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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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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栏杆上跳下来,走到苏连理面前看着她。“你的名字呢?”
苏连理抬起头看他,她没有想到,毕非凡跟她竟然是同一个学校的学生。她一直以为,这个男生也不过是街头追逐的一个混混,辍学,然后不断地打架伤人。
阳光透过枝叶的罅隙流泻下来,落了他一身的光斑。他一笑,轮廓笼在金色里,很是耀眼。整个学校很静,可以听到断断续续的讲课声,操场上的呦喝声,上体育课的孩子们跑过,脚下扬起尘土。
但是很静。
苏连理有这种感觉,空气流动得并不顺畅,或许是他带来的压迫感。
他身后坐在铁栏杆上的那几个少年,突然笑起来,吹口哨。声音很是尖,直直地盘上天去。苏连理听到他们说笑的声音,很大声,故意要让她听到一样。
“这女生有点眼熟,前几天小黑撞倒的那个?”
“毕非凡,朝看上去这么个年纪的女生下手?”
“难道我们很快就有个大嫂了?哈哈哈哈哈。”
苏连理将书合起,转过身就要离开。她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地看一些自己想看的东西。
“意料之中的答案了。”毕非凡耸耸肩,将烟蒂扔在脚下踩熄。他抬起头来,露出一贯自信的笑容,不重不轻地说:“你不说,我也会知道的。甚至,我能闹到满城风雨。”
苏连理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有这个能耐。高三年的毕非凡,这个学校传闻最暴力的人,你要知道。”他又点了一支烟,“所谓无风不起浪。”
苏连理停下脚步。她很清楚,毕非凡跟那些幼稚的男同学不一样,他很坚决,说话有不容别人抗拒的味道。他不是开开玩笑逗她而已。
“苏连理。”
风正好吹过,梧桐的叶子沙沙作响。
毕非凡的嘴角上扬。这一局他赢了。苏连理。他看着她走远的背影,下意识地跟着她的脚步。
“非凡。” 一个从头到尾都沉默的男生走上前来,揽住他的脖子。
“恩?”
“你喜欢?”
“挺有意思。我没见过那么倔的女孩子,才15、6岁吧。”毕非凡吐了口烟,笑着说。
那男生也笑。“就是有兴趣了。”
“就是傲了点。”他想起苏连理看人的眼神,总是冷冷的没有焦距的样子。应该说,她的目光从来不放在别人身上,满心的拒人千里。
“好了秦桐。”他转过身,伸出手搭住对方的肩,“我们去买几瓶酒,找个烧烤档子吃一顿,老子肚子饿了,想吃的都跟来。”
“门口的警卫不会放我们出去的。”
“那就爬墙出去好了,避免手脚退化。”毕非凡懒洋洋地说。
水泥路上一行人大笑大嚷着走远,阳光拉出的影子在身后显得很长很长。
这似水的流年,还有刚刚开始的青春。
毕非凡他们很顺利的逃到校门外,然后选了个小餐馆,一大群人冲进去热闹地吃喝起来。
“今天老子请客,不用客气!”毕非凡爽朗地声音响起,随即,跟着他的兄弟也都兴奋起来。
毕非凡是单亲家庭,父母在他读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就已离异,他跟着父亲过,毕父是个生意人,天南地北的跑,家里请了保姆,却管教不了非凡日见叛逆的心。
“老大,看来今天那妞让你心情大好啊!”其中一个兄弟大口喝着啤酒,调笑道。
毕非凡没有言语,只是思维好像停顿在自己的意识当中。那个女孩子,有着和她母亲一样的眼睛,那样的倔强与不甘屈服。母亲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而和父亲每每产生不快,终于导致分手。而离婚后的两年,在一次车祸中去世。
他眨了下眼,回复到了现实。
店里喧嚣的吵闹声突然安静下来,毕非凡朝门口忘去,从那里走进一个身穿蓝色运动服,长长的头发竖成一根马尾辫的女孩。正是陈松果。
松果进得餐厅来,才发现里面已经坐满了校服穿着不整的学生,眼睛里突然闪现出一股不屑与轻视,只是这样的表情维持得很短。很快,又回复到原来的样子。而身体则自然地朝门口转去。
毕非凡徒然感到不悦,他不喜欢那个女孩子的眼神,虽然只是一瞬,但却是明明白白的厌恶。
“喂,那边的丫头!”他朝松果喊道,眼中迸射出一抹危险。
接受到不悦的眼神,松果吃了一惊,眼中旋即闪现出慌乱,但她一个低头,再仰面对视时,已全物害怕的神色。
她没有说话,只是回以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毕非凡眯起双眼,这个女孩子的校服上别着“行为规范示范员”的标志,应该是学校的尖子生,他们这类人一向看不起成天以喝酒打架为伍的问题学生,只是他们容易忘记掩饰自己嫌恶的表情,每每惹的他不悦,就是吃不完兜着走了。这个女孩看上去年纪很小,可是却很会掩饰自己真实的想法,虽然刚刚有一瞬的暴露,不过也只有他这样眼尖与敏锐的人才会发觉。
他站起身,走到松果旁边。
松果为着突然的情况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毕非凡略一挑眉,她只能怔怔看着他不动了。
因为她的臣服,他心中有一种快慰一闪而过。
“什么事?”她问地小心翼翼。这个男生的眼神无比的锐利,这样的人意味着危险。现在还在上课时间,校外除了问题少年几乎没有其他学生,她还是小心点为妙。
毕非凡没有回她的问题,只是盯着她胸前的徽章轻蔑地笑了笑,冷冷说道:“学校的行为规范示范员,居然在上课时间逃出校园买客饭?还真是‘规范’呐!啧啧!”
