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於戏左读

6、6.双蛊

　　“恩？”楚玄澹对溪北的挑衅视而不见，他惊讶沐清明的推断能力。是的，时间已过，岐山到金江南，便是步行五天也够了，他却足足花费了十五天的时间。其中来回曲折，厮杀隐匿，终究没有找到凤七。十五天，他若是没有回去，二叔就不会被砍了双腿以保性命，二叔的自杀，他难辞其咎。
　　因为二叔之死，小意再也没有理过他，虽然小意嘴上不说，但他深知，小意恨他。当初他出去找凤七小意对他抱有的希望有多大，那么对他的恨意就有多大。
　　少年垂下眸子，使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低声道。
　　“凤七，现在应该在江南这一带。”
　　玄医仙虽然心善，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他皱着柳叶细眉对楚玄澹微微笑着，“多谢阿舒了。”素不相识的人怎会这么好心？他从前受过太多欺骗了。
　　楚玄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下了然，于是挑着剑眉笑道：“医仙，我没病吧。”
　　“没有是没有，但是……”为什么，他······而且，他似乎还不知道。玄医仙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极不普通的小乞丐，突然看见沐清明对他轻轻摇摇头。于是抿唇道：“只是好运气呢，阿舒。”
　　“是啊，遇上你们真是好运气，不但给让我吃饱了肚子，还给我看病。”楚玄澹爽朗笑着，“医仙，你是好人。”好人不应该那么早死的。
　　“谢谢。”玄医仙有些尴尬地看向沐清明，他可是一直怀疑这个少年呢。
　　沐清明微微一笑，“看阿舒言谈举止不似普通人家，怎会流落至此？”
　　楚玄澹默了默，还不是自己作的。“土城沦陷北容，城破家亡。”他这话可不是假话，要不是土城戍边大将聂元帅守城不利，那么皇帝哥哥也不会从京城过来打仗，那么也不会在停战后归途时到知章寨，也不会碰见自己。那自己也不会溜出皇宫，现在应该和小意双宿双栖的！
　　“土城……”沐清明亦沉默不语，土城一战，不止是戍边军的耻辱，也是大靖的耻辱，更是他的耻辱。那一战，他的双腿就是那时候毁的！修长白皙的手掌渐渐凝聚成拳，青筋绽出。拓拔，聂家，此仇不报非君子！
　　“告辞。”楚玄澹本不是好奇心强的人，只想着自由自在，现今他已经用凤七的消息报了那几碗粥的恩情，便不顾玄医仙在后言语，直接出门，出门后便一个鹞子翻身，落到了屋顶上。
　　翻着手里几株花花绿绿的草药，楚玄澹自言自语到，“要是找到凤七，可就是救了他的命，拿他几株草不会这么小气吧！”

