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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红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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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元宗的寒冰峰有一处禁地,没有人去过那幢在阳光下散发着冰冷梦幻的宫殿,除了寒冰峰的主人——姬扶。
然而今天,一个七八岁孩子闯了进来。他是被人算计的,也是自己走进来的。
白玉砌成的光洁墙壁倒映出这个孩子的面容着装来,孩子长得粉雕玉琢,分外可爱,一金一蓝的眸子着实招人,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道袍,乌压压的黑发用银色的莲花冠束得一丝不苟。
孩子面容严肃,微微抿着唇,掩饰他有点紧张的心,迈步走了进去。
宫殿很大,却不空旷。这个宫殿的里面有着和寒冷奢华外表不同的温馨简约,宫殿里到处点缀着一种大红的杜鹃花,每隔几步就可以看到。
孩子实在无法理解自己冰冷高傲的师父会在自己的寝宫里布置这些东西,难道师父是怕让人知道了会毁了他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
宫殿上的墙壁上挂了一些画,孩子看了很久,只能用风格迥异来形容,离开之前再次看了一眼墙上没个人形的人,心里想着,都说师父一画惊天下,画的人物花鸟山水无不传神,现在看来,传言就是传言,做不得真。
宫殿的深处被巨大的红色帘子给笼罩着,孩子按了按砰砰直跳的右胸,径直走了进去。
巨大的水晶床上景色绮丽,女子一身红衣,静静地睡在上面。
金屋藏娇?
自己冷心冷情的师父?
孩子终于明白为什么此处是寒冰峰的禁地了。
床上的女子眉目疏朗,不同于一般女子的婉约秀丽,平添了一股子英气。孩子皱着眉看着女子过于苍白的脸颊,失了血色的皮肤被艳红的衣服衬出几分诡异的红色来。他走得近了些,看得出女子远山似的眉上被很仔细小心地添上了黛色,脸上,嘴上,也抹上了泛着甜香的胭脂。
一头长到脚踝的青丝柔顺光滑,像一把打开的巨型扇子,压在层层叠叠的红衣下。
红衣是眼下时兴的款式,布料也是极好的鲛绡。
难怪师父一个月前带他去南海除水寇。
这女子......不像活人.......
孩子摸了摸越加急促的心跳,凑到跟前去瞧,女子一下子睁开眼来,墨色的眼盯着孩子金蓝的眼。
孩子吓了一跳,继而也看着女子。
原来是失了魂魄的人,难怪像死人。
“你擅自进来,做什么?”背后响起男子低沉的声音,不疾不徐,温润好听,此刻带些怒气。
孩子没有丝毫犹豫,翻身单膝跪地,“师父。”低垂着头见到面前经过大片的红色衣摆,孩子抬起头来。女子被白发红衣的男子揽在怀中,双目微微垂着,只是还看着自己。
师父和这女子......意外的和谐呢?难怪师父从来只穿红衣,在这冰天雪地的寒冰峰上。
“她是的先祖,你们聂家一族的荣耀因她而来。”
孩子面露疑惑,祖上并无女子出名呀?事实上,除了第一代护国公聂数是惊才绝艳之辈以外,后面三代护国公皆是平庸之辈,就感觉不像护国公的子孙一样,否则,怎会相差如此之多?
男子没有注意到孩子的心思,也无需注意,“她是聂数。”
先祖是女子!
孩子睁大了眼,听见师父冷冰冰地说道,“你父亲实在是个没用的家伙,我不想看她拼搏半生的心血毁在他们这些不成器的废物手里,所以收了你回来,你以后就会是聂氏一族的族长。以后越发不可惫懒,也不要如此愚蠢,中了其他人的圈套。以后,聂氏一族的复兴就在你手里。”
孩子听着自己的心脏几乎快跳了出来,原来师父知道他被旁人设计了。
难怪师父从不教他修仙,只教他凡间武学。入了仙道就与尘世无关,需斩断尘缘,又怎么能去复兴聂族呢?
“去吧。”
孩子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层层叠叠的红绡软帐中,男子抱着女子,神情悲伤却又无限欢喜,低声呢喃着什么。女子却依旧是一副无喜无悲的模样,半垂的眸子空洞虚无。
孩子倏然心中一痛,急急地离开宫殿。
......
楚玄澹是在先生气急败坏的声音和学子的哄笑声中醒来的,他揉着惺忪的眼,觉得心口带着一种酸涩的胀痛。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上了年纪的老学究气得浑身发抖,他一向偏爱楚玄澹的书法,所以这孩子在他课上睡觉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谁料到这小子却说起梦话来,又是什么金屋藏娇,又是什么女子!
真是有辱斯文!
连课都不上了,指着楚玄澹就是长篇大论,把楚玄澹骂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玩意儿都是他睡着了说的?他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
他这死不悔改的模样让老学究看了十分生气,索性赶了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楚玄澹就莫名其妙地被赶出来了,不过,他也没有回去继续上课的心思,就随便走了走,正巧碰上苏苧。
楚玄澹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响,掉头就走。近来这书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黏他黏地十分紧,他看到这书生头就疼。
“阿舒!”苏苧见到楚玄澹十分欢喜,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他让家里人快马加鞭寄过来的东西已经到了,正巧要去找楚玄澹就见到人了。
苏苧一把把住加快脚步的楚小爷胳膊,笑得分外灿烂,“我新得了张弓箭,有一百年的年纪呢。” 楚玄澹听见一百年的弓箭,心里痒痒,想去看看,但对着格外热情的苏苧有点发怵。再三思量下还是决定不去。
苏苧格外热情,一定要他去看看。
楚玄澹嘴上推脱,心里却发苦,这书生再说两次他就变节了,实在抵抗不了百年弓箭的诱惑。
两人正在推脱之际,一只浑身雪白,只有脖子处有一圈浅淡灰毛的鹰隼长唳一声,在二人头顶上盘旋而下,直接冲向两人!