松果顿时涨红了脸,说不出话。
她讨厌这个人,在他面前她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那样的羞耻与屈辱。
毕非凡还是冷笑着,却没有另外的行动,松果低垂着头,快速从饭店老板娘手里接过盒饭,匆匆离开小店。
在跨出门口的那一刹那,她转头看向他,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毕非凡却讶异于她的问题,望向门口对上她的眼,却发现她倔强的咬着薄薄的唇,细长浓密的眉毛好似都要竖起来,看来是气得不轻。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小丫头真是有意思,莫非要记住他的名好报复么?
“毕非凡,我叫毕非凡,可记住了?”他喊道,伴随着饭店内其余兄弟们暧昧的口哨声。
松果点点头,转身落荒而逃,大约快速跑了五十米左右,才停下脚步,大喘着气。
毕非凡。
该死的毕非凡。
她最讨厌的毕非凡。
***
苏连理找了个偏僻的地方看了半小时的书,偶尔会想到毕非凡的眼睛。他是她以前不曾见过的类型,眼神锐利,看人的时候毫不掩饰,隐隐有逗弄之意。与那些只会欺负女孩子的男生不同,他们让她觉得十分反感厌恶。
可是他不一样。
她心里清楚。虽然不喜欢他嚣张跋扈的样子,可是这少年在她心里,已经与那些人区分开来。
苏连理看看手表,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往教室走去。走到教室里的时候,刚好下课。没什么人,十分安静。她走进去,默默地收拾书包。
那本诗词集仍拿在手中,她想顺便去图书馆还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啊。”苏连理突如其来地被撞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手中的书掉到地上。
“对不起。”
等她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夏休站在面前,他的手上拿着那本诗集递过来。看着她淡淡一笑,十分有礼的生疏。她习惯性地去看他的眼睛,发现镜片后的眸子,是很深的冷漠。
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温暖十分表面。
可是大家对这优等生趋之若骛。人呵。
“谢谢。”苏连理接过他手中的书,她的手指碰到他的,夏休的手白晰得漂亮,这样的手长在男生身上,实在是优待。
这是他们第一次与彼此说话,寥寥数语,错身而过。
苏连理从图书馆出来,中午的阳光灿烂得耀眼。听到“BBB……”的声音,她从书包旁边的小格翻出一个蓝色的小传呼机来。
“阿理。中午爸爸妈妈都不回家了,刘嫂请了两天假回乡下了,你自己买点东西吃吧。妈妈。”
苏连理垂下手,将传呼机按了两下,放回格子中。收到的从来都是这样的留言,从来都是。
身边有四五个男生跑过,很大声地说着话。
“我妈做好饭了,中午吃红烧排骨。”
“哇。”
“有什么,我妈煮了鱼汤呢。快走快走,不然赶不上公车了。”
他们跑过去,哒哒地从她身边跑过去,留下声音。被风吹起的衣角,像飞扬的青春。苏连理抬起头来,深深地吸了口气,对自己笑了笑。
不知道外面的餐厅,卖不卖红烧排骨与鱼汤。
她搭公车回去,离家不远的街口有间干净的小餐厅,是她时常去的地方。老板看着她提着书包走进来,一脸笑容地走上前。
“阿理,今天又是自己吃饭啊。”
“林叔叔。我要红烧排骨,鱼汤,炒青菜,都是小份。还有一碗白饭。”
“好,马上来。”
与老板相熟,因此有唯一为她而做的小份,这等于她的第二个厨房。饭菜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老板去招呼别的客人,苏连理坐在墙角默默地吃。
他一眼就看到她了。
毕非凡推门走进那家小饭馆。是没想到的,会在这小店里看到她。这家餐厅拐过两个街道,就是他家。他闲晃着满街跑,偶然一眼以为看错,却原来真的是。
跟老板说找人。直接就往墙角那桌走去。
“吃得还真不错。”
苏连理抬起头,看见他微微一愣。料是也没想到会在离开学校范围的地方碰见。她低下头,一言不发地吃着盘里的菜。
毕非凡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其他地方还有空位。”苏连理说。
“可是我懒,坐下就不想站起来了。”他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看着她笑。
