暗自神伤,不得不佩服她的手腕,所以当我们告辞后走到丁家门外看见丁兆惠和丁月华时,我也只是小吃一惊。
丁兆惠说:“得了母命,我们要去京城巡一产业,刚好同行了。”
说完对我们三人一笑,目光滑过我脸上时,我明显感到他的寒意。丁月华却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对我微微点头,神情磊落。转过脸去看展昭时,笑容明媚如花。另外有点惊讶的是:云川居然也跟着同行了。她向我一笑,我身上突然一个寒噤。
他们郁闷我,就像我一样郁闷他们。相互厌弃,心照不宣。
我的手已经恢复得还行,但仍然不能用大力。日渐偏西,丁兆惠骑在最前面,这时一勒马缰,回头向我们说:“前面十里地,有丁家的别院,如果我们行快点,日落之前可以赶到。”目光又滑过众人,最后停在我脸上,显然是等我的回答。
靠。这不是摆明了和我作对吗。开始不说,中午我们还在个小茶馆里消磨了半天的时间,悠哉悠哉,现在突然要加紧赶路,不就是要和我受伤的小手过不去么。我会被你看笑话?!我挑眉一笑,回视他,朗声道:“好。”
日落时分到了别院,院子坐落在群山之间,清幽雅致。我的左手已经被马缰勒出了紫血,晚饭时手都弯不了。饭后大家各自休息,我被安排在一个偏院里,大片的花木,幽静怡人。我怀疑是丁兆惠故意的,这里离主屋较远,交通不便,和展昭王朝的屋子更是十万八千里,这个丁兆惠,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本姑娘走南闯北,什么事情没见过,有什么花招你就尽管来吧!
梳洗之后我就准备上床睡觉,把大夫给我的金创要药敷了左手,丁月华给我的那瓶我早就偷偷的丢掉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并且我好像也不是没有打过歪主意害人家。我是做错了这件事,但梁子已经结下了,除了随机应变沉着应对,没有其他的办法。明天还要赶一天的路,我是该早点休息。
我打着呵欠,吹灭了灯,再回床上,掀被上床,正准备更衣,先拿了头巾,放到床边的椅子上,却没放稳,它掉了下去,我伸手去拾,地上一片浓黑,头巾又是暗色,我摸了好久都没找到,突然觉得手上一疼,一闪而过的触觉也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咬到了。我大吃一惊,用左手把右手紧紧的掐住,走到屋外,借着月光,明显的看到右手手腕上一个细小的伤口,殷红的血点在我面前居然成了斗大的灯笼,我眼前一黑,强让自己镇定,拐了无数个弯,终于到了主屋,刚才热热闹闹的饭厅里居然已经一无空人,我的脚步沉重,正准备到王朝的屋子去找他,这时就听见有声音传过来:“赵主薄吗?刚才走得匆忙,怎么现在又突然回了头?”我偏脸一看,与饭厅相连的庭院里,丁兆惠正对月独酌,我不想理他,正准备抬脚走人,他却进了来,饭厅里灯光明亮,他一眼就看见我被左手扶住的右腕,他说:“你怎么了?”
我说:“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这时候手上突然就一阵奇疼,我不由得呻吟一声。
他也就凑过来,拿起我的手,仔细观察了一下,说:“这伤口好像是蝎子咬的。这东西毒得很,一般不会出现。”又问说:“什么地方咬的?”
我皱眉说:“房间里。”
他也锁眉了一会儿,说:“手腕麻吗?”
我说:“有一些。”
他似是踌躇了一会儿,说:“你这只右手,恐怕是要废了。”
我大吃一惊:“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这蝎子巨毒无比,普通的小蝎子就可以咬死一头牛。看你的伤口,估计这是一个五寸长的毒物咬的,毒更剧烈,你一直勒着手,算是护住了心脉,但也不是办法,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我问:“什么?”
他说:“把你的右手砍了。”
我的脑里轰了一声,只愣愣的看着他。新旧往事一齐涌上了心头。手臂脱臼当日,他若有所思的打量我的右手;刚才,我一个人被安排到了西厢房。我一个激灵,恨不得恍然大悟:原来,房间,蝎子,都是他蓄意安排。只是为了我的右手。丁兆惠!你这等人品,居然也配称侠。我恍然间就要载倒,勉强立住了身,眼内布满恨意,只盯着他看。从来就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即使是爹爹的生意最艰难时,那时我还不大,高利贷债主杀上门来,厚底的靴子踩着我的手,尽力的的揉转着。当时也是这般钻心的疼。他居然要我的手。哼,你要得起吗?!
他并没发现注意到我的目光。在我愣神的时候,他已经拔出了佩剑:“赵主薄,为今只有此计,再也耽误不得。”这才抬起脸看我。看到我眼中的恨意,却是一笑:“我砍了它,以免毒入心脉,后悔莫及。”说罢已经拿剑在我手上比划。
说时迟那时快,我火速的收回右手,迅雷不及掩耳,一口吸出伤口里的毒血,又一把抓住他的左手,狠狠的咬了一口。他显然是没料到我的动作,一时呆愣住,反应过来,直觉的把我推开,我被他大力一推,一个踉跄,一口血又吞入了喉咙。我被推到地上坐着,一时头晕目眩,估计毒中得更深,手上更加麻木,都已经没了知觉,但还是向他阴狠的一笑:想废我的手,你也尝尝手被废的滋味吧。可我自己呢。吞了那口毒血,估计是救不了了,可能就要死了。突然间就五味杂陈,倍感荒唐,自己也可笑。只可惜,就这样没了性命。想到爹爹,想到泯泯,突然就想哭,可是哭的力气也没有了。眼前慢慢的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