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不愿错过你》天真An

19、考验

　　母亲走在前边，一手七七八八提着些乡下特产，一手开了门，后面跟着长长的辫子，额头挂着些泥土，“香气喷喷”的小公主，父亲两手空空，不紧不慢，自有一种从容深邃。
　　母亲见了我，连忙跑到厨房安置好手中的东西，分类放进冰箱，然后走到我的身边，伸出手，试了试盆里的水温，望着我，说：“小岚，手还痒得厉害吗？妈妈这次下去，去你姑妈那求了些土方子，待会试试好么？”一边说着，一边去厨房端了一小盆的冷水，放在我的身边，说道：“这水我试着还是太烫了些，别烫坏了吧？”
　　“你还不如直接让她用冷水。”父亲打开电视，准时观看CCTV13频道的新闻报道，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话。
　　母亲撇了撇嘴，爱怜地看了我一眼，又瞟了一眼父亲，欲言又止，末了，她走到沙发前，抱起正乖乖依偎在父亲身旁打瞌睡的小淘气，问她饿不饿，晚上在姑姑家都没吃几口饭。
　　小家伙顿时来了兴致，猛地嗨了起来，在沙发上蹦蹦跳跳，两只脏兮兮的臭鞋涂鸦般地印在父亲整洁的衣服上、裤子上，长长的辫子一跳一跳地拍打着父亲的脸庞，吵着嚷着要吃鸡蛋面条，父亲皱了皱眉，说了进门的第二句话：“先帮她把澡洗了再煮。”
　　母亲笑了笑，伸出手，抱着孩子，贴在心尖，搓了搓她红彤彤的脸蛋，说道：“好好好，咱们先洗澡澡。”
　　不一会儿，她又忙忙碌碌进了厨房，朝外高着嗓子问了声：“煮多少？他爸你也吃点吧，晚上的饭菜我看着你也没怎么吃。小岚，你吃不吃？你也吃点吧，反正的行动起这个功夫了，一个人吃也是煮，四个人也是煮，干脆就多做点，都吃一点，就当宵夜好了。”
　　“不，妈，我还很饱，吃不下。”我正想去厨房帮忙，打算倒了水，心下却还是记挂着何凡的事情，心神不宁，失手打翻身旁的冷水盆，衣服也湿了大半。
　　母亲系着围裙，闻声跑了进来，看着失魂落魄的我，捧着我红肿的手指，轻轻揉了揉，问我疼不疼，我摇了摇头，笑了笑了，帮她把松了一半垂下来的袖套扣上去，她满脸倦容，红了眼圈，说着：“吃点，好么？你今天一天都没有吃东西，对吗？”
　　我点了点头，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爱的眼睛，而所谓的妹妹，不过是她爱的婉转，爱的成全。
　　冬天的白昼总是极短的，我咽了面，无心电视里头花花绿绿的节目，早早躲进了房间，手机里还是什么都没有，我想要好好地大睡一觉，然后明早起来，也许一切都好了，正打算关机，敲门声响了，是母亲。
　　我披着衣服，起身，没有开灯，半踩着拖鞋，走到房门口，开了门，抱了抱母亲，她的脸贴在我的肩膀，就像小时候，我蹭在她身上一样，她凑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了声：“生日快乐，我的宝贝。这是我和你爸给你的，晚安。”
　　“晚安，妈妈。谢谢你和爸爸二十二年前把我带到这个世界。”
　　我接过母亲给的礼物，重新蜷缩到了被窝里头，手机提示灯闪射着绿色的冷光，我划开屏幕，看到了何凡的微信，记忆里，那是第一次，惜字如金的他，说了那么长的一串话。
　　那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年，我大二，家里人尚且并未得知我与何凡的事情，因为我明白，一向不苟言笑的父亲，是不会轻易接受这样一个远方的“不速之客”，并且曾经通过母亲多次旁敲侧击地暗示我年级尚小，学习是第一要义，即使实在遇见的喜欢的人，也最好是在可控范围的江南之地。
　　我自然一直也是对何凡的存在只字不提，偶然逢年过节，三姑六婆打趣着问起，我只说没有，而后她们若是感叹我年纪已到，是该考虑着这些问题了，一旁的父亲便会冷着脸，严肃地说，丫头还小，抓紧读书才是正事。然后，就再也没有后话了，只是无形中，我的勇气，又被削减了一层，至于我真真正正正儿八经的把何凡介绍给所有的家人，化身炫宝狂魔，那已经是一年后的事情了。
