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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中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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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曲府上下,混乱一片。
众人赶到曲夜白的卧房时,房间内简直乱成一团,下人们围成一团,将门口堵的水泄不通,根本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闻人阙跟着曲旒远走进来,隐隐约约在攒动的人头之中看到了曲旈声的背影。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曲旒远甫一进门,大吼了一声,跟在他身后的闻人阙淬不及防,被吓了一大跳,显然屋子周围的众人也被他这一声怒吼给震慑到了,人群纷纷让开,让出一条路来给他,闻人阙这才看见里面的情况。
卧房的床上,躺着一个一身白衣的长者,正是曲夜白,似乎意识已经渐渐有些模糊,眼睛半睁半合的眯着,眼神涣散。他半倚在老管家的身上,一手捂着腹部,然而掌下的黑血,依旧止不住的在往外冒,看这架势,闻人阙简直担心曲夜白撑不了多时便会失血过多而死。
“大夫呢?!大夫请过来了么??”曲旒远又吼了一声。
这时,只见床尾黑影里,一个蹲着的身影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大公子,老朽在……在这……”
“我爹的情况如何?!”曲旒远一步跨上前去,袖子一阵颤抖,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压抑着自己冲上前去拎起那大夫来的冲动。
这还是第一次,众人在曲家向来老成持重的大公子脸上,看到了所有的冷静统统被打碎的情景。
闻人阙缓缓的收回视线,他看到曲旈声一步一步挪到曲夜白的身边,缓缓蹲下身去,一只手颤颤巍巍的伸了出去,似乎想要去堵住那源源不断冒着血的伤口,然而他的手颤抖的太厉害了,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办法靠近那伤口,他呆呆望着他爹,脸上带着强烈的不可置信的恐惧。
闻人阙知道他的恐惧来自何处,他的父亲,曲夜白,武林中的一代传说,那个从小就在曲旈声心目之中永远不败的神话,在顷刻之间崩塌瓦解了。
他大概一时半会儿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去相信,曲夜白竟然会输?而且输得这么一败涂地,几乎要搭进一条命去……
“老爷腹部受了一剑……虽……虽不致命……但……”那大夫站在原地踟蹰着,说话断断续续,说话时眼神不安的飘向四周众人,又转向曲旒远。
听闻尚不致命,曲旒远终于冷静下来了一点,他环顾四周,阴测测说道:“这热闹好看么?”众人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冷,却又听见他继续说道,“珍宝阁的火你们是不打算去救了?”
卧房里的温度骤降,闻人阙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再回眸,身边下人已经一阵风一般,顷刻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躺着的曲夜白,老管家,曲家两兄弟,闻人阙,以及那个大夫。
“还有什么话,你说吧。”曲旒远看了闻人阙一眼,犹豫了一下,方才回头去询问那大夫。
那大夫看曲旒远没有要赶闻人阙走的意思,只当他是自己人了,便继续开口解释道:“曲老爷这伤口虽不致命……但那贼人……剑上淬了毒……”
“!!!”原本放下的心一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曲旈声几乎就要冲过去拽着那大夫的衣领。
“不过不是致命的毒!”那大夫看两兄弟脸色变了又变,吓得赶紧把话一次性说出口,“老朽毕竟不是江湖中人,实在看不出这毒是什么毒,只能先引着伤口将毒血排出来,然而毒血能排干净,不知道毒素根源却是非常危险的,毒素不根除,谁也说不好这毒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会引起什么更严重的后果。”
毕竟还是见过些市面的老头,说着说着话也就说顺了,不在有一句没一句的来回吓着人玩儿。闻人阙简直替那老头捏了把汗。
曲旒远的眉头吊了起来,曲旈声还蹲在他爹身旁,渐渐从呆呆傻傻之中回过神来,他正要说话,忽见闻人阙一步跨了上来,拱手道:“曲兄,区区不才,在素沁山上时跟着先师学过一点岐黄之术,对江湖上的毒药略有研究,不知二位是否介意让我看一眼曲老爷?”
