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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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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松果最讨厌的时间,便是课间时分。讨厌的程度,简直可以用深恶痛绝来形容。
因为这时,班级里的男生因没有老师在场与管束,而变得无法无天起来。“裴远 ”是区内挺有名的贵族学校,因此,一些成绩很差,流里流气的学生也能入学,他们在校内打架斗殴,目无尊长,而且因为青春期的萌动,喜欢对班级里的女生动手动脚,而陈松果讨厌的,正是这一点。
陈松果很漂亮,这是众所周知的,连老师有的时候都不禁赞叹为什么有长得这么娇俏可爱的女孩子。而且,她的家境挺殷实,父亲在区里,是一个有点影响的人物,老师们或多或少有点巴结的意味。
只是父亲的影响,并没有在学生中给她带来任何好运。一些比较猥琐的男学生课后还是喜欢找机会接近她。他们有时会说些下流的话,夏天的时候,还会掂起脚尖,从上俯视端坐在椅子上的松果,更有甚者,还想对她毛手毛脚。
松果以前是个活泼的女孩子,而且因为家里教育的问题,很有教养,从不说脏话,只是自从上来高中,她就一直把那些比如“他妈的”、“去死”、“滚”之类的话放在嘴边,以此骂走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学生。不过收效甚微,但是自从有次松果实在忍不住就和班级里面的所谓最大的流氓打了一架,而且还把教室里的课桌的桌面都打得翻起,后来连老师都惊动了。不过松果却下意识地隐瞒了和流氓打架的事实,虽然以她的身份,还不至于被处分,可是她还是没有说出实情,只是在老师的追问之下,淡淡地说是因为贪玩不小心把桌子踢翻,桌面才会翻起,后来找了个榔头把翘起的洋钉敲入之后,这件事也算圆满落幕。因为松果没有向老师告发流氓的事迹,流氓从此也算给她面子,不再找她麻烦,有的时候还会替她解解围。松果这个时候才知道,她下意识的行动,给她带来的是怎样的好处,从此更加地隐藏自己的真实性格,而变得圆滑起来,在老师面前,更是以好学生自居。
讨厌的下课铃声又响起,随着坐在最后排的一群男生不怀好意的笑声,松果不禁叹了口气。
那群男生又团团围绕住坐在第三排第二个位置的女生李圆圆。
李圆圆是那种成绩中游,又腼腆不爱说话的女孩子。因为成绩不突出,受不到老师的关注,而且性格上的问题,使得她也只会逆来顺受。那些男孩子正是看中了她这一点,觉得好她欺负,因此下课后,经常缠住她。不停地说一些恶心的话,有时还用手摸她还在发育的身体,而李圆圆对此,也只是涨红了脸说,“别这样。”那些男生嘻嘻哈哈笑得很大声,结果更加变本加厉,干脆冲上自己的嘴,亲上她粉白的脸颊。
陈松果看向李圆圆,使命地咬着下嘴唇不说话。握着铅笔的手,有些隐隐地颤抖。
若是女生之间再团结些就好了。有时候她不免这么想。
不过这或许只是奢望,在学校里的学生,都是只要自己好过便不管她人死活的,又怎么会挺身而出去帮忙呢。她当初被男生欺负的时候也不见得有女生过来为她说过话。
终于看不下去,陈松果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要朝李圆圆的方向走去。
一只白皙的手马上抓住她的袖子。
松果转头,是他,夏休。
夏休是班级里乃至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从入学到现在,期中考期末考都是年级里的第一名,而且还获得过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二等奖,因此倍受老师的宠爱。而且加上他本身性格的随和,班级里的学生都很喜欢与他亲近,不管是流氓还是拔尖分子,男生把他当好哥们,女生把他当偶像。或许这样的男生天生有一种被围绕的魅力罢。
