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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对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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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玄澹心中一动,却没有展现分毫。他的内力就是阴阳相容的,眼下他的内力太低,想要一举打通筋脉十分勉强,不如再修炼些天,给先生一个惊喜。
替先生清洗过后,又替他擦干身子,少年神色坦荡地盯着先生某处,最后还评头论足一番。
那写史记的司马迁评价秦始皇他妈身旁那假太监,那话怎么说来着。
“什么话?”
楚玄澹知道自己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急忙替先生穿好衣服想转移话题。可笑,他自己穿衣服还不大齐整,给别人穿的似模似样。
他给沐清明整理衣襟时,好模样的先生靠在他肩头,气吐如兰,“我知道,那句话,司马迁说嫪毐,阳、具、奇、伟。”一字一顿,末了还恶趣味地朝楚玄澹耳洞里吹了一口气。
楚玄澹手一顿,耳朵以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学生受教。”
沐清明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楚玄澹偷偷摸摸地抱着一个灰色布袋,行走在午后的长廊里。
苏苧正好从房间里出来,见到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往自己门前的池塘里,不知丢些什么下去,正想要上去制止。便见一声巨响,池塘里开出一朵巨大的水花,捎带些才露尖尖角的荷叶。
苏苧火了,这个学生太不像话了!
他大步向前,准备拿住这个学生,学生已经先他之前转过身子来,“是你?”
“哎!是苏书生?”楚玄澹完全没有在别人家池塘干坏事还被抓个现行的自觉,自以为友好的和人打招呼。
苏苧也只是呆了一下,见着满地的残荷,怒气上涌,揪着楚玄澹的后衣襟,“走,跟我见你们家先生去!”
“别介!”
楚小爷这才慌了,拉着苏苧左一句求饶,右一句保证,在苏苧怀疑的目光下立刻拍胸脯保证,肯定不来糟蹋他池子,苏苧才软下脸。
“你包里装的是什么?”
楚玄澹还想打个马虎眼,可是苏苧哪是这么好打发的。无奈之下半真半假地说,自己鼓捣出一个新玩意,想试一试威力。在平地上容易误伤人,所以拣了个水池子实验。
“所以你炸了我的池塘。”
“额,这不是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嘛。”楚玄澹委屈。
苏苧额头青筋绽出,“是火药?”
楚玄澹点头,他想试试看能不能制出传说中的香消玉殒,便买了些过节时的礼花,拆开得了些火药。
“你是个学生,学好礼仪诗书就行了,不要弄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苏苧皱着眉头细细地教诲着。
楚玄澹听到这些东西就烦,翻了个白眼,提着火药就走了。
谁知苏苧像说上了瘾,一直跟在楚玄澹后面喋喋不休,从小小火药说到天下大义,从恶小说到善大,楚玄澹觉得自己简直快被说成十恶不赦,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了。
这书生嘴真够碎的。
楚玄澹正烦着,想着怎么甩开苏苧,却见不远处风笛安坐在树下对着一盘棋子沉思,便迈步走了过去,“可以呀!安安美人,棋艺高的都寂寞地在这里和自己手谈了。”他探头一看,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黑龙昂首,白虎垂暮,胜负已分。
“去,别烦我!”风笛安不客气地踹了楚玄澹一脚,手里的白棋一会落到左上角,一会儿觉得不妥,又收了回来。
“真凶!”楚玄澹拔腿想走,见苏苧似乎还有千言万语要说的样子,索性一屁股坐到风笛安对面,拿了个白子就落在棋盘上。
“你捣什么乱呀!”风笛安勃然大怒,随手抓起一旁的茶杯就往楚玄澹砸去,楚玄澹嬉皮笑脸地接着茶杯,“急什么呀!安安,接着下呗!”
苏苧见楚玄澹坐定下棋,本来卡在嗓子眼的话也只得咽了下去,又见这棋局精巧,便起了观看的心思。
站在一旁看俩人如何行事,他料定这棋局是风笛安的师父老棋圣给他布得课业,只不过这风笛安解了一半被楚玄澹打搅了。
楚玄澹那一子,他微微皱起柳叶般细长的眉毛,怎么看不懂呢?
风笛安嗤笑着,“你这一子毫无意义,反倒是给黑子送地盘来了。”
“安安,左右无事,就这局残棋,你黑我白,若我赢了......”
风笛安打断他,“你不可能赢。”别说这黑棋本来就占上风,就是不占,他也能把对面的人给赢了。
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会下棋?笑话!
“安安,凡事总有个彩头嘛!”
“依你,如果你输了,请我喝一个月的酒!”风笛安把玩着手里冰凉的棋子,明明是一个屋子里住的,喝酒竟然还要收自己钱!
苏苧睁大双眼,这俩孩子实在不像话,竟然还喝酒!
“行!如果你输了!”楚玄澹摸着下巴在风笛安身上转了一圈,看得风笛安直起鸡皮疙瘩,他猥琐笑道,“以后就让我上床睡觉!”
