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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辈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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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帅,城外战火熊熊,你倒是有闲情逸致,陪我这个书生在这里下棋。”苏苧捧着手炉畏缩在狐皮毯子中,微笑看着对面的少年。
对面的少年面容俊逸,冷峭寒霜,一双异色的瞳孔带出些许温情来。虽是数九寒天,少年只穿着一身白色紧身劲装,越发衬得发如墨,面似玉。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执着墨玉棋子,滴溜溜的棋子在白玉一般的手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梦亭,你输了。”
清冷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苏苧只是看了一眼,又懒懒地倚回了原地,“阿渊的棋艺我是领教过的,能下到这会已经满足了。”
聂渊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将手中棋子尽数放回棋篓里,“不思进取。”
“欸,阿渊,你这话和我家那老头子说我的一模一样,不过,我呀!这辈子好不容易进取一回还差点死了,还不如这么混下去呢。”苏苧摇头晃脑地说。
“祸害遗千年。”聂渊抿着酒说道。
酒是好酒,二十年的女儿红,罐子上还带着梅花土的请气,夹杂清冽醇香的酒香中,像平白伸出一只手,勾的苏苧这因伤不能喝酒的书生馋虫都出来了。
“你哪来的酒?”
“后院梅树下埋了几坛子,二十年的女儿红,味道还行,就是淡了些。”
苏苧想了想,二十年的女儿红,又埋在聂府的梅花树下,“你这是把你家嫁女儿的酒给喝了?”
“嫁女儿的?”聂少帅端详着清冽的女儿红,“我小妹才五岁,哪来二十年的女儿红,二十岁还没嫁的老姑娘只有我那个小姨了。”
话刚说完,两人对视一眼,苏苧带着些许幸灾乐祸地笑着,“你小姨可是个母老虎,你这把她出嫁的酒给挖了,有你好受的!”
聂渊不以为意,“小姨举止粗鲁,二十岁都没嫁出去,想必以后出嫁也难。”
苏苧趴在狐皮上笑个不停,指着聂渊道,“亏外面都说聂少帅是个温文儒雅的翩翩公子,谁知道你这牙尖嘴利,丝毫不留德的样子。”
“外面也说苏苧是个少年英才,君子如琴,品行高雅,也见不得如今裹得像个熊的惫懒样子。”
聂渊说完又摩挲着棋子,不理会苏苧,自顾自地下了起来。
楚玄澹的右手掌中攒着几颗棋子,不紧不慢地在手掌中转着圆圈。
观其不语真君子,但苏苧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了,没人知道他内心的震撼。怎么可能,明明长得不一样,如果真的是他,怎么会不认识自己。
他一把抓住楚玄澹的手,对上少年惊诧不悦的目光,激动地语无伦次,“你......是......”聂渊吗?
楚玄澹瞥了这个奇怪的书生,落下一子,老棋圣尾随而下。
苏苧看到楚玄澹并没有去拿棋篓里的棋,而是抽取手心里的棋子。这习惯,和那人一模一样。当他快赢的时候,就不再从棋篓取棋,以手心的棋子去决定胜负。
这样子说,难道老棋圣输了?
老人揪着自己的山羊胡子,瞪着大眼都快趴在棋盘上了,眼睁睁地看着楚玄澹将手心中最后一颗棋子放下,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
“臭小子,竟然赢了!”
“老头子的棋也不差呀!”
风笛安又敲了没礼貌的楚玄澹脑袋,敲得他抱头委屈。
老棋圣看得哈哈大笑,“笛安啊,开始师父还怨你输了,现在看来,这臭小子,实在厉害呀!”
楚玄澹正在洋洋得意,冷不丁被苏苧扯了脸皮,拉的他脸皮一阵痛,一把挥开书生,“你干嘛!”
苏苧回忆手感,不像假的。
难道不是江湖上传说的易容术?
他意识到院长和老棋圣都在看着他,知道自己举止过于怪异,急匆匆地行个礼就走了。
他心中有太多疑问了,尽管知道自己的想法荒诞,但他还是无比希望这是真的。那个沉着冷静,天之骄子一样的少年,比他还小,就承担起保家卫国之责,实在不能,也不该死得这么早。
楚玄澹并没有把苏苧的行为放在心上,倒是老侯爷,盯着匆匆而去的男子若有所思。
楚玄澹的棋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不讲规矩,没有道理,简直在乱来的样子。可下到后来,却发觉原来的弃子都是杀机,散发着锐利的剑势,恨不能把棋盘都劈成两半。越到最后就越是心惊胆战,越是无法找寻出路。
老侯爷眯着眼睛看半天,想到自家孙子下棋,不显山不露水,温温和和的。那是绵里藏针,吃人不吐骨头的下法若是和这孩子对上......
老侯爷嘴角露出一丝狐狸似的笑容。
“这位小友,从前怎么没见过呀。”
楚玄澹没见过院长和棋圣,见一个很和善的老头笑眯眯地和他说话,言语也客气许多,“老头,咳,老先生,我是才来的。”
“哦?”难道说是素闲的徒弟。
风笛安扶着脑袋,这辈分乱了!孙子的徒弟是爷爷的小友,啧!
