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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   松果和夏休来到离学校最近的书店,两人很有默契地散开,然后各自选着想买的书本。
      书店内有过多的人,当然就有过多的嘴,为了不被学校怀疑有早恋的迹象,两人一向伪装的很好。
      夏休来到音乐谱曲区域,他挑挑拣拣,选中了巴赫的大提琴组曲。远处的松果投射过来奇异的目光,夏休好像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样子,成绩很好,却很平均,像是没什么爱好的人,可是为什么对曲谱却那么感兴趣?
      松果不露痕迹地走到他旁边,小声问道:“你喜欢拉大提琴?”
      夏休点了点头,松果从他看着曲谱的眼睛里看到了热切。
      好半晌,夏休才回过神来,转头问道:“你选好书了?”
      松果举起手上的世界名著示意,“你呢?”她问。
      “恩。”夏休合上曲谱,“那么去结帐吧。”
      “好。”松果跟着他走近柜台,不过还是在两人之间空出一个安全的距离,书店里有与她同校的学生,有一两个还是夏休的迷之类的。对此,她还是小心为妙,否则就有可能堕入女生嫉妒的陷阱。
      她突然间很害怕。
      六年级的时候,她因为被传和后座的男同学感情好,而被死党打了一记耳光,现在想来,脸上还是火辣辣的疼,心中却有些说不出的悲凉,原来好朋友间的友谊居然比不上一个男生,原来青梅之间的悠悠岁月比不了转校生的一句话语一个笑容。
      “怎么了?”夏休撑着伞,不解的询问道。
      昏黄的雨夜中,伴随着幽暗的路灯光,他看见松果纤细白皙的手抚着脸颊不放。
      “啊?”松果这才反应过来,也不让别的神情在她脸上多驻足半刻,马上漾起甜甜的笑容。“没事。”
      “那就好。”虽然他明知她有些不对劲,也没有详细询问。即使他对松果有些特别,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关心她的一切。
      世界上唯有自己。
      唯有自己。
      很小的时候,他就懂了这句话,莫说他冷酷还是默然,只是环境如此,生性如此。
      “对了。”松果突然笑了起来,“你居然喜欢大提琴,大提琴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为什么要笑,只是见到夏休有认真的表情,这让她有说不出的愉快。
      “恩,喜欢。”他低垂着头,目光温柔,只是却被刘海遮盖。
      小时候,被带到音乐教室里,别人都选择了钢琴或者小提琴来学习,只有他,一眼看中了大且重的大提琴。
      他喜欢那浑厚丰满的声音,据说这用来表达深沉而复杂的感情。
      一如他的感情。
      “大提琴,最初在意大利语中被拼作Violoncello,后来逐渐简写为Cello。”松果在脑子里搜索着音乐老师上课所讲的内容,“大提琴以其热烈而丰富的音色著称,是交响乐队中最常见的乐器之一。适合扮演各种角色:有时加入低音阵营,在低声部发出沉重的叹息;有时则以中间两根弦起到节奏中坚的作用。”
      “你记得倒很牢,音乐老师前几天说的。”夏休淡淡地笑了起来。
      “嘿嘿。”松果俏皮的笑笑,没说出真正的原因。
      苏连理喜欢大提琴,她说她以后喜欢的男孩子一定要拉得一手好琴,穿着白衬衫的他让琴靠在他的肩膀,脸上是专注而有入迷的神情。
      苏连理这么说时,她自己也入迷了。
      松果就在那里咯咯咯地笑,直说她发春。
      是呀,穿着白衬衫会拉大提琴,有着修长白皙的手指的男生,多好。
      她也是会喜欢的。
      应该。
      因为适合。
      两人向前走着,偶尔说些有的没的话。旁边有两个女生有说有笑的急走而过,因为街道的人行道很窄,其中一人与松果细瘦的肩膀摩擦了一下。
      松果顿时身体摇晃一下,脚下也一个打滑,差点就与濡湿的地方作亲密接触。
      还好夏休眼明手快的拉住她的袖子。
      松果刚想抱怨些什么,却听得那两个女生中有一人道:“她居然谈恋爱了呢,和一个比她大很多的不良少年。”
      “是啊,天生的贱货。”
      “不愧是苏连理。呵呵。”
      松果一怔,她们说的是苏连理么?