曲旒远闻声略微有些惊讶的回过头来望向闻人阙,曲旈声惊讶之余慌忙站起身来,一把拉过闻人阙的手将他拉到曲夜白身侧,道:“你看看……你看看,兴许你认识呢!……”
闻人阙被他拉的一个趔趄,险些扑到一身重伤的曲夜白身上去……还好他险险的稳住了脚步,不然这一下扑上去,曲夜白只怕是也不用看了,曲旒远定然第一个冲过来就将他一脚踹飞出去。
闻人阙稳住身形,在曲夜白身侧蹲下,伸手拉过曲夜白垂在一侧的右手手腕,握住,把了一会儿脉,眉头便皱了起来,他没说什么,放开曲夜白的手,转而低头去看他腹部的伤口,而后手指捻了些伤口的血,两指捻了捻,又举起来闻了闻,越做的这些,眉头就皱的越高,最后仿佛不能确定似的,又拉起了曲老爷的手诊脉。
曲旈声蹲在他旁边,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曲旒远虽然不说话只是板着脸站在一旁,但他的眼神里还是看得出浓浓的担忧。那受了伤的管家也一瞬不瞬的看着闻人阙。
沉默了好一会儿,闻人阙缓缓站起身来,曲旈声听见他用很低很低的声音慢慢吐出几个字来,他说:“是千山绝。”
轰隆一声,雷声咆哮着划过夜空,窗外一片敞亮,曲旒远觉得这一道雷仿佛也击中了他的脑子,击的他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白茫茫。
曲旈声有些茫然的回过头来,一脸不解的喊了一声:“哥?”
曲旒远被这一声拽回了意识,慢慢回过神来,他蹲下身去,看到曲夜白似乎陷入了沉睡。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回头,一双眼睛里带着微微的寒意,照的闻人阙直想打颤,他听见曲旒远平淡无波的声音朝自己传来:“闻人兄,你说是千山绝,可能确定。”
闻人阙楞了一下,点头:“基本确定。”
“如何确定?”
“先师曾经中过此毒。”
“……”
一问一答间,曲旈声被他们隔绝在外,他看看他哥,又看看闻人阙,脸上带着茫然与恐惧:“千山绝,是何毒……?”
闻人阙直视这曲旒远的眼睛,慢慢开口解释道:“千山绝,是江湖上早已失传的禁忌,只因为这种毒太过阴损,据闻,中毒的人一开始会内里具失,武功全废,变成一个普通人,而后此毒会慢慢侵蚀全身,让中毒之人渐渐失去气力,先是四肢使不上力了,只能躺在床上,如同废人一般,之后毒素慢慢侵入五脏六腑,中毒者的内脏机能也慢慢被损坏,也就是说,这个人会开始从内往外的崩溃,坏掉,最后内里完全被毒素侵蚀,人也就不行了……”
闻得此言,曲旈声如被人当头劈了一剑,险些站不稳,幸而闻人阙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助,他才没有倒下去。
曲旈声身形晃了晃,视线慢慢转向曲旒远,仿佛是希望曲旒远说些什么,可是曲旒远只是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他爹仍然不断往外冒血的伤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实曲旒远此时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曲旈声又将视线缓缓落到闻人阙身上,他听见自己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千山绝……这种毒……有解么?”