苏连理不再说话,她明白,这个男生想做任何事都会做,并不受其他人轻易左右。她只更快地吃着自己的东西,想着吃完便离开。
“你小心噎着。”毕非凡认真地看着她,低垂的眼,长长的睫毛覆着,脸上落下淡淡的阴影。她静起来,十分温文漂亮,可是那眼神泄露太多了,满满都是拒人千里。太好强。
她的好强太外露,是逼出来的。
想到很小的时候,母亲在父亲面前总是昂头直视,可是背地无人的时候,抱着他便哭,喝很多的酒。母亲的好强,也是逼出来的。
“苏连理。现在开始,跟了我。”他仰起身来,双手放在脑后交握住,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她的手在空中一顿,抬起脸来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他笑起来,又是那种逗弄的笑容。
苏连理放下手中的筷子与碗,端坐着看他,姿势僵硬得像在谈判一般。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跟她说,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做不到视若无物云淡风清。
“适合你的女孩子有很多,应该更活泼更开朗更可爱的。”她沉默寡言,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与他完全的性格不合。每一样都在说,你们绝对不是该走到一起的人。
“那样的妞满街都是。”毕非凡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只想要你而已。”
她静默地看着他的眼,她只相信眼睛传达的意思。毕非凡的眼睛大且亮,身上有一种莽撞的坚定。他很有型,是一种浪荡的英俊。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心里想,这种男生应该是很少有女孩子可以抗拒的。
“有一天我终于不是这个样子的时候,你喜欢的就不是我了。”苏连理说。他只是没遇见过这样的女孩子,才以为她是宝而已。
她一步都不想走错,有那个年纪没有的清醒。
毕非凡突然笑起来。“可是苏连理,你做这么多假设,却不能代表我们以后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我对你乐此不疲。”
她的手垂下来,放在膝盖上。好一会抬头看他,然后说:“好。”
“答应了?”他凑近身子看她,眼睛睁大。“好,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女朋友了。”他大声地笑起来,十分自得的样子。
苏连理没有说话。多久了,她自那日后时时提醒自己,可现在,依然还是鲁莽地做了这样的一个决定。她看着毕非凡,是好是坏?
那是一九九七年的春天,他高三,她高一。
***
外面淅沥沥沥下着小雨,天空也灰蒙蒙地,搅得人心里难受。
松果不停地转着笔,一手托着下巴,两眼无神地看着窗外。
不远处,是几棵高大的水杉,它们那样昂然地竖立在雨中,仿佛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如果人能像它们一样,该有多好。
松果暗忖。
那样,她就不用隐藏自己,在班级里和同学打闹,永远地笑逐颜开,没有烦恼,让时间停在小学那段无知却幸福的日子。
那样,苏连理也就不用委屈自己。
委屈自己和那个垃圾毕非凡交往,委屈自己受到周围学生的指指点点,委屈自己的一切一切……
只为了,班级里的男生,近不了她的身。
她收回落于窗外的视线,看向连理。
不知怎的,她从那天替她解围起,两人就成了朋友。或许有防备,也有生疏,可是也许这就是她们心里定位着的朋友的界限,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
“看什么?”苏连理奇怪地看着她,问道。
松果摇了摇头,不答。
人却兀自怔忪……
沉默间,数学老师走进教室,迅速地发下习题册——是昨天的家庭作业。松果打开本子,自信满满地看向评分,上面红色的“良”字让她瞠目结舌。她做题一向细心,特别是这种家庭作业,因为经常是班级里流传的小抄原本,更是马虎不得,时常检查两遍以上,可是这次却有题目上出现了“X”,对于她来说,等于是抹上了黑点。
松果迅速地看向题目,错的是一道选择题,她细细的在草稿纸上演算着,答案得出是“C”,可是她却选择了“B”,松果暗自盘算自己怎么会出了错,这么简单的题目,她又检查了三遍,怎么可能出错?眯了眯眼,松果注意到那个字母“B”,好像有被改过的痕迹,从那个一竖的弧度来看,她原本写的应该是“C”没错!