      松果的眉心纠结。她不喜欢那两个人。
      看校服上的校徽,应该是“远华”的学生,她们跟她一样,衣服上别着许多学校颁发的徽章,应该上成绩不错的优等生。
      优等生呵……其实也就是垃圾。
      松果忍不住轻笑起来,眼中满是轻蔑。
      夏休也停住脚步,沉默地看着松果,眼中看不出喜怒。
      “走吧。”半晌,松果对夏休说道。
      “恩。”点了点头,两个单薄的身影继续朝前行去。
      一顶黑色格子的伞。
      在细密的雨丝中。
      ***
      苏连理拿着书靠在栏杆上读,书倒是握在手中的,但她的目光落在翻开的那一面,十分空洞,失去焦距。很明显,心早已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松果由楼梯尽处走来,远远地就看见她这副模样。很少见到连理这么失神的。松果想,脚步放轻,慢慢地靠近她。
      “喂!”
      “啊!”苏连理一惊,手中的书差点落到楼下去。好不容易抓到了一角,她把书合起放在栏杆上,才有时间转过头来看着罪魁祸首。
      而祸首毫无愧疚地看着她笑,仿佛刚才那响彻校园的呼叫声不是出自她口中一般。陈松果的手拍拍胸口,以平息刚刚大喊一声的气力。
      “你会把我吓死。”连理责怪地看着她,摸摸心口,感觉到手掌下的跳动仍是飞快。
      “我难得看到你发呆嘛。”她眨眨眼,笑着偎近苏连理,“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是不是毕非凡这混蛋让你不好受了?我帮你找他理论!”
      苏连理淡淡地笑了下,拉住她。“不关他的事。看你这义愤填膺的样子,他没有你们想象中的差劲。”
      “你不用替他说话。哼。”松果冷哼了声,又觉得在她面前说实在有些不妥,摸了摸鼻子转回头揽住她,放低语气,“如果对你真的好,那就好。”不过她对毕非凡,是十分十分地看不顺眼。如果不是连理愿意。
      唉,如果不是她愿意。
      苏连理只是笑,并不说话。她明白的,这两个人不对盘,强行要化解松果对非凡的误会,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事。
      “那你想什么?”
      “……没有。”
      陈松果没有忽略她面上极力要掩饰地黯然,还有眸子中的回避。太明显了,她一向是超乎年纪的冷静,可是竟然也为这一句话,一败涂地。
      松果叹了口气。“连理,我们是不是好朋友?”
      “当然是的。”她转过脸来笑一笑,却改变不了脸色仍是苍白的事实。
      “那你为什么不对我说实话?”