苏苧一张脸顿时煞白的,“唰”地躲在楚玄澹身后。
楚小爷此刻顾不得嘲笑书生,眼里心里只有这只鸟儿。
苏苧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生怕楚玄澹被啄出个好歹,妈呀!那可是海东青!他在土城的时候没少见,北容的海东青太凶,以活人为食,比一般军士还难对付。
特别是拓跋钰身边的一对大雕,那比人还高,一翅膀就打死一片呀!
这江南哪来的海东青?
当他睁开眼时,一对招子险些惊得掉下来,那只凶恶的神骏鸟儿正气宇轩昂地站在少年肩头,用可以啄破皮肉的嫩黄色尖喙甚是亲密地摩擦少年脸颊,这模样,是在撒娇?
“鸟!”苏苧扒着少年肩膀大叫。
楚玄澹奇道,“不是鸟是什么?”
“不是!”苏苧吓得语无伦次,“海东青!”
“我知道。”楚小爷惊喜这只鸟儿的来到,他拨了根草茎逗得这关外神骏不时叫上一声,“来,白絮,叫句‘爹’来听听。”
苏苧惊恐地看着楚玄澹把这吃人不眨眼的鸟儿当鹦鹉逗弄,指尖抖着不停,指着海东青比刀还锋利的爪子,“上面,有纸条。”
“哟!”楚玄澹抬起嫩黄色的一只爪子,果然上面系着一张纸条,“还真是,是不是你娘送来的?真乖!”
“待会带你去吃肉。”楚玄澹抖开纸条,那鸟儿像是听懂了楚玄澹所说,围着他上上下下旋转,哪有一点在空中展翅飞翔的英勇样子,简直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苏苧捂住自己的眼睛,真是惨不忍睹,当他睁开眼睛时,楚玄澹脸上竟然出现了一种叫严肃的表情,发生了什么?他的目光聚集到少年手中的纸上。
楚玄澹原本带着的些许笑容皆因为这小小的纸条全然不见。这鹰是自己送给小意的,花了他好大功夫才从关外捉来,又拼了几天没睡,才熬得如今这么很乖巧的样子。小意很喜欢这只鸟,还给它起名白絮 。
他本来以为白絮是受了小意的指使,过来找他的,现在才明白,原来事情是这样!被兄弟背叛的怒火和对所爱之人的怜惜使得楚玄澹怒火中烧,一时间恨不得直接冲到三江,好好问候一下自己的好兄弟!
蓦地,心口一痛,这疼痛不如以往酥麻绵长,而是十分尖锐,一下子在柔软的心脏上狠狠扎了进去,疼得楚玄澹一下子弯下了腰。
“阿舒!”苏苧赶过来扶着他,被楚玄澹挥手打开,“阿舒。”
楚玄澹直起腰,肩膀上站着给自己舔舐羽毛的白絮,心情竟奇异地冷静下来,他甚至朝苏苧微微一笑,抬脚便走了。
苏苧只觉得眼皮狠狠一跳,想要追上去,低头发现一张被搓烂了的纸条静静伏在草地之中,看了一眼黑衣白鸟的少年,便没有犹豫地捡起纸条。
小意难产,内力暴乱,速至三江。——贺兰
字迹潦草,看样子是匆忙写的。
这小意与贺兰又是什么人?苏苧垂着眸子,微微叹了一口气,看来今天不是相识的好日子。背着手将纸条收好也离开了此地。
风笛安回梅园十二月的时候,就见到这么一副场景。
楚玄澹倚在窗沿上,一边用冬天的熏炉烤肉,一边喝着小酒,旁边还有一只等着他喂食的白色海东青。
“哟!好香!这鸟儿真俊。”风笛安也是个胆大的,拿了块生肉就去逗弄白絮,,谁知这海东青性子比他还傲,斜着眼睛瞧了他一眼,扑哧着翅膀就飞到楚玄澹身边,楚玄澹扔了一块熟肉过去,张嘴接了。
风笛安大感新奇,坐到楚玄澹身边,边吃边说,“不吃生肉啊!这鸟哪来的?”他一眼不错地盯着这鸟,以前在和关外的牧民打交道,老羡慕他们有鹰了。突然在家里见到这不夹杂色的海东青,他恨不得立刻抱到怀里。
“我养的。”
“什么!你养的?”风笛安一脸不相信,不死心地拿肉片去喂白絮,但高傲的海东青一点也不理会他。楚玄澹勾唇一笑,扔了块肉片,刚刚还一脸高傲的白絮在风笛安眼巴巴的目光中变成一只大型犬一样的动物,扑向肉片。
风笛安抱着手嗷了一嗓子,他倒向楚玄澹的身边,“阿舒,把他给我玩几天吧!”
楚玄澹眯着眼睛看了风笛安好久,才应道,“好啊,不过,你要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