苏苧惊得咳嗽出声,白皙的面皮涨成红色。
风笛安有个毛病,下起棋来容易六亲不认,天大的事也等他下完棋以后再说,这一点和他师父很像。以至于他现在才发现苏苧,急忙起身作揖,“苏先生。”
苏苧摆手示意无事,风笛安一边搬了个石凳请先生坐下,一边怒视楚玄澹,对方回他一个无辜又狡诈的笑。
在苏苧先生的见证下,两个人开始这局残棋。
黑龙本身就占了优势,风笛安心思细腻,布局严谨,步步紧逼,丝毫不给白虎喘息的机会,而楚玄澹根本就不像一个会下棋的人,落子随性,天马行空,很快就被杀的丢盔卸甲,丧失了大片领地。
风笛安看着棋盘上黑龙以催奎拉朽的实力把白虎干掉,心情大好,似乎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他有喝不完的美酒。
老侯爷听说老棋圣布了一局精妙的残棋给得意门生解,两个人打赌风笛安什么时候解开,眼看时辰要到了,便一起过来寻风笛安,看他解得如何。正巧看到他和楚玄澹对弈,旁边还坐着苏苧。
与风笛安对弈的少年背对着他们,两位老者大奇。风笛安的棋艺在众多学生中,已经难遇对手,而先生中,也只有沐清明可与之一较高下。这孩子性格又高傲,极少和别人玩得开,这和谁在下啊!
两位老者走近,苏苧发现准备起身,被老侯爷制止了。
风笛安是没注意,楚玄澹倒是知道有人来,也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一心扑在棋盘上。
老棋圣垫高了脚尖,去看棋盘,顿时就要捏着胡子去骂人!这谁下得,他好好一局棋变成了一盘散沙,白子就算了,本来就是死棋。但是,黑子一条大龙,怎么被分成好几段了呢!
如果不是风笛安正在下棋,老棋圣已经揪着山羊胡子把自己的宝贝徒弟骂得唾沫横飞了。
风笛安终于迟疑了,他捏着棋子看着吊儿郎当的少年,抿了抿唇,“阿舒,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楚玄澹眨巴眨巴眼,“安安,因为以往和你下棋的都是书生呀!”规规矩矩的书生,下棋也是死硬的套路,而他是土匪,不讲究规矩的土匪。
老侯爷听到这话觉得这孩子有几分意思,笑眯眯地看两个人继续下下去。
楚玄澹先前所有的无用之子,不但拆散了他自己的布局,也完全打断了昂首怒啸的黑龙。在此刻,却被他一点点巧妙地连在一起,犹如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刃,悬在黑龙头上。
风笛安捏着黑子的手松了捏,捏了又松,最后才放开黑子,神色复杂地看着楚玄澹,“你赢了。”
“哇!今天晚上终于可以睡床了!”楚玄澹兴奋地大叫。面前突然出现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正怒视着他,“欸。”
“师父,你怎么来了。”风笛安刚说一句就被老棋圣打断,老棋圣捏着山羊胡,瞪了他一眼,“过会再来教训你!”
抬脚坐在楚玄澹对面。
苏苧还没在楚玄澹赢了书院之中围棋棋艺最好的风笛安这件事情中回过神,就见老棋圣坐在了他左手边,吓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老侯爷笑眯眯地拍了拍已经吓呆了得苏苧肩膀,年轻人就是懂礼貌,还知道让着位置给老人家坐坐,喜滋滋地坐在了石凳上。
“老头,不,是那什么老头,你有事?”
老棋圣扬着下巴,山羊胡都要戳到楚玄澹眼睛上了,楚玄澹想起上一个有山羊胡子的老太傅,被他吧胡子剪得一干二净,他有些手痒。
“下棋!”
“什么?”楚玄澹挖了挖耳朵,似乎没听清楚。风笛安一巴掌拍掉了他的手,杏眼一瞪,楚小爷便老实起来。
“师父......”
老棋圣理也不理自己宝贝徒弟,直勾勾地盯着楚玄澹,“下棋!”
抬头看着十分凶横的安安美人,楚玄澹漫不经心地抓起一把棋子,“噼里啪啦”地掉在原木的棋盘上。
楚玄澹执黑先行。
无视对面老者的咄咄逼人的目光,楚玄澹随便在中间点了一点,老棋圣几乎蹦起来,“臭小子,你懂不懂下棋的规矩!”
“老头,年纪这么大了,火气还这么旺!”楚玄澹话音未落,头上就挨了一下,想也不用想是谁打的,当即悻悻地去看棋盘。
老棋圣被人称作“开盘百步无敌手”,布局严谨,环环相扣,眨眼就要把黑棋逼入绝境。他有几分兴致阑珊了,本以为对面的少年能在绝大的劣势之下赢了笛安,多少也是个天才,但这几手实在是平淡无奇。
“咦?”老侯爷眼中闪过一丝趣味,对面的老棋圣已经放松了戒心,而少年似乎已经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开始认真起来了。
过百步了,而两人依旧棋盘局势开始微妙起来,众人的神情也开始微妙起来。
苏苧尤甚,他震惊地看着愈发沉静的少年,修长有力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在棋盘上上上下下,仿佛回到了两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