      “……”苏连理看着她的眼睛,是少见的严肃。她转过头去,看着远处的梧桐,许久才轻声说,“实话如果太让人难过,还是不说的好。”
      松果闻言一愣,没有见过这样子的苏连理。她以前冷漠,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还是平和的。可是她竭力用冷淡的调子说,却还是隐藏不住那些疼痛。
      “连理……”
      她回过头来扯了扯嘴角,掩住脸。“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松果只是说:“你告诉我。”
      苏连理看着她,咬着下唇。僵硬的肩膀过了很久才放松下来,她往后靠在栏杆上,仰着头看天空。“那是我转学的全部因由。”
      “你转学的理由是为了……”
      “两个女生。”
      “两个女生?”松果想到昨天街上擦肩而过的那两个女孩子。
      “我在那三年中,最好最好的朋友。比我跟你现在的样子,还要好的朋友。”苏连理一字一字地说,她亲手,将往日的伤口揭开来再次察看。“小时候爸爸妈妈很忙,不理我,又不放心我出去与别的小朋友玩,只好把我关在家里。我很羡慕外面,但是真正到了外面,却又怕生得很。不知所措,不会跟人家讲话。”
      “越来就越不喜欢说话了。喜欢人少的地方,喜欢自己一个人玩,看到叔叔阿姨都不会说话,只会避着他们。有客人带着小孩来家里,我马上躲到自己房间里去。久了,一度有言语功能障碍。爸妈抽时间带我去看过心理医生,后来说,我是自闭症。”
      “连理……”
      “没什么,自闭而已。”她笑了笑,“但他们太忙了,没有时间照医生说的来指导我走出自己的世界。我自己看了很多书,自己玩,我后来慢慢想,即使他们无所谓我,至少我可以努力活成我想活的样子,做一个心理健康的人。”
      松果站在一边,突然觉得有些恻然。她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将连理想埋掉的事逼着她再挖出来,摊在阳光下曝晒。听到她淡淡地说,我想成为一个心理健康的人。差点就掉下泪来。
      “我上学后,认识了她们。她们很开朗,成绩又好,经常跟我说话。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这么两个人不在乎我的不言不语,一味笑着跟我说许多许多有趣的事。我开心得好几晚睡不着,就想着天快亮好回学校去……”
      “我什么事都跟她们说,什么都说。将我这十多年来压抑的感情,全部发泄在她们身上。”苏连理顿了一下,“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让我明白,原来别人对你好,不一定是真的对你好。”
      松果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手指冰凉得很。
      “我知道你不是她们那样的人。我知道。”苏连理看着她,微微一笑。
      “我那时真是懦弱得紧了,当她们有一天将我堵在巷子里不让我回家,要求我偷家里的钱让她们花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们笑得很大声很大声,她们说,不给就让我没脸见人。她们要让全世界的人知道,我不过是个小贱货。”
      说到这里,苏连理静了很久。“我想可能我真的是,偷偷地喜欢教地理课的老师,会故意做错题目,让他找我说话,然后开心很久。偷偷买一小盆茉莉花放在他的宿舍窗台上……”
      “连理,这没什么,其实你可以不用怕她们……”
      “那时候在班上,我的人缘很差,谁都不喜欢我,我从后门走进教室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的同学会故意很大声地把椅子往后移,堵住我的去路,或者……直接把我推撞到墙上。他们会很大声地在班上说话,说我。”苏连理咬着下唇,“说我不与人家说话,是自命清高,说其实谁都知道,给多少钱要跟我上床都可以。而那个时候,也许很多人还不知道上床的真正意思。人云亦云的太多。”她苦涩地说。
      松果震惊地看着她。没有想到,她上初中的时候,是不曾遇到这种事的。完全想不到,那个年纪的孩子,可以说出这样残忍的话来。她一直以为,只有高中的女学生,才开始有制造谣言的本领。
      她们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现在可以理解苏连理转学来时的面无表情,原来她没法子与人说话。
      “连理……”
      “我只能任她们敲诈勒索,她们要什么,我便想方设法去弄来。我每几天就五十五十地给她们钱,让她们买喜欢的东西。松果。”她还是哭了出来,“如果我当时勇敢一点,如果我什么都不怕的话……”
      松果张张口,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伸出手轻轻地抱住她。
      “这样子过了三年。我很多次跟爸爸说,我要转学,可是他们问理由的时候,我答不上来。我想我又回到过去的样子,再不跟任何人说话。她们常笑我,偶尔看我走过,会伸出脚来绊倒我。”
      “她们疯了!”