　　何凡的微信很长，我甚至可以想象，他在打出这一字一句时，颤抖的双手和纠结的内心，陪伴他的，只有无边无尽的黑夜和见缝插针的冷气，他说：“生日快乐，我的岚岚。这是陪你度过的第二个生日，这两年的时光，能有你相伴，我几乎每一天，都在学着感激，我不善于表达，很多时候，很多的想法和情感，都只能化在心里，但我以为，你能够感受得到，我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有你。爱情这种东西，两情相悦自然是羡煞旁人的，但是茫茫人海当中，你爱的人，正好也喜欢你，这样的幸运，可遇不可求。”
　　“每一次，当你生气的时候，皱眉的时候，甚至是，失望失落的时候，伤心落泪的时候后，我都会想，我带你的痛苦，是不是远远大于快乐。你很要强，极少落泪，尤其是在我的面前，无论遇到什么，你能想到的第一个人，永远都不是我，你说，那是因为，你害怕，害怕有一天，我不再心疼你，因为眼泪流多了，就变成了白开水，在我面前，你永远，那么理智，那么的，客观、正确，即使是偶尔的小脾气，也只是惯性。”
　　“我总是告诉自己，你是对的，站在理性和风险规避的角度，可是，有时候，我也会想，你是不是真的爱我，还是，你只是爱我对你的爱，没有关系，不用害怕伤害到我，也不必担心我在指责什么，因为能够遇见你，我已然感激万分，我只是觉得，你我之间，永远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我见过许许多多的爱情，会有争执会有分歧会有误会，但是更多的，是彼此的惺惺相惜，心灵共振，即使吵架了分手了，两个人还能默契地相互守候，因为彼此的心里都有一份舍不得，我觉得那才是爱情里，最令人为之动容的东西，可是，岚岚，在你的身上，我看不到这些，我并非奢求苛责你不够付出，只是，在你的身上，我永远看不到，那份爱的勇气和冲动，也许，不是没有，只是，我不是那个值得你奋不顾身的对的人，对吗？”
　　“记忆以来，每次我们分别，仿佛我对你而言，仅有的意义，就成了一个符号，你要陪妹妹玩游戏，陪发小采风，陪姐姐织围巾，常常的，整整一个寒假，你都不会记起我来，偶尔闲了下来，给我打了一通电话，稍有差池，又是一阵腥风血雨，有时候，好容易盼来了你的电话，莫名其妙地又掐断了，然后杳无音讯。你的说法，永远那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会冲动不会冒险，而我一直以为，爱是一种本能，一种，想要陪伴的本能和莫名的心疼。而不是我只身赴险，你却隔岸观火、与世无争。”
　　“岚岚，我并非要你陪我受苦，我也绝不忍心连累你受苦。我只是想要你一个肯定，一个答案。岚岚，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
　　时隔多年，我依然清晰地记得，当我隔着屏幕，看到这段话时，是怎样的肝肠寸断，百转千回，我几乎泣不成声，只有断断续续的抽噎，说不出一个字，登时又气又恼又怨又喜又无奈，一时竟有些体力不支，只觉得很是难受，胃里翻江倒海的，竟把才吃的面条一股脑吐了出来。
　　我是气的，相识相恋一场，我以诚相待，他怎能这般质疑我的感情；我又是恼的，恼他如此不知我的心，可见这两年，我是白认得他了，况我素日还把他当个知己，每日为这我们的将来谋划，可他竟然连这样的成长守候的时间都不愿等待，未免也太过急功近利；我更是怨的，怨他竟然想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方法这般逼迫于我，我下去或者不下去，都将遗憾终生；可是，我却也是喜的，喜在他竟然飞奔而来，可见他的心里，是有我的；只是，现实的无奈，却又是我无可回避的。
　　但是，我还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