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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负责 ...

  •   “咳...咳...咳...”伴随着轻纯的咳嗽,办公桌面的铺陈的纸笔抖了抖身子,何凡的呼吸沉稳急促,微微有些喘息,我从回忆里醒过神来,靠前试了试他的额头,倒也没觉着格外烫,还好,没有发烧,想是近来劳累过度加上趴在桌子上睡得久了,有些气噎喉堵,以前就老劝他不要这样趴在办公桌上,醒来的时候容易头疼,迷迷糊糊的,多好一青年,偏生要整成歌病秧子,旁人瞧着,多心疼,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一如既然。
      我看着熟睡的他,如玉的模样,淡雅的气质,竟一时格外惹人爱怜,忍不住指尖轻轻拨弄了他额前的秀发,心里头又喜又怕,只好迅速放下了手,生怕被人给瞧见了,惹来口舌,何凡伸出手,牵着我,十指相扣。
      彼此相对而坐,微微一笑,窗外的凉风吹进来,带着商场的热闹和街角的吆喝,冒冒失失地回荡撞击着书角、茶杯,搅得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我看了外面鲜艳的霓虹灯,顺着风,心平气和地何凡聊了一会,我打趣着问他,这个点了,还没回家,不怕家里那位查岗?好歹也是位总裁,多少人盯着呢,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呢。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问道:“那你呢?”
      我拢了拢衣袖,脸上有些挂不住,干笑了两声,说道:“我和她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顿了顿,说:“我已经有怪蜀黍了,我要对他负责的。”
      “哦,那你什么时候对我负责呢?”他月光似冷凝的目光,望着我。
      “啊?哦,我们,我们之间没什么啊!不一直都是纯洁的上下级么?就算有什么,不也都翻篇了?”
      他低了头,抿着嘴,眼神低低的,没有焦点,颜色暗淡,仿佛整个人都消瘦了下来。
      我有些不忍,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说道:“可是,我还是很荣幸能够被你喜欢过的。”
      “那,如果一辈子都要承受这种荣幸会不会很压抑。”
      “也还好,就是有一点小遗憾。”
      “遗憾什么?”
      “那会子我们,哦,不,是我和你不是老爱吵架吗?那时候我就老说,依我这性子,将来啊,指不定哪天,你肯定就不理我了,果断是要娶别人的,要果真到了那时候,不管我们身在何方,你多早晚是要告知我一声,我还要亲眼看着你幸福呢,没想到一语成谶,可是你看吧,你终究都没有知会我一声。”说着,我咬了咬唇,任由他牵着我的手。
      我心里有一千个声音,一万个声音,但只缠绵纠结着同一件心事:我在等待着他,等他亲口证实,他始终一个人。
      他没有说话。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只是柔柔轻轻地用交错相扣的手指摩挲着我的手背,温润空灵。
      沉默片刻。我凝望着他,问道,何凡,你喜欢她吗?
      无论明天8点准时上班之后的何凡,又将变成什么样的工作狂魔,用尽千方百计折磨我,可是此刻,我依然卑微地想要听见,我心里的那个声音。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他问我。
      我的心“咯噔”摔了地,冷冷的,硬硬的,支离破碎,一股子难受的情绪涌至心口,喉尖,眼角,热辣辣的,我揉了揉了衣角,只管心里难受,又不好意思无端地哭,只是别过了脸,松了手,滑落下来,我曾经想过,只要他的答案同我一样肯定,我就不顾一切地飞到他的身边,再也不顾那些条条框框,所有的伤害也都可以放下和原谅,我只想好好珍惜这失而复得的感情,尽管它已经不是原来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我依然甘之如饴。
      可是,爱是不可以分享的,这大概是我最后的、卑微的、没有底线的底线了吧。
      从办公室出来,飘着点细雨,地面已经湿了,五颜六色的雨伞在夜色的掩映中自由自在地穿梭,蓝黄相间的方瓷小径上新晒的白菜和辣椒已经着了雨,湿了许多,旁边的小篱笆许是昏黄路灯下看不真切,又赶着雨,被人撞散了,花坛里新修的圆球,剪影着色彩斑斓的冷光,画在地面上,和着泥土里散发的气息,透着一股雨后的清新,冷凉。
