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灵巨贼》Glory容浅

6、陆

　　缠绵病榻多时，春日里的寒风依旧料峭。孟凯风却似感觉不到了一般，只着了单薄的白衫，拥着手炉倚在门前。他目光怔怔地看着手炉，仿佛感受到了少女手中残留的温度。抬眼向远方望去，依稀看见那个巧笑嫣然的执拗少女，策马而来。
　　唇边艰难的牵起一抹浅笑，衣衫渐染，血迹斑斑。形如枯槁的身体缓缓下滑，那张年轻的脸上，早已不复往日俊秀。
　　“主子！”庞砚飞快上前接过孟凯风已然生机全无的身体，手指颤抖的去取那手炉，却扳不开那紧紧攥住的手指。
　　丧钟回荡在医谷里的每一个角落，这个春天却再也没有南风吹来。
　　医谷谷主孟凯风死了。
　　穆清终究没有赶得上，再见一面那个终其一生也不曾再遇见的，温暖的怀抱。
　　当江上渔樵相互谈起那个朗若清风的少年，都说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似这般清逸犹如仙人的少年，本就不该被凡间红尘俗世沾染。
　　……
　　流年似水匆匆逝去，时光容易把人抛。时间的流逝仿佛能够抹去一切痕迹。
　　后来的医谷后继无人，医仙穆清便收留一个天资过人的孤儿作为徒弟，取名“南风”。
　　所有人都说，自从孟凯风死后，穆清就变了个模样，原先江湖上常道：医谷两医，一温一寒。说的是神医孟凯风行医暖若南风，治病不分来者，但医仙穆清治病多以毒攻毒，下药猛烈且只救合眼缘之人。但是当孟凯风死后，穆清仿佛就变成了另一个孟凯风，待人和善温柔且亲近，行医风格也大大改变。仿佛之前生活了二十二年的穆清一直都是这个性格一般。
　　只有徒弟南风曾看见过，穆清月下独酌，抱着孟凯风生前的手炉，悄无声息，却泪已决堤。
　　南风犹记得彼时年幼的自己曾经在陪着师父例行出诊后，满心敬仰地在师父面前赞颂她为世间苍生大医，那时穆清脸上的表情，令他至今都难以忘怀。向来脸上总是含笑的师父，表情仿佛凝固了一般看着他，眸子里闪烁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微微扬起脸仿佛在掩饰压抑着什么，缓缓地说道：“我可是含灵巨贼呢。”年幼的他转头想要询问为何时，却看到所有人都异常悲伤的表情。
　　当南风出师后，穆清便悄然离开，再无踪影。
　　只是那一天南风例行去坊市出诊，听见邻里间老妪相互谈起穆清，说是医仙穆清定是寻了个如意郎君，性子才变得如此温软。他隐约间看见一道身形格外消瘦的黄衫女子执伞而立，眸子泪光点点，唇边似是含着笑意。
　　……
　　孟凯风，我从未把你当成兄长或师傅。
　　我从来只是固执的唤你的全名，只因我心中的如意郎君，早就寻到了。
　　你是不明白，还是不想明白？
　　孟凯风，这些年，我若真的活成了你，该有多好……

　　《楚辞. 远游篇》“顺凯风以从游兮”。凯风：和暖的风，指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