松果的一个疑惑的眼神,夏休就已经明白她是在询问他为什么。
没有说多余的话,他只是看着她摇了摇头。
松果顿时低下头,再次颓然地坐下。
夏休的意思她明白,他是不希望她多事,自己管好自己就行了,又何必去多管他人呢?别人未必会感激,即使感激他日她遇难的时候,又未必会挺身而出。女生,就是这么回事,友情廉价得可以。
松果端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心中祈祷着上课铃声快点打响,这样才能拯救李圆圆。只是时间却过得异常缓慢。松果抬起头,终于看见坐在前排第一个位置的苏连理。
她再次站起身,在夏休讶然的目光中,走向苏连理。
“连理,连理。”
“什么事?”对方回答得很冷淡。
“你看到坐那边的那个女生吗?叫李圆圆那个,她被那堆臭男生欺负,你去帮她们好不好?”她指了指李圆圆所坐的位置。
“为什么要我去?你喜欢帮你自己去。”对方发出质问。
“苏连理。”她瞪大眼,“你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比我厉害不知多少才对!我们是一个班,班里的同学都是好朋友,有事我们应该帮忙!”松果又气又急,脸微微地泛红。
“那是你的想法。”她说,别开头去,“没别的事,要上课了。”
松果看了她一眼,却答不上话来,只能泱泱地离开。
她从身边离开的时候,苏连理一动不动。是第一个找自己说话的人,有很灿烂的笑容。
她很大声地说,班里的同学应该是好朋友。朋友,多么久违的词了。
苏连理握紧手中的笔,脸上有与年龄不相符合的讽刺表情。想到缠绕三年的往事,一直到她转学才告终结。
朋友呵。那三年是一个不能摆脱的噩梦,由所谓的好朋友,死党姐妹亲手赐予。每个少年都会死去,在某些事情发生之后。
她对那个女生说:“你自己为什么不去?”看到松果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怒,似乎没料到自己会给予这样的答案。苏连理想,真是有快意。
她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苏连理就是这样的人,没有什么伟大的正义感,她现在所想做的,也只有保护起自己,在四周见起一堵围墙,与人有隔阂,就安全一些。
她低下头看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用小小的字写着: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
很残酷是么?她看着看着,再盖起来,面无表情。
那是很早很早就明白的,虽然这个年纪,不应该明白这么多。有时候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她是被迫成熟的孩子,过程撕心裂肺。
下课后各自收拾书包回家。学校的水泥路很长,两旁种满树,枝叶间有阳光穿透洒落一地碎金,风一吹水一样地流动。
苏连理背着书包独自一人走着,身边是来往谈笑的学生,成群结队。年少的孩子喜欢一大帮人聚在一起回家,说说笑笑时间就过去了。像她这样的人,不多。
也不羡慕。某些方面她没有追求。
她慢慢地往家走,有时候拿一本书边走边看,近视眼是这么积下的,但是成了习惯就难以更改。踢脚边的石子,滴溜溜的自得其乐。
苏家是商人家。生意做得不错,日子过得不错。但是父母忙,家又住得偏僻,没有童年玩伴,所以苏连理自小就沉默寡言。小时侯最常做的事是呆在家里看电视里的动画片,或者趴在窗台上玩父亲种的一些茶花与茉莉。
她喜欢茉莉,小小嫩嫩的花瓣,很香。揉了一手的清透,放在鼻间一直闻。
她一直都很寂寞。成长中便习惯了寂寞。
再后来,她认识了一些人。她们很现实地让苏连理明白了一些事情,原来寂寞并非完全可悲,起码它让她不受伤害。
她路过盆栽店,看到一盆不起眼的茉莉,放在墙角。她想念了,89年她家窗台上的那盆茉莉,后来终于枯萎了。
“老板,这盆茉莉多少钱?”
