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於戏左读

5、5.相似

　　“在下沐清明，是溪北的先生，溪北顽劣，还望足下包含。”先生一脸宠溺地回头看着在他身后乖巧推轮椅的孩子。
　　溪北也上道地露出乖巧可人的笑容，心里却想着怎么把楚玄澹弄死。
　　“不怪，不怪。”事都做下了，这种好话谁不会说。楚玄澹眼神飘忽，不断流连院子中的奇花异草。
　　“怎么，足下也对药草感兴趣？”沐清明见楚玄澹直直盯着院内的一株龙血草笑道。
　　楚玄澹抹了抹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恩。”都是值大钱的药啊！要不要走得时候顺走几株呢？
　　他瞅了瞅皮笑肉不笑的沐清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知足下高姓大名？”沐清明看着在微风中微微摇曳的龙血草，勾起一抹浅笑。
　　“阿舒，叫我阿舒就行了。姓，我没有。”楚玄澹将注意力从龙血草上移开，看上另一朵白色小花。
　　“胡说，”沐清明还未出声，溪北就抢话：“哪有人没有姓的。除非无父无母。”
　　“溪北。”沐清明低喝，溪北撇撇嘴，将头拧向另一边。
　　楚玄澹扫了一眼一大一小的两个人，漫不经心地说道：“就是那个样子啊。”确实无父无母呢。他虽师父是担了个名头，却是不肯让自己姓他的姓。而阿舒这个名字也似乎是一直刻在脑子里的，并不是师父取的。
　　自己，一直是没有姓的，不知父母，孤身一人的。
　　后来，成了皇储，成了楚玄澹。但是，楚这个大靖朝最高贵的姓，真是是自己的吗？他心里隐隐有些疑惑。
　　“是溪北鲁莽了，阿舒莫怪。”沐清明清澈见底的眸子注视这个仿若一头孤狼一样的少年对他温和明媚地笑着，不含丝毫虚假地给予温暖。
　　恐怕，那时，就被这恍若冬日里唯一一缕可以温暖人心的明媚笑容给恍惚了心神吧。才有了后来的坠入寒渊，万劫不复吧。
　　楚玄澹在后来的日子里，无数次回忆起这个笑容，总是会这样苦涩的想。
　　可是，现在，他只是微微一愣，继而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邪气的笑容。“沐公子这一笑当真是色如春花。”
　　能让平日里一个词语都挤不出来的皇储殿下用一个成语来赞美，沐先生也是有本事的了。可是任何一个男子被冠上“色如春花”四个字都不会太高兴。何况这个人是沐清明，最厌恶自己皮相身体的沐清明。
　　一道冷意从他眉目如画的脸上掠过，只是一瞬。他还是那个笑得温和却飘渺的沐公子。
　　楚玄澹读书不多，只是认得字而已，只是觉得沐清明笑得好看，绞尽脑汁想出个词夸奖一下，却无意中惹出一道剪不乱理还乱的官司来。
　　溪北震惊地看着露出一抹邪笑的楚玄澹，竟隐隐对他有了崇拜之意。真是赶上去作死啊！先生因长相俊美，幼时还受过胆大包天的浪荡子调戏，就因为容貌恍若谪仙，别人都忽视了他本身的才气，最恨别人说他容貌好看。
　　这个人，怎么有胆子把先生形容成女子……实在佩服。
　　溪北正在咂舌佩服，他哪里知道楚玄澹根本不知道色如春花是形容女子的，只是依稀记得这个词是夸人笑得好看的，就用上了。
　　“到了，阿舒，进去吧。”沐清明温和说道，原本淡然的目光在触上屋内清秀的青色身影时，不由带上了几分暖意。“小玄，还在配药吗？”
　　楚玄澹本来在看门槛旁放置的小陡坡，想必是为了沐清明出入方便才设。听到沐清明温和暖意的嗓音便抬起头看向来人。
　　那人着一袭宽大的青色长衫，披散着长至腰间的长发，虽是一个背影，但瘦弱间可见姿态窈窕。楚玄澹剑眉微皱，明明该是个男子，怎么身段这么像女子。
　　大靖国风尚文卑武，世人对美少年，特别是瘦弱清俊的少年格外有好感，这个玄医仙看其身段无疑是最受欢迎的那种少年。但是楚玄澹出身北地土城，靠近北容等游牧民族之地，又是土匪，本身对力量有着崇高敬意，他最看不惯地就是整天耍嘴皮子的文人。
　　当然，废了腿的沐清明沐先生不在此类人。能够在断腿之殇之中站起来的人，光是这份毅力和勇气就足以让他敬佩了。
　　“清明哥哥，你来了。这位是……”少年正在药柜前忙碌着，听到沐清明的声音，才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楚玄澹一瞬间只觉得胸如鼓锤，他不由自主地摸上自己的脸。这个人的脸……虽然他脸上脏兮兮的，别人可能看不出他和玄医仙之间的联系，但他自己是知道的。