      苏连理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将脸靠在她肩上。她说出来,是很平静地说。只是心里难过,像堆了些什么东西上去压着,堵得发慌。
      推开松果,她抱着肚子蹲下来,张开口干呕,呕了很久,什么都没吐出来。像她年少的时候,经常就这样子,所有人都怕她。
      松果匆匆忙忙地找出一包纸巾来,蹲在她身边递给她。
      “我们后来,一起上了‘远华’。如果不是那件事,我想我至今还不会转学。”连理蹲着,握着纸巾捂着嘴,模糊着说。
      松果没问什么事,只是静静蹲在她身边。听着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一片凄凉。
      苏连理沉默了很久。
      “有一次我值日,倒完垃圾后很晚了。一个人回家,路上遇到她们两个。那个时候已经分班,她们再没有逼我逼得那么紧了,可是那天出现,我还是害怕。说带,还不如说逼着我跟她们去酒吧。去了,说要回家,她们让我喝了两杯酒。”
      “那个时候想都没想,只想赶快喝完回家。酒里是下了药的。”她说,“该感谢的是那些药药性发挥得很慢,我的神智还算清醒。走出酒吧没两步,她们从后面上来,还跟着个男人。”
      松果一惊,隐隐明白了些。
      “还算运气好。那个时候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路边捡了石头死命地砸那个男人,那男人被我砸得头破血流,后来不知怎么地就跑了。我疯了的样子好象也挺吓人的。”苏连理偏过头来说,“她们第一次被我吓住。我手腕上正好有条绳子编成的腕带,扑上去疯了的勒她们其中一个人,另一个哭着逃走了。”
      “勒啊勒的,勒得她眼睛都翻白的样子。”连理环住自己,“我松手了。她过了好久坐起来,也哭着跑了。我脑子里还是空白,只坐在地上愣愣地掉眼泪。后来迷迷糊糊地打的回了家,再后来,爸爸帮我办了转学。说完了。”
      松果知道,她是轻描淡写了,时过境迁,伤口淡了下去,记忆却无法消除。想到昨晚那两个女生说的话,她握紧拳。
      她是不能完全地理解连理的感受,毕竟没有经历过。可只是听,还是生气到了极点。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各自想着事情,蹲到手脚发麻起来。
      “好了,走吧。”苏连理站起来,“反正都过去了。”
      松果站起来,走过去挽着她的手走下楼去。过去的都过去了?她才不。这笔帐让她十分生气,她会想尽办法帮连理报复回来的。她一定会!
      两个人下楼后,另一面阶梯上坐着的两个人,相对无言。
      “有烟吗?”
      递过来一根,连同打火机。问的那个人接过,烦躁地打了好几次,好不容易点上。
      “妈的。现在的女人脑子都怎么长的,毒辣成这种样子!”
      “非凡……”
      “她不会跟我说。我不这么偷着听,什么都不会知道。”毕非凡恼火地将抽了两口的烟扔在地上,用力踏熄。
      “她不会跟你说,也就不会希望你在这些事上为她多做什么。”秦桐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
      毕非凡烦躁地耕了把头发,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该死的,他第一次有了打女人的欲望。昨天遇到的就是她们吧?很好!该死的伤害连理的那两个女人。
      ***
      结果松果找到了毕非凡。
      她站在高三四班的门口,引得教室内哨声连连。她局促地站在那里,显得有些不自在。
      可是,这是为了苏连理,她暗暗这么告戒自己。
      “毕非凡。”松果终于等到他走出教室。
      “什么?”对于松果,毕非凡的感觉,或许和松果对他的感觉一样,总之不会喜欢就是了。他们两人都清楚,各自是对方最讨厌的类型。
      “今天放学有事找你,你跟连理打声招呼让她先回去吧。”
      “切。”非凡对此不以为然。“为什么要听你的。”
      “真的有重要的事。”松果一听也急了,最巴嘟得老高老高,好像都可以触碰到自己的鼻尖。“因为连理……。”
      听到连理的名字,毕非凡虚浮的眼神才一个正色,他皱了下眉头,想起那天松果与她的对话。
      “好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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