“小姑娘喜欢的话,6块钱卖给你好了。”老板是个中年人,十分和善。
她买下。那只是一小盆,抱在怀里倒也有些分量,有饱足感。走回家,风吹过来闻到香味,跟记忆重叠突然清晰起来,十分香且清澈。
她拐过小巷走了一段路,渐渐听到很嘈杂的声音。停下脚步,苏连理静静地靠墙站着,分辨出前方传来的响声,震天响的脏话,隐约听得到沉闷的敲打声。
她皱眉,浅浅一下恢复平常。打定主意绕道而走,苏连理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手中的盆载捧得极为小心。
听到跑步声向这边来,越来越近,极为杂乱。她向墙内靠了一些,让出右边大部分的空间。有好些人从她身边跑过,很快,并没有找她麻烦。
苏连理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怀中的茉莉花,一朵朵煞是可爱。她有自己的空间,对外界的事可以很快地摒除。
背上被狠狠推撞了一下,她没有防备,身子向前倾去。手中的盆载掉落在地上,“嚓啦”。响声清脆,可以感觉到有些碎片溅到脸上了,土撒了一地,花躺在残渣中。
苏连理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地上,愣愣地看着身下的东西。
双手感到疼,翻过掌心来看,脏脏的,沾着些湿土在上面,露出枣红色的碎片,嵌着,有血丝。
“搞屁,挡着路做个屁啊三八。”粗言秽语从身后传来。
“喂!”不同的声音响起,有双手伸到她面前,“起来吧。”
苏连理看着自己的手,没有抬头看面前的人。她从土堆里挑出那些茉莉花来,根部裹着土块,没有折损。她把花小心地插放到书包边的格子里,慢慢站起来。
“挺有个性的姑娘啊。哈哈。”那人笑了笑,转头跟身边的人说,“有没纸巾?”
旁边有人递过来,他接过,拿到苏连理面前。“你的脸有点划伤了,伤口很细,不要紧,擦擦。手的话要找个水洗洗。我朋友撞到你,不好意思了。”
苏连理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要从人群里走出去。走两步,被人挡住。她调个方向走上几步,又被人拦住。
手心很疼。她有些暴躁地抬起头来看眼前的人,浓眉大眼,是个好看的男生。她不会形容男子有多英俊,只能说,她见过很多人,可是他的神彩最为飞扬。嘴角边有笑纹,看得出是个十分爱笑的人。
“请让让。”她说,已经感到不快。
那个男生也不说话,抽了张纸巾笑笑,伸手抹干她右颊上的血。他的动作很快,而且他的行为是她做梦都想不到的,因此无法避开。
力道不重,他只是笑,有些得意的笑容。
“请让让。”苏连理退了一步,讨厌眼前人的嚣张跋扈和充满控制的举动。
“可以。”他笑,“你叫什么名字?”
苏连理不说话,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越强硬的人,她也就越强硬地对抗。尤其是男人。她害怕的只是女生之间那种不动声色地使坏和陷害,而面对男生,可以更为简单地用暴力解决。她宁可那样,头破血流,然后恩怨两清。
“很倔。”他耸肩笑着说,“好吧,你赢了,再不洗伤口会感染的。”
苏连理默默地听完,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后面传来他的声音:
“可是你要记住我的名字。毕非凡。你非得记住了。因为我可以找到你的。”
苏连理很大步地往前走,没有回头。没有回头,但是她已经记住了。那张脸,一个叫毕非凡的人。
她走出巷子,不经意地看到对街走过的人。夏休与陈松果。走过来,到与她的视线成为一条直线,再慢慢地离开了。苏连理并没有觉得奇怪,虽然才高一的男女学生就这样一起回家有些令人不可思议,可是如果对象是陈松果和夏休的话,一切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因为世界上,和公主在一起的,永远是王子。
苏连理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她以为松果没瞧见角落里的她,可是她想错了。
松果第一眼就瞥见了她,或许苏连理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的她,有一种难以言语的孤傲的气质。
“夏休,看,苏连理。”松果喊道。
夏休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对他来说,苏连理只是个转学生,到现在充其量只不过是个与他在同一屋檐下上课的女学生而已,没有特意看的必要。
夏休一直是这样的人,在他的世界里,仿佛没有特别重要的,或者让他特别在意的东西,唯一能让他在乎的,或许只有自己。他一向是个自我的人,可惜班级里大部分的学生不知道,因为他的笑容是那样的真挚与诚恳,让人感受不到一丝的排外,正是这样的笑容,让他在校园里所向披靡。
松果忍不住看夏休的侧脸,欲言又止。
此时,夏休突然开口说道:“为什么还要跑过去?”