      四下的门店依然闪着灯,夜宵铺子门前的折叠帐篷还没有撤下,碰上一两个好奇心强又禁不住诱惑的水珠,钻过缝隙,顶头降落在席下把酒言欢的人们身上,带着清爽和灵动,垂涎着那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抖落在香醇可口的酒杯之中,徜徉追逐,只待人们酣饮淋漓,额头上的汗珠竟也退散了,似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清爽自在,抬起头看看帐外,还以为落着大雨呢。
      来来往往的车辆川流不息,急匆匆的,绽起路边的水花,也不知道为什么,生命里,总是有那么多奔波劳碌,似乎此时此刻,我们总有着,那么多非做不可的事儿,非见不可的人儿,差一分一秒都觉得是煎熬和错过。
      我收了伞,立在屋檐下,店里热火朝天,人声鼎沸,老板说,每逢下了雨,店里的生意倒比往常还好些,单单是门外的帐篷,就开着比平时多了好几朵,大家伙累了一天,都喜欢坐在雨中,看着满城烟波,细雨迷蒙,煮酒喝茶,停下来看看这座雨中的城市,安安静静,热热闹闹,似乎别有一番意境,就连邻桌的吵架拌嘴,都觉着格外亲切,一如儿时同玩伴斗嘴,与同桌置气一般,久远又亲近。
      老板的心情格外爽朗,打包完了之后,又送了我两瓶饮料,拉着我唠嗑了会家常,他笑的很大声,高鼻梁一跳一跳的,露出前边几颗大白牙,忍不住掏了包烟,咬了一根,刚点上呢,挑着两只精明黑亮的眼睛看了看我,忙着也递了一根给我,我摇摇头,他会意,没有强塞,反倒把自己嘴里的也掐灭了,他满眼笑意,指了指眼前开阔的道路,说:“岚妹子,你看看这外边,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没有?”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除了下着雨,一切并没有觉出与往日的不同,于是摇了摇头。
      他长吁了一声,拖着音,说:“你看看着外面道路上挤满的车,才一个红灯,就要转不通了,你再看看这停车场,黑的白的,长的短的,什么款式的车没有,连一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了。”说着咽了咽口水,展眼四处,说道:“可见,如今这社会,人们的日子是真的好过了,再也不受那旧社会的苦,要是没这些个车,一下雨,我这小店哪里还有什么生意,大家伙都在家避雨呢。”
      我点点头,握着伞,提了饭菜,奔回宿舍。
      一开门,偏角两盏黄色小灯开着,闷闷的,倒比外面还觉得火辣些,像烤了一天的密不透风的蒸笼,巴巴地望着点甘霖,露露在沙发角里玩手机,露出点光映在脸上,一见了我,连忙着飞了过来,接过我手中的饭盒,她穿着轻薄透气的睡衣,头发半湿着,披在肩上,我还没还得及问她是否饿坏了,她便迫不及待地携着我的手,说道:“姐,你今天怎么才回来?5点的时候我给你发了好多微信都没见你回。”
      我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困顿的眼睛,说:“等久了吧?吃晚饭了没?我今天手机没电了,忘了带充电器,你给我发了什么?”
      我一边说着,一边挪到门旁的朱红色鞋柜面前,准备换鞋,顺手把雨伞搁在台面上,露露陪在我身旁,顺手换了盏明亮的玻璃水晶灯,亮堂堂的,然后拿起台面上的雨伞,撑开,走到阳台上,抖了抖上面的水珠,立在地面上。
      小区里的灯都亮了起来,不时有些细细碎碎的行人的窃窃私语和厨房里锅碗瓢盆交响曲夹着风,透过窗台飘了进来,和着煎蛋的香气和烤肉的滋嫩,勾人心肠。
      露露站在阳台上,就这风,用手甩荡着长发,尽量让中间的的发丝也能浸润在空气中,又踮着脚撑了几件衣服下来,嘴里说着:“雨伞撑开容易干些,加上阳台又又风,合着水汽散发不出来,里头的支架就全锈了,我有好几把雨伞就是这样坏了的。”
      我去厨房拿自己的常日用的杯子,想要接口水,才发现里头早已满满泡好了一杯柠檬水,我抿了一下,浣了口,招呼着她不用忙,先过来吃饭,她又磨蹭了一会儿,从冰箱里取出个宝贝似的物件,放在水果盘里,小心翼翼地端到我的面前,笑容满面,眼睛里写满了期待,说道:“就是这个,姐姐,我今天下午面试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叫卖煮花生的小摊,还有地瓜,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你尝尝?”说着又指了指茶几上还残留着水珠的果盘,说:“还有这个,你以前不是特别爱吃李子吗?我回来的路上看小区门口的水果摊上有,就买了些,你尝一个,好不好吃?”
      “这李子刚出,肯定很贵吧?”我捏了颗水灵的红黑色含在嘴里。
      “嗯,二十元一斤,我讲了价,但老板不松口。”
      我吐了核,扒拉着又胡乱咬了两口饭,汗水一路从额头流到脖子上,燥热不已。
      “这么热的天,你怎么没开空调?”
