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灵巨贼》Glory容浅

5、伍

　　穆清如今还清晰的记得最开始学医的时候，那是一段多么美好的日子，她也天真的以为只要她努力学医，就一定可以治好孟凯风，殊不知，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无能无力。
　　又是一年严冬，纷纷洒洒的雪花夹在凛冽朔风里飘扬，轻拂过跪在雪地里女子的青丝，覆盖在她的肩头。
　　女子沉默地跪在地上，向来整洁的黄衫上，是斑驳的泪痕。
　　孟凯风拥着手炉坐在窗边，终是幽幽轻叹，起身推门静立，身上是厚重的裘袄。
　　他冷淡的站在门前，看着眼前直直跪在雪中的女子，恍惚间，仿佛又见当年那个犹如被白雪堆砌的倔犟稚童。他的心中是一片苍凉的痛楚，缓缓启唇，声音沙哑的难听：“你走吧。”
　　“孟凯风，我不要离开，我不去，求求你，不要在这个时候赶我走！”穆清跪在门口，一见他出来，立即抬头来定定地瞧着他，眸子里盈满了伤痛和哀求，她抬起双手紧紧的揪住孟凯风的衣角，死死的哀求，平日里最珍惜的药箱被丢弃在一旁的雪地上，已被白雪掩埋。
　　孟凯风眸光淡淡的看着那一片被攥住的衣角，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冷声重复道：“去吧，现下南苍雁城附近瘟疫蔓延，比我这儿更需要你。”穆清闻言只是哽咽着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孟凯风淡淡的瞥过她看向庞砚，沉声说道：“怎么，我才不过卧床半载，你们便不知道这医谷的主人是谁了吗？庞砚，带她出去！她若执意不走便丢她出去。”
　　“不要，孟凯风……求求你，让我陪着你吧………一定有法子的！………不要赶我走……求你！”少女哀叫道，却仍是被强硬的拖开，她不断地挣扎着，拼尽全力摆脱了庞砚冷硬的臂膀，再一次狠狠地跪在了地上，双膝碰撞着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午后的明媚阳光缓缓倾泻，照得这小小庭院一片暖黄，庭院间梧桐的叶子早已落尽，仅余干枯的木杈在寒风中作响。庞砚为难地看了眼穆清，复又去瞥孟凯风漠然的表情，举步上前去拉穆清离开。泪水汹涌的流过穆清的脸颊，从未在旁人面前红过眼眶的少女，这一次却仿佛要把一生的眼泪都流给面前的男人。
　　穆清被拖动着起身，犹如身陷囹圄的困兽般同庞砚争斗，动作之间，不知是被谁翻飞的衣袂扫过，孟凯风拥着的手炉被打翻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穆清听见声响，余光瞥见孟凯风依旧淡漠的表情，身上猛地一僵，不顾一切的喊道：“放开我！我………自己走！”
　　庞砚闻言顿了一下，还是依言放开穆清，穆清快步上前捡起散在地上的手炉递给孟凯风，指尖轻碰到带着寒气冰凉的手指，颤抖了一下，那温度仿佛能够传到心底，使穆清通体彻寒。
　　穆清的眸光眷恋地扫过眼前清隽少年淡漠的脸庞，又望向他那双不复温暖的眸子，低低地惨笑了一声，再抬眼去看时，唇边带起牵强地笑意：“孟凯风……我……我走了。”
　　穆清蹲在地上，一点一点的拭去药箱上的雪迹，却又有几滴滚烫的泪滴滴落在药箱上，她慌乱地擦去，抬头还像往常一般看向孟凯风，艰难地提起唇角，接着提起药箱，步履蹒跚着向外走去。
　　门前的孟凯风拥着手炉，淡漠地看着穆清，一阵风儿吹过，吹开他身上披着的厚厚的裘袄，露出了里面染的绯红的衣袂。
　　穆清一步一步向外走去，仿佛这真的只是寻常，一次普通的离别。然而眼中氤氲着的水汽，终是缓缓落下。她没有回头，只是大声哽咽道：“孟凯风，你能不能，等着我回来？”
　　身后久久无声，随后响起的，是一声飘散在风中的轻叹，以及再掩不住的离愁：“好。”
　　孟凯风目送着穆清离开，眼中是藏也藏不住的温柔与怅然，他一点点敛了眉目中的冷清，苦涩却一点点的蔓延上眉头:“庞砚？”
　　“属下在”
　　“我发病的样子，很难看吧……”
　　“谷主……”
　　孟凯风却自顾自的说着：“接下来会越来越可怖。”
　　“………谷主………”
　　孟凯风敛下睫羽低低一叹：“就是不爆发瘟疫，也不能让她再看着了…那个傻丫头啊……”
　　昏暗的房屋仿佛巨大的阴影，一点点吞噬着朗若山间明月的少年。屋内痛苦的喘息与要呕出血一般的咳嗽声一阵阵地响起，与院外独狼丧偶一般凄厉地长啸风声夹杂在一起，融成皑皑白雪间，极伤悲的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