松果一怔,她知道夏休问的是什么,他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下午她会去找苏连理帮忙。
嗫嚅着,她却答不上来。
从她第一眼看见苏连理的时候起,就发现她有一双透彻人心的眼睛,她的四周笼罩着和她的年龄不搭称的成熟与冷漠,让人不敢亲近。那时她就想,拥有这样气质的人,应该是个强大的人,或许,她能在班级里成为救世主说不定。
班级里实在是乌烟瘴气,她无力为之,却一直盼望着有人能够来救赎,虽然这说来有些可笑。
原本她以为她找到了那个人,可是她错了,苏连理只是只纸老虎。外表的可怕掩盖不了她懦弱的心灵。
“我错了,她是一个胆小鬼。”说这话时,松果有些泄气。
夏休却浅浅地说道:“我说了,别管那么多。不然对你没好处。”原本他不会多事,更不会去管别人,可是对象是松果,这个女孩子在某种程度上与他是同一类人,或许是心心相惜,他就多嘴了一句。
松果咬着下嘴唇,点了下头。
她本来就不该抱有希望。这个班级是毁了。而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力保全自己。
路上有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松果与夏休。
“瞧,那么小的孩子就拍拖呢?”
“是啊,现在的社会啊,小孩子都这么早熟。”
夏休还是面无表情的向前走着,松果却仰起头,朝那些所谓的大姐姐们娇俏地一笑,用甜甜的嗓音说道:“这是我哥哥呀。”
那些年纪大的女孩子马上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松果然后得意的离开,她喜欢看人尴尬的表情。那些所谓的大姐姐,大哥哥除了在年纪上长与她以外,别的,不一定就比得上她。
因为她是在混乱的班级里求得生存以及自我保护的孩子,她和夏休都是。
大人们都以为孩子的世界仿若下雪的天空般清澈透明,因为他们只看见了雪的白,却看不见天空中的灰暗。
***
因为学生的强烈要求,所以班级里进行了再一次的位置变更。
而苏连理和陈松果不巧被安排在了同一座位。
陈松果有的时候表情还是很外露,她不喜欢苏连理,所以冷冷地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连理却有些许的不自在。
突然想起在以前的班级里,同学们都不愿意和她同一座位,总是找到各种理由叫老师调换位置,女生们都各有一派,她们时常聚在一起笑话她。连理的心中有股刺痛,这个陈松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会找理由把她调走呢?看她和老师那么亲近,说一两句话,换位置的事情,应该不难。
一天,两天,一个礼拜,两个礼拜,连理等了两个礼拜,松果除了不大与她说话以外,却也并没有对她冷嘲热讽,也没有同老师说要把她调离。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轻轻的呼了一口气,很久了,她终于有同桌了。
可是苏连理不知道,松果之所以没有想到与她分开坐,一是因为夏休,他坐在她后边。如果更换位置,有可能调走的就是她,二是如果她指明要把苏连理调走的话,那么她在老师的面前,就只是个任性的孩子罢了。松果一直表现地像个好学生,所以她不会让自己犯那种低级的错误。
松果所坐的位置那里,开始变得不安宁,原因不是因为松果本人,而是因为苏连理。
不知道是谁散播了苏连理是只纸老虎的流言,男生们开始欺负她,女生们也开始在背后指指点点。因为她是转学生,而转学的原因,已然成了班级里学生妄自猜测的最佳话题。流言愈传愈过分,居然扯到了苏连理是因为和男同学谈恋爱而被校方发现,因此不得不转学。
苏连理对此的回应是不发一声,而这样并不能让流言熄灭,反而让一些男生在课后围绕住连理,然后扯笑着她。