“唔!”老棋圣一巴掌拍在楚玄澹肩头,“小兄弟,你这棋下得不错,要不你也别念其他书了,就跟着老夫我,不出个一两年,你就是下一个大靖棋圣!”
“师父!”风笛安又气又恼,跺脚道,“师父,你来凑什么热闹!”
老棋圣捏着胡子,”这怎么是凑热闹呢!笛安,你有个师弟还不好嘛!”他越看楚玄澹越满意,这小子,简直和他当初一模一样。就是,怎么和那个老头那么亲热呀!
“师父!”风笛安羞愤欲死,这个老不正经,“他是沐家十一郎的徒弟,你要是抢的过就抢吧!”
“什么!”老棋圣一听就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正和老院长的交谈密切的楚玄澹连连摇头,是那小子呀!自己可抢不过那个坏小子!
“阿舒呀!”老院长拉着少年的手,满是褶皱的双手依旧灵敏,抚着少年布满老茧的掌心,眼皮松弛的眸子里闪过不解。
皇储殿下虽说沦落多年,受些苦是正常的,但两年的深宫娇生惯养,也该磨平了这些老茧啊!
楚玄澹不习惯被人拿捏着手,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出来,“老先生。”
“阿舒,我看过你此次的成绩了,你字写得很不错呀!有点像老夫年轻时候认识的一个故人的笔迹。”
“哦?”楚玄澹来了兴致,所有关于他之前的事情,哪怕只有一丝痕迹,他都紧紧抓住,想借此找回曾经的过往。
“定国公的字和阿舒你的字倒是同出一源。”
定国公?楚玄澹仔细想了想,他似乎在《靖史》上见过,“莫非是追随开国皇帝打天下的那个定国公,姬扶?”
“定国公者,姬姓名扶,濮阳人士。生于商籍之家,天资聪颖,一岁能言,二岁能识,三岁会武。具天地经纬之才,怀济天下之仁心.......束发之年,随太祖征战四方,屡建奇功,居功至伟。”
老侯爷拊掌笑道,“阿舒果然记性不差。我幼年时见过这一代名将。”老者浑浊的眼中透出别样的光彩,时隔五十年,他还记得初见那人的风采,清俊通脱,锐利逼人......只可惜英年早逝。
老侯爷无限惋惜,摇头摸须不语。
楚玄澹听此只觉得心中一动,正待细细想时,却抓不住这一丝灵动了。
有些遗憾地微叹一口气,他问道,“真的像?”
老侯爷点头,“不错。”
楚玄澹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一截大拇指,听到老人问,是怎么和沐清明遇见的?他心中对老先生的身份有一点猜测,便把事情挑挑拣拣地说了些。当说道玄医仙的时候,老侯爷却颇感兴趣地问了些有关玄医仙的问题。
楚玄澹想了想,只是以自己也不太了解来回答。
当沐清明来到时候,便见到这一老一少其乐融融的场景。
老侯爷只有沐清明这么一个孙子,只可惜这孙子太聪明了,没让他感受到一点养孙子的感觉。不能不说是有点遗憾,孩子太聪明了教着没有成就感呀!此时楚玄澹给他的感觉正是一个有些小聪明但又需要老者引导的孩子。
楚玄澹自小没了长者教导,聂文柳彬虽然教他识字武功,但毕竟不如这一代大儒来得知识渊博,见识丰富,阅历不俗。一时间被老侯爷说得事情所迷,沐清明来时,他正在问后来姬扶如何在敌军之中智擒敌手,顺利脱身的?
原来老侯爷正给他说未开国时,姬扶与襄阳王手下大将朱玉一战。
老侯爷哈哈笑道,两指指着石桌上一只双耳杯子,“姬扶能走脱还要靠一个人。”
楚玄澹盯着那双耳瓷杯,疑惑道,“我不懂。”
“哈哈,痴儿,双耳为聂。此人为聂数。”
聂数,聂数,聂数......
楚玄澹只觉得脑子一嗡,全都是聂数这两个字。
身着红衣的女子时而痴缠,时而决绝,时而冷冽,千万姿态......女子提笔行书,一笔一字皆是男子气概;女子横枪立马,巾帼不让须眉;女子一梦冰棺,安静美好......
楚玄澹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窖,他艰难地动了动喉头,“老先生,聂数是女子。”
老侯爷一板栗敲到少年头上,“胡说什么!护国公一代名将,怎会是女子?”
楚玄澹抱着脑袋呼痛,心里却在思索,刚刚那女子究竟是谁?自己怎么会平白无故想到这么个美人来,果然是在山上呆久了,想姑娘了?
沐清明听了一会儿,便向前来,“爷爷,我的学生若是叫您先生,让我怎么称呼您呢?”总不能平辈相交啊!
“素闲!你这小徒儿很合爷爷心意啊!”
“他也很合孙儿心意。”沐清明含笑道,潋滟的目光看向正在发呆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