      “热吗?我没觉着啊,今天还好吧,下了点雨,凉快了不少呢。”说着,她朝我微微一笑。
      我抬起头,看见她了额前的露水般颗粒的汗珠,刘海扑在额头上,就连散下来的长发不少都黏着汗水,贴在颈上,咬着米粒似吞吐着热火一般,我心里难受,借口着卸妆和换衣,退到了卧室。
      露露自小和我一起耳鬓厮磨,她那颗小脑袋里想着什么,我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明镜似的。打小,她就是个聪明水灵的姑娘,有着一口动人的嗓音,却从来人前没有什么言语,嘴巴也不甜,见了长辈,也不太赶着上前称呼问好,一来,是心里也弄不清辈分,怕开口叫错了规矩,惹人笑话,二来,天性安静,不喜多言,就像个闷葫芦,后来,每常见了长辈,心里只暗暗祈祷着别人眼里看不见她才好,恨不能学了孙悟空那大小随意变化的本事,化成一只缩小版的露露,藏在我的口袋里,也就省了这些麻烦。
      所以,刚一开始的时候,大人们还会打趣她两句,她只是讪讪地回复着,一个字也不肯多说多问,别人要是不开口,漠视了她,她心里倒比往常还兴奋些,日子久了,不管她在不在,那些大人们,倒好像真的瞧不见她一样,路上遇见停了脚步,只是礼貌搭讪上招呼她身边人两句。
      有时候,玩耍嬉戏回来,远远地看见镇上的长辈们,我立住了脚,趋步上前,赶着问好:“张奶奶,您这是上哪儿去?用过午饭了没,您家孙女萱萱回来了没?”
      又或者是:“李爷爷,您近来身体可好?多久没见您过来玩乐,我外公常念叨您呢。”
      每逢这时候,露露就在一旁站着,躲在我的身后,一声不吭。有时候,姨母让她过来我外婆着借点东西,她耶支支吾吾,见了人,也不知道怎么称呼,连人物样子都记不全,就为这点子事,姨母没少叹气,每每总是当着外婆的面儿夸我比露露伶俐,渐渐地,小镇上的人也都这么认为了。
      赶下夏日闲适的午后,我陪外婆和上她家纳凉,她家一楼,外间是个小铺子,里间隔开对着小溪,时常着有些凉风顺着溪面吹过来,大家也就是闲了的时候乐意逛逛,她也只是倒了茶,便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缩到楼上去,不时地出来添水换茶,也不会叫人,也不称呼谁,只是颤颤巍巍,闷着头只管做事,赶巧哪个叫住了她,便觉着如临大敌一般,问了两三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她便有些紧张和不自然,手脚都没处放,只是说:“我也不清楚,要不待会我妈妈来了,您再问一下她。”而后便拔开脚,赶集似地跑开了。
      及至避无可避,像是随母亲在集市里遇见了熟人,攀谈起来,又或者是出了门,陪母亲走亲访友,遇上一两个大人们主动搭讪问好,不能拔腿跑开,有没有了自家那般的藏身之处,便咬着唇,红了脸,点点头,暗暗扯着姨母的衣角,催促着她快些离开。
      便是这样的性子,却偏生与我十分要好,小时候,每常家人见了她的身影,远远在门口,就知道她是寻我来了,叫唤着我快些出来,莫让她外头久等了。
      露露是极聪慧的,从来不会在饭点过来,姨母的她的教养是极严苛和慈爱的,她必定估摸着我们已经用过了午饭,大人们或者出去困顿午睡,或者出门下棋玩牌了,方才快步走上来,往门前一站,什么话也不说,外婆就明白了她的来意。
      及至外婆替她开了口,叫唤着我,她便裂开嘴笑了,打心眼里高兴,一来呢,是因为外婆如此贴心,她也省得不用鼓起勇气开口说明来意,二者,她也知道,外婆从来没有与她生分,责慢她人前失礼,见了长辈也不知恭敬问好,只管哑巴一样哭着脸傻站着,谁也不待见,这第三呢,她甚至是愿意见外婆的,因为觉得与她亲近,不似旁人,兴许是因为见得次数多了,也就不格外生分和戒备,最后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外婆护短,这护短可不是护着我,而是她,每每人前,甚至是在姨母刚刚夸赞过我一番,外婆、露露、我三个人一起,迎面来了人,我恭恭敬敬问了好,露露站着,外婆就眯着眼,携着她的小手,挪在前边,眯着眼睛,说:“我家露露这丫头啊,嘴笨,心眼子实在,不太会说话,别看她见了谁都没声,做起事来,心里惦记着别人呢,就只这不爱说话,倒也不是对谁有个什么意见,多惹人疼的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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