那些男生嬉笑着,扯她的衣袖,有些更过分的,就要亲上她的脸颊。
松果突然站起身,后面的椅子因为她大幅度的动作,发出与水泥地摩擦的刺耳的声音。而男生们也因为这尖锐的声响,停止了对连理的轻薄。
“你做什么,陈松果!”虽然男生们不再欺负松果,但也并不代表他们怕她。
松果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朝连理说道:“苏连理,出来,有件事和你谈。”
连理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陈松果会救她,这是她想象不到的。但是她还是很聪明地站起身,跟着她便要走出教室。
男生们才没有这么容易就放苏连理走,他们动作很迅速,很快就马上包围住松果与连理。
“你什么意思?”他们问的是陈松果。大有不给他们好的答案的话,就不会轻易放过她的意思。
松果扬起头,很灿烂地笑起来,她眯笑着的眼睛中,居然看不出对那些人的厌恶,松果很容易就掩盖了自己的情绪。
“下节课是英语课,老师要检查课后作业,我的英文书在课桌上,可以借你们抄。”松果说完,拉着连理就走出教室。
男生们果真不再追来,英文老师是他们唯一惧怕的老师,因为他是学校的副校长,更是以冷酷无情著称,如果发现他们有人作业忘做的话,惩罚是相当严厉的。
连理和松果站在教室外的走廊里,松果负起双手,说道:“你不是很厉害么,干吗任凭那些人欺负?”
连理沉默着,不说话。
松果忍不住大叹一口气,“我说你,成绩不是很好么?课后可以找问题到办公室去问老师,或者去厕所等到上课铃声响了再进来。又或者去图书馆去借书,反正……哎呀,就这样拉。”
连理抬起头,唇边有着浅浅地笑意,松果的意思她明白。
上课铃声响起,两人走进教室,松果看向夏休,却突然发现他冲她笑了下,很浅,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松果吐了吐舌头,两颊有着不自在的红。
***
那个时候是阳春三月,天气开始回暖,陈松果与苏连理的位置就在窗边,早上的阳光会洒到桌子上,照得人暖洋洋的。
上课的时候苏连理经常走神,她有时候会伸手去摸桌上的那一块阳光,热热的熨着手掌。操场边上环绕地种着树,她往外看,是铺陈得满眼的绿,风吹到身上,有种嚼薄荷的感觉,十分清凉。
她想到松果的话。她很久很久,没有听过这样善意些的言语了。
那些男生看穿了,开始戏弄她了。苏连理的手握到一起,想到他们在她身边起哄的模样,她很想打他们。
她很想很想。
但她只能想。她没有这样的勇气和魄力,她的方式是隐忍。久而久之,可以将这一切无意义的被调笑当成空气。
苏连理想,总会有厌倦的一天的。他们要看的就是女生惊慌失措的表情,还有眼泪。而她不,她可以面无表情。
苏连理低下头来看语文书,这一课讲的是《伤仲永》。老师在上面解释词语,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手中的书一页页地翻过去,看后面的课文。在单元的课外阅读里看到一句诗,悄声地念了出来。
虫声新透绿窗纱。
她喜欢诗词,喜欢一些很美的句子,然后缓慢地小声地念出来。她有过的兴趣,都是只需要一个人就可以完成的。
下课铃响了,苏连理打开笔盒看里面的课程表,下一节是体育课。她看向窗外,今日的阳光十分的好。
苏连理最终没有去上体育课。这本就不是她擅长的科目,她去图书馆借了一本书,从梧桐油绿的枝叶下走过。
借了本诗词选,有些年代了,表面残破,书页泛黄。她挨着栏杆走,边走边看。很缓慢,偶尔抽空看前面有没有阻挡物。
“逃课还看书?是偷懒还是勤奋?”
苏连理抬起头,看着四、五步远的栏杆上坐着的几个男生。坐在最前面的人,笑容很深,眼神放肆。
“我说过一定会见面的。”他掸掸指间的烟,呼出的烟雾慢慢散开。
毕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