　　他定定看着玄医仙，少年肤色苍白，五官精致，柳叶眉，杏仁眼，鼻子小巧樱桃口。接着就是一段吚吚呀呀的戏文，楚玄澹甩了甩头，他脑子里在想什么鬼东西。
　　这个人，和他的容貌有七八分相像呢。不同的是，楚玄澹自幼习武，虽年纪尚小并为张长开，也是体态欣长，肌肉匀称，神采奕奕，完全不比玄医仙的弱柳扶风。少年剑眉凤目，挺鼻薄唇，面容严峻时端的是冷面杀神。
　　“他叫阿舒，溪北在外面打伤了他，你来看看。”沐清明话虽是对着玄医仙说着，却是看着楚玄澹似笑非笑。
　　楚玄澹心下一惊，怀疑自己刚刚的动作哪里露出马脚，可是没道理呀，明明只是一介书生，就算这个书生让他很佩服很怜惜。他强装镇定地朝玄医仙走去，“医仙，我并无损伤，是这书生过虑了。”
　　“有没有伤我看看就好了，你看着这么瘦弱，开几副强身健体的药吃吃也好。”玄医仙示意楚玄澹坐下，把手搁置在桌上。
　　楚玄澹险些哑然失笑，这个玄医仙瘦的随时都要倒的样子竟然劝他多吃药。他身上脏乱破旧，面前的少年却没有丝毫嫌弃，认真地给他把脉。
　　一路上他已经听了很多关于玄医仙的善事，楚玄澹对少年的好感不由上升，连先前的嫌弃都化到北容去了。“医仙，是药三分毒，药吃多了也不见得好呀。”
　　“恩。”玄医仙点了点头，朝楚玄澹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阿舒说得是。”
　　“医仙这样子反倒不是很好呢。”楚玄澹点了点下巴，指着一旁无聊的溪北，“练武强身，小孩子壮实地跟牛犊子似的，医仙也可以仿照。”
　　玄医仙干净漂亮的笑容泛起几分苦涩，“我自幼患有心疾，不能剧烈运动，不然轻则晕厥，重则性命不保。”从小到大，他不知道受过这心疾多少苦痛，只能靠药来续命，才落得现在有家不能回的境地。
　　“这样子啊！”楚玄澹的知章寨虽是土匪，但也算江湖正道，江湖奇人异士众多，他恰巧知道一个人善诡术左道，正常医道不能做到的事往往他轻而易举的就能做到。可惜，这类人往往脾气古怪。
　　当初他为了二叔的事也去找过这个人，可惜，那个人当时正被别人追杀，自己去了只是扑了个空。现在好像听说在江南一带悠哉悠哉地游玩。
　　楚玄澹看玄医仙很是亲切熟悉，也许是因为这张与自己和他相像的脸，也许是玄医仙是个好人。
　　也许还因为那个断了腿的青年，看他腿的样子，并没有并截去，不是天生无法行走就是后天筋脉受损。如果是凤七，说不定可以帮这个年轻的书生。
　　“江湖上有个人，叫凤七，是个医术很高的人。”楚玄澹好似漫不经心地缓缓说出令在场的三个人吃惊的话，“他应该可以治好你的心疾，就算治不好，也可以帮你减少些痛苦。”
　　玄医仙震惊地看着这个脏兮兮的小乞丐，“阿舒怎么会知道凤七？”
　　沐清明眯着狭长的桃花眸子，看着这个小乞丐，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和清明好不容易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以前也去找过，但是，并没有他的踪迹。”这个小乞丐怎么可以轻轻松松地就说出来。
　　楚玄澹知道自己这么贸然说出来，必会引起这几个人的怀疑和深思，不过也无妨，说不说在他，信不信在他们。
　　“凤七这个人是个鬼才，性格古怪地很，想要入他的眼很难，不过更难的是他的行踪。”楚玄澹这回没有错过沐清明眼中的深思，有这么一个人在，凤七应该也拒绝不了吧。真是很厉害的书呆子。“他现在应该在江南吧。”
　　“阿舒怎么会知道呢？”玄医仙真是好奇死了，要知道，当初，清明出动他的暗卫都没有这个人的踪迹啊！清明家的暗卫实力可是足以排在大靖暗卫前十的实力。
　　楚玄澹看着少年漂亮干净的笑容，脑子里有些恍惚，要是皇帝哥哥如果这么笑的话是个什么样子呢？他不由弯了弯嘴角，听到玄医仙的问话笑容慢慢消失，“我二叔曾经身患奇毒，想要解毒就必须找到凤七，我听说他在岐山，于是从岐山跟到金江南面，每每错过半步，于是就回去了。”
　　“回去了，你不管呢二叔的毒啦！”溪北平生最向往江湖生活，听到这小乞丐说起江湖事倒听入了迷，听到小乞丐回去不由怒火中烧，真是没义气的人，自己没白打！
　　“溪北。阿舒并非有意为之，我想大概是时间吧。”沐清明低喝了这个鲁莽的徒弟，向溪北询问着。
　　溪北不满地鼓着嘴，却是敢怒不敢言，只好恶狠狠地盯着楚玄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