谁?到底是谁改的?
松果皱起眉头,暗自思量。
今天她上学差点迟到,所以班级里的学生几乎都没有抄她的答案,唯一一个看过她的习题册的人,只有坐在她斜后方的——也就是夏休的同桌——方式言。
松果嘟起嘴,有些气乎乎地看向罪魁祸首,不悦道:“你恩将仇报,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她的指控引来了连理和夏休的注意。
“喂,干吗突然骂我?”方式言挑眉看她。
“哼!”松果把练习册摊开放在方式言面前,然后指着那个“B”字,叫道:“你看,我明明写的是‘C’,现在却成了‘B’,而除老师和我自己外,碰过练习册的人只有你了,你说,不是你改的是谁改的?”
见她分析地那么清楚,方式言也没抵死不认,反而露齿一笑,大方道:“是我改地又怎样?”反正松果前面的作业都是优秀,而每次瞧她得意的样子,他就有想欺负她的欲望。
“你!”松果对于无赖,只有干瞪眼的份。
“夏休也有参与这次行动哦。”方式言还不忘拉夏休下水,看他和松果那么好,一定是块很完美的挡箭牌。
松果果然移开恨恨盯着他的眼睛,转而看向夏休。
夏休扯动了下嘴角,应该是笑了一下,而且眼中,居然有着戏谑。
松果一愣。
从没有看过夏休这样的表情,那一瞬间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可是这才是十三岁少年该有的神情——在那灿烂的阳光中,有着一头乌黑的短发,在风中恣意飞扬,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但,这却不应该是夏休的。
夏休他,适合静静地坐在一边看海涅的诗集,偶尔抬起头来,长长的刘海抚过光洁的额头,长而密的睫毛下,是深邃乌黑的眼睛,仿若黑夜。遇着别人的目光,会浅浅地一笑,温和而有礼——但却生疏。
松果只是怔怔的瞅着他,眼睛眨都没眨一下,夏休也是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脸上除了温和的笑容,已无甚其他表情。
“喂,都要上课了,两人还相互瞪着眼干吗?表达爱意么!”方式言在旁边抛出这么一句。
松果白了他一眼,利马转身背对夏休,免得他看见她脸上不自在的红。
夏休却很无所谓的样子,或许他一直是这样的人,永远的波澜不惊。
松果这一下午,却平白无故受了罪,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简直以为坐在后面的夏休都能听到这声音。托这个的福,后来的数学课,英语课以及政治课,她都白上了。耳朵里嗡嗡全是嘈杂的声音,眼睛虽然看着黑板,却总是模糊视线,脑子里夏休那一瞬的笑容接踵而至,连摇头都只是徒劳。
外边雨越下越大,天色也愈加暗了。
松果一直低垂着头想自己的事,夏休的事,以至于班级里的同学都走光了,她都没有发觉。等到她抬起头来,已是路灯昏黄时分。
站起身,理了理书包,看着除她以外空无一人的教室,松果叹了一口气:这下完蛋了,下雨天她连伞都没带。
都怪方式言,她暗道。如果他不说那话,她也就不用发呆,不发呆的话,就可以和同学合伞回去。
垂头丧气地走出教室,却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斜背着书包倚靠在教室门外的墙壁上,那样低垂着头,长长的刘海几乎遮住了眼睛,而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世界里。
夏休。
松果刚想打招呼,夏休就抬起头看她,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走吧,一起回去。”
“可是……你今天不是要去书店么?”松果问道。虽然夏休回家与她同路,但是下午他说要去书店,那便是截然相反呀……
夏休撑起黑色格子的伞,与松果一起走进雨中。他两眼直直望着前方,没有正视过松果一眼。突然他说道:“要一起去书店看看么?”声音语气一如往常的平稳。
松果边点头边说道:“好。”
然后,脸上扬起了明丽的笑容,嘴角边有颗“米窝”若隐若现,煞是灵动可爱。
***
苏连理站在高中部的二楼,抱着书包倚着墙等人。实在没事可做,她看着雨敲打在栏杆上,四处飞溅。有几滴飞到脸上,凉了一下。从栏杆间的缝隙看下去,看到一把黑色格子的伞慢慢地移动。
她就看着那把伞,隐约地看着伞下两个并肩的少年男女。
是松果吧?那男生是夏休吧。她认得他们走路的姿势,即使是在朦胧雨雾中,还是依稀可辨的。苏连理是不怎么喜欢夏休的,虽然也不讨厌。
这个年纪情窦初开,有很多男女生交往,像过家家一样。但只有看他们,真正觉得是天生一对。她想。
