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不愿错过你》天真An

17、风吹草低见牛羊

　　下午朗诵完毕后，看着清单上变化的工作表，应接不暇的花式虐待，我知道自己又有的忙了，但是，既来之则安之，我立马抽空在网上淘了本同款，准备着等青青回来，拿她试试手。
　　青青要是说好，想必就是真的好了。
　　正想着，看了好一会的评价和晒图和出版社等等纠结，手机响了，微信里头的视频请求，声响的那一刻，我的心为之一颤，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何凡，还好，他正全神贯注地投身于供工作，完全不为外界所扰。
　　我连忙摁灭了手机。
　　她又发了条微信过来。
　　两条。
　　三条。
　　四条。
　　......
　　我没了法子，只好一边解锁手机，一边用余光随时侦查着何凡的动静。
　　“小岚，怎么不接视频？”
　　“我看到你的朋友圈了。”
　　“现在在干嘛？”
　　“怎么不说话？”
　　“人呢？”
　　“看到回复我一声，找你有点事。”
　　然后就是一大波的图片袭来，从客厅到厨房，走廊到卧室，各个角度，全方位无死角，高清□□原图。
　　“这是房子的实图，你看还需要什么不？”
　　......
　　我看着这一大波的信息，寻思着我要是再慢些回复，我的手机就要信息爆炸了，我还来不及细细看图，她的信息就又炮轰了过来。
　　“你在忙吗？怎么一直不说话？”
　　我连忙应和了两声，总算暂时应付了过去，讲真，表姐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和青青那冰山美人的性格真是冰红两重天，青青从来都不肯多说一句，多打一个字，也从来不喜欢主动找谁聊天搭讪，我除外。
　　夏雨平常我都管她叫雨姐姐，她近期在市里头买了房子，赶着就要装修，让我给帮忙设计设计。
　　我是个一心想要成为高端HR的珠宝设计行业里头的厨师，大学辅修室内设计，做过一年淘宝美工，兼职过证件照PS，但是没去街头给人素描过，因为大学的时候，暑期写生想要在路上挣钱穷游，摆了一天的摊，结果一小屁孩在地上朝我扔了五块钱大写的人民币，然后一溜烟跑了。
　　从此后我便再也没有试过，我不想和那些流离失所的乞者抢生意，他们已经够苦了，如果人类的同情和怜悯之心是一个提前设限的固定值，那么，在我身上投注和消耗着同情值越高，作为竞争的乞者失去的也就越多。
　　我连着设计了好几张图样拍给她，她看了，说：“美食美，但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说帮她请个专业的设计师，她总是摇头。
　　她说我在大公司里头上班，又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功夫一般也不差那些只会手背向下，拿钱办事的。
　　我忙完手头上紧要的工作，拿出稿纸，心中虽然并没有什么灵感，却还是逼迫着自己一边写写画画，一边看看网上的优秀设计作品，再根据她的户型和实际情况进行调整，不知不觉，时间如白驹过隙，抬眼看时，城市已经完全黑了，灯光亮了起来，五颜六色，闪闪烁烁，新鲜，空濛，一望无际，洒满了整座城市，熙熙攘攘的街道，来来往往的人群，就像奔流入海的河流，每天都一样热闹，却又每天不一样的热闹，因为，走过的人群、车马，欢乐或者忧愁，都已经不是昨日的样子，悠扬的音符在上空回旋，好像来自远方的山峰，又仿佛就是对面的KTV练歌房。
　　我放下手头的笔，伸了个懒腰，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淡淡的，唇齿留香，我看着杯盖上的图案，总觉得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一时想不起来，只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了之后，全世界都是满满的饿意，正要出门觅食，忽然听到了房间里头轻微的咳嗽，才发现原来办公室里并只有我一个人。
　　何凡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他的样子，应该是累坏了，皱着眉，手里还握着笔，笔尖触在纸上，扭扭曲曲，微微勾勒出些小蚯蚓。
　　看着那不成形怪难看的小蚯蚓，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依然安安静静的睡着，像个听话的小孩，偶尔的一两声咳嗽，让人心疼不已，只是，我笑着笑着，突然就有些难过，眼前的情形，何其相似，却又仅仅是相似，而不是全等。
　　我想起了我刚刚和何凡在一起那段日子里，他就常常这样睡着，但他从来不流口水。
　　彼时我大一，他家境殷实，衣食无忧，定居北方。而我对北方的了解，除了早年课本里头的：美丽的大兴安岭；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便只剩下《我的家在松花江上》。
　　那时候，一到了冬天，我就老喜欢在他打瞌睡的时候，化身好奇宝宝，一个劲捣鼓点声响，巴拉巴拉追问着十万个为什么。
　　比如，天寒地冻的，北方是不是真的家家户户都有地窖？里头是不是就像一个聚宝盆，什么都有？冰天雪地的，白茫茫的一片，外头，是再也长不出什么粮食了，北风呼呼地刮起来，撕裂着硬邦邦的冻土，所以，年下的食物是不是早几个月就得放在地窖备下了？全是萝卜青菜豆芽菜吗？等到想吃的时候，就只管去取是吗？那得是多大的地窖，够一家人吃一个冬天，还得隔三差五换个口味？地窖里头缺氧吗？常年不透气，食物不会变质吗？进去的时候是不是不能举明火？还有，地窖的设计是不是很神秘，就像电视里头的密室一样？有防盗功能吗？
　　等到了夏天，我的小脑袋里，又有了新的问题冒出来，比如，地窖是不是可以存放很多很多的冰块？就像一个天然冰柜？里面会有寒玉床什么的吗？
　　光是一个地窖，一年四年，我脑海的问题就没有停过，还不重样。但他总是听着，看着我，微微一笑，什么也不说，有时候，他也会一脸深情地望着我，说：“岚岚，你慢点说。”然后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有时候，他低着头，看着窗外，满目烟波，语气温温的，像说了，又像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问：“岚岚，你真那么喜欢北方吗？”
　　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父母在，不远游。
　　我是一个胸无大志不求飞黄腾达的小女子，唯一所愿，不过是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做个知足常乐的小老百姓，努力工作，挣钱养活自己的同时，逢年过节，还有些闲钱，给家人卖卖礼物，需要的时候，希望自己还能帮助他们，也就够了，然而我知道，天资平庸的自己，要做到这一点，也还需要很大的努力，但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做一个女强人，杀伐决断，征战天下，我可以手无缚鸡之力，也愿意在他们需要的时候，举起自己手中的利剑。
　　越爱放不开，但是，我从来都没有要求过何凡为了我，留在南方小镇，父母在，不远游，后面还有一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要强加在他的身上？
　　可是，有些时候，有些东西，不是你避而不谈，它就真的不存在。你越是逃避，它就越是见缝插针，在你每一个小心翼翼的眼神里，在你的每一声掩面叹息里，在你每一一字一句的那个脆弱的语气词里，在你的心里，落地生根，疼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