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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劫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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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玄澹咬着一根草根蹲在树上扒拉着铜板,一个,两个,三个……才十一个铜板。他默默地把铜板收起来,这年头,连土匪都不好做了。人多了,他不敢打劫,怕被人打了。人少了,也没什么油水。
“天呐,送给我一个大肥羊吧!”楚玄澹仰头大叫,震得树干簇簇作响,吓得他连忙抱紧树干。
突然间他眼神一亮,莫非是老天可怜他,真给他送来肥羊?他仔细地打量着肥羊,就像寨子了的厨娘大妈在猪肉摊子上挑选猪肉那般挑剔。
恩,