被一双手臂揽住,身后的人将头靠在她肩上。从前额滑下来的头发落在她的脖子上,有些痒。苏连理很轻微地缩了一下。
在一起已经一个星期,她慢慢习惯了他这些突如其来的拥抱。
他从来都是大大咧咧的,以抗拒学校那些死板的规定而乐,也不在乎学校里会不会撞见其他老师,率性而为。
“还没下课呢,你又逃课出来?”她伸出手来,稍微掰开他的双臂。
“我等不及想见你。”毕非凡无所谓地说,用力地将她揽得更紧。“反正还差十来分钟就下课了。”
“只差十来分钟你也不上完它。”苏连理放弃抵抗,只拿了伞把戳戳他的手,“回家吧。”
“恩。”
………
“那放开我呀。”一片沉默之后,苏连理终于忍不住说到。
他不说话,过了一小会后,才放开她。“今天的份量,抱完了。”毕非凡接过她手中的伞,拉着她下楼。
简直哭笑不得。
苏连理任他拉着,撑起伞走入雨中。认识他越久,越发现他跟想象中的不同。毕非凡会伸手把她搂着,尽量不让她被雨淋到。
她感谢他的细心体贴。
不得不承认,毕非凡介入她的生活之后,将她所处的局势完全扭转。
毕非凡是没有什么不敢做的,他也确实闹得满城风雨。第二天她回学校,所有的学生,认识的不认识的,一路都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再没有男生敢欺负她,跟她说一些不入流的玩笑话。关于学生间的流言,奇迹地消失得一干二净。那个曾经试图亲她脸颊的男同学,则听说被揍了一顿,在家休息。
松果更是长吁短叹。一下子说打得好,一下子又很认真地跟她说,连理,你真的喜欢毕非凡吗?你不用委屈自己啊,我也可以照顾你护住你!
苏连理想到她的表情,觉得十分可爱。她低下头轻轻一笑,刚好落在毕非凡眼中。
“笑什么这么开心?”
“一个好朋友。”她在这几天中花了很长的时间跟松果解释,她没有委屈,可是松果还是不相信。确实,像松果这样的性格,是看不惯非凡这种人的吧。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又看。
“我脸上长痘子了?”他偏过头来,一脸做作的惊慌失措。
忍不住笑。“没有。光鲜亮丽。”
“果然是英俊不减当年吧。你要好好珍惜。”
早已习惯他偶尔的自恋了。苏连理笑了起来:“你怎么这么不酷。那些人要知道你这样子会觉得自己白害怕你了。”
“我干嘛要那些路人甲乙丙知道。”他扬起头,这时候的他才是人前的那个他,飞扬跋扈的样子。走了几步,毕非凡转过头来看着她,“你的笑容变多了。”
苏连理一愣。“好象是多了。”她承认。这些日子笑的次数比以前的都多,这感觉十分好。
“你要多笑笑……”他顿了一顿,“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言语间有些局促。
她抬起头来看他,发现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脸微有些发红。他竟然也会脸红。喜欢,这两个字是他第一次跟她说。
苏连理笑了。
她低着头跟在他身侧慢慢走着。大雨滂沱中传来车声,夹杂着呼喊的声音。
“苏……理”
雨哗哗地下着,没有变小的趋势。身边有一辆车开过来,扬起很大的水花,洒在她裙摆下裸露的小腿上,连同裙子湿了一小片。
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头,站不稳,打了个趔趄。毕非凡眼明手快地扶住她的腰,将她拉到怀里。可是她手中要还的一本小说,还是落到地上。
苏连理手忙脚乱地捡起来,甩了几下。
“苏连理!”
声音清楚地传来,她的身子一僵。
“连理,好象……”
“走吧。雨越来越大了。”连理打断他,伸出手挽住他的手臂,快步向前走。
她没有听见没有听见。
她在心里大声地喊,面上的表情死一样的僵硬。那些声音那些面容,明明是已经在日子中该被模糊淡忘的,可为什么再次听到,清晰得让人心里发寒。
毕非凡看着她。连理的手指搭在他的臂上,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到皮肤上,十分冰凉。似乎是听到的,有人叫她的名字,可她走得这样急。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对街,看到两个女生站在那里,面目模糊,可是远远地像对着连理指指点点。
他们拐过一个街角。毕非凡看着她的手指,他伸出没有拿伞的那只手来握住。
苏连理一震,猛地抬头看他。
毕非凡露齿一笑,她低下头去,偎在他身边走。
那两个人是谁?可以让她在短短的一瞬间,惊慌失措。毕非凡皱皱眉,握紧她的手。他不想连理受到伤害,不论是多遥远的事,只要威胁到她,他必定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