闻人阙静默了好一会儿,他感觉到曲旈声抓着自己的手越收越紧,拽着他生疼,然而此刻的他没办法甩开他的手,他怕自己一甩开他,他将失去唯一的支点,将溃不成军。
闻人阙很艰难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师父……”明知这话不该提,但是这一刻,闻人阙的师父几乎成了曲家的一根救命稻草,曲旈声没办法放开这根救命稻草。
闻人阙还是摇头:“这种毒毒发时间短则一年有余,长则三到四年也有可能,全看个人运气,师父当年中毒,第一年里只是武功尽失,尚且还能像普通人一样活动,然后隔年他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样说来,青城子的情况不外乎两种,要么是去寻找解药去了,江湖之大,能人异士辈出,最好的情况就是他找到了解药解了毒呢,可是,如果毒解了,他为何不回来找闻人阙?那么最坏的情况便是,他的离开,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徒儿看到自己最后最狼狈的模样,于是自己找了个地方躲起来,慢慢等着毒发,溃烂而死。
这其实是闻人阙最不愿意面对的一件事情,于是他不说话了,只是试图将自己淹没在黑暗中去。
“柳随风。”沉默之中,曲旒远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众人朝他望过去,他还是那么冷冷的模样,冰刀似的眼神扫过众人,缓缓道,“柳随风兴许知道这个毒是否可解。”
曲旒远这句话并非随口说来。
江湖自在逍遥客,虽然一生逍遥自然不问江湖事,但江湖事事具在他眼中,除了一身功夫了得,他交友的圈子甚广,认识的人五花八门,散落在天南海北,是以他的消息也向来是最灵通的。
“我这就去找他!”
曲旈声噌的一下冲到门口,还好闻人阙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你等等,你知道柳随风现在在哪里么?你上哪儿去找人?”说着,闻人阙望向曲旒远。
曲旈声脚步顿住,顺着他的视线回望向他哥。
“凤城,”曲旈声几不可闻的皱了皱眉,“他前些日子提起过,说是要取道凤城一趟,去办些事情,至于多少时日他没说,我也不确定他现在还在不在凤城。”
凤城?凤城危楼的人正等着取曲旈声的性命呢,这样自投罗网岂不是去找死。闻人阙皱起了眉头。
显然曲旒远也想到这个问题,他张了张口,正准备说话,忽然床上的曲夜白猛烈的咳嗽了一声,众人俱是一惊回头望去,只见曲夜白一双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隙,他一手捂着伤口一边断断续续的咳嗽,伴着咳嗽声,低低喃喃道:“覆海……覆海珠……”
声音断断续续,曲旈声没听清楚,正待上前一步问道:“爹,您说什么?”
曲旒远却忽然变了脸色,一张脸上寒芒四射,他大喊了一声:“曲闻,曲歌,曲知,曲意。”门外一阵响动,顷刻之间,门口站了四个人影,曲旈声继续吩咐道,“你们带上二十个暗卫,陪二公子去一趟凤城。”
一曼说着,一曼伸手将曲旈声和闻人阙二人推出房间去:“有他们四个和二十暗卫跟着你们,护你们周全当是不成问题的,你们自己小心行事,早去早回。”
说罢,将房门重重一关,将他几人挡在了房间外面。
闻人阙摸摸鼻子,甚是不解这突然之间是个什么状况。
闻人阙:“你爹……刚刚说了什么家族辛秘么……?”
曲旈声显然也楞了一下:“没听清楚……”
不过他很快就将这事儿放在了一边,回头对曲闻他们吩咐道:“去马厩寻几匹良驹过来,最好是千里马,我们马上动身去凤城。”
“是。”身后四个人默契的消失在黑暗之中,身侧不远不近的四周,还有更多的黑影纷纷隐匿在了黑夜里。闻人阙知道,那些是曲府的暗卫。
雨势渐大,不消片刻就将每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两人快速穿过雨帘,来到大门口,但见曲闻他们四人已经骑着马等在门口,还有两匹没有主的马,跟在他们身后一边踏着路面上的积水溅起水花,一边喷着鼻息。闻人阙和曲旈声走过去,一人牵了一匹马,踩着马鞍,纵身一跃,翻身而上。
“驾——”
伴随着依旧在不断闪着白光交织着雷鸣的夜雨,马蹄声纷扬而起,六道身影,匆匆融入了这片黑白交相辉映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