　　“清明哥哥，你……”玄医仙担忧地看着沐清明，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土城一役是沐清明心中永远的痛，因为这一战，他失去了双腿，失去了原本大好的仕途，只能做一个教书先生。
　　“无妨，”沐先生抬起头，精致的面容上依旧是如沐春风的笑容，让玄医仙微微放了心。“溪北，你出去，小玄要给为师诊脉。”
　　溪北早已习惯了，每次玄医仙给先生切脉时都是单独的，便乖巧地应了一声，出去了。
　　当他关上门时，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医仙说那个刁民没受伤，那个刁民又知道那么多连先生都不知道的江湖事，那他岂不是一个江湖人。那他被鞭子抽中岂不都是装的！啊！”溪北气的火冒三丈，发誓见阿舒一次打一次！
　　“清明哥哥，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告诉他？”玄医仙不解问道。
　　沐清明微微一笑，温柔道：“这个人有什么隐疾吗？”
　　“他被人下了两种蛊。这两种蛊是应该是两种人在他身上的，而他本人似乎并不知情。”
　　“哦？”这个人，果然有点意思。
　　沐清明难得有几件让他在意的事情，便示意玄医仙继续说下去。
　　“恩，一种是噬心蛊，这种蛊是一种蛰伏期十分漫长的蛊，一入人体便进入蛰伏期，除非碰上特殊媒介，否则是不会醒的。一旦醒来，中蛊者便会承受噬心之苦。”玄医仙眉头紧蹙，不知道这少年得罪了什么人，竟会被中下此蛊。“而且，噬心蛊不是用来杀人的，只是用来折磨人的，一旦蛊虫苏醒，中蛊者每隔一旬便要受噬心之苦。不过，倒是有解药可以暂时压制，不过也只是一时而已，那解药吃多了，也对身体不利。”
　　沐清明听闻神色未变，但心中却是对这少年好奇极了，究竟是怎样一个身份，才需要让人费劲心思下这种蛊呢？“还有一种呢？”
　　“还有一种是双龙扣，下这个蛊的人一定是想保护他，不知清明哥哥有没有注意到阿舒手腕上若有若无的红色细线，那就是双龙扣了。”见沐清明点头玄医仙才继续说道：“双龙扣一端系在阿舒身上，另一端系在给阿舒下双龙扣的人身上。这双龙扣是能把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系在一起的，若其中一人有损伤，另一人无论隔了多远，也会有所感应，受同样的伤。若是一人死了，另一个人也会死的，至死不分。”
　　沐清明想不到，这样一个少年，竟然会有人为了保护他，而种下这种蛊，真是令人惊讶啊。他对这个少年真是越来越有好奇心了。
　　“阿舒真是好运气。”阳光从窗子里的缝隙中照到沐清明俊美的脸上，神秘莫测的飘渺笑容衬得他好似谪仙。
　　玄医仙神色复杂地看着沐清明，吞吐了半晌，直到沐清明温柔地让他有话直说，他才说道：“阿舒，说得可信吗？”
　　沐清明哑然失笑，摸了摸少年光滑的头发，“小玄，这些事，交过给哥哥就好了，你只要安心地调养身体，做你喜欢做的事就好了。”
　　玄医仙犹豫了几下，还是决定相信哥哥，于是对沐清明笑着告别去义诊了。
　　独自留在房间的沐清明却突然轻笑出声，“打劫的那个也是你吧！当我真看不出来吗？”那双眼睛，见过一次，可就难忘了。听说有些土城人，有西域胡人的血统，眸色多带些蓝光或是金色。可是，两只如黑曜石般的眼睛，一只偶尔闪过蓝光，似有电光飞溅；一只泛着金光，柔和明亮。那可真是少见呢。
　　“金木，一天内我要那少年的全部资料和凤七的行踪。”随着沐清明话刚落音，屋角出现了一个黑衣劲装男子，低声应了一声就隐匿消失了。
　　沐清明素白的手掠过桌面，随手拿起一本医书翻看，看了几张纸又放下了。医书都翻烂了也没找到可以医治小玄心疾的方法，看了真要把希望放在鬼手七身上了。治好了小玄的心疾，他也可以回家去，赶走那个夺走他哥哥，他尊贵身份的那个人。
　　同时，沐清明也希望自己可以自己的腿可以痊愈，重新站起来。“凤七……阿舒……”
　　玄医仙诊治完所有的病人，不觉有些疲惫，头脑昏沉。夏竹贴心地过来给主子揉肩。“少爷，你也太劳累了，病人是看不完的。”
　　玄医仙笑而不语，微微闭了眼睛，靠在椅子上。百姓那么多，多治好一个是一个，也好给哥哥帮帮忙。
　　“少爷，前日里你说素湖的银鱼不错，今日厨房正备着呢。”夏竹一边揉肩一边低声说道。
　　玄医仙撩了撩眼皮，笑道：“我倒是一般，只是清明哥哥喜欢。”
　　“沐公子待少爷真好，这次过来竟然带了一株天山雪莲，那可是万金难求的。”夏竹想起沐清明英俊的面庞，脸不由红了。
　　“我和他从小的交情，自然比寻常人亲厚些。”
　　主仆俩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秋枝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少爷，不好了，那龙血草和七星一叶草被人扯了两株！”
　　玄医仙一惊，睁开眼睛，看着秋枝，“还有其他东西吗？”
　　“没没了。”秋枝结结巴巴地说道，她都要哭出来了。药草一直是她打理的，这次丢了这么贵重的草药，少爷一定会重重罚她的。
　　玄医仙眉头一皱，钱倒是小事，但龙血草和七星一叶草能成活着实不易，现在一下子每样丢了两株，实在又气又心疼。刚要张嘴发落秋枝，沐清明就来了。
　　“小玄且慢，我知道是谁偷的。”
　　玄医仙急忙问道：“清明哥哥，你快说。”
　　沐清明回想起下午那个不断张望的财迷，笑道：“阿舒。”
　　“他……”玄医仙惊讶地张开嘴，接着气鼓鼓地说道：“枉我还施粥，帮他看病，真是一个小人！偷我的药草。”
　　怕是在江湖人眼中，这不是偷，只是收取那个消息的报酬罢了。沐清明心里这么想，却没有和玄医仙说明。“好了，多想无益，不如吃饭吧。”
　　“哼，下次别让我看见他！”玄医仙依然余气未消，在心中狠狠骂楚玄澹。
　　溪北倒是不这么看，他老早就想拔了这院子里的草，玄医仙不知道在先生面前告过他多少黑帐。无非是看不起自己出身武将之家，举止粗鲁，他还不待见他呢。这回被楚玄澹拔了真是又解气又生气。
　　为什么偏偏是他帮自己出气呢！这按江湖道义岂不是欠他一个人情，下次见面岂不是不能再打他？不管了，先打他一顿，再带他看大夫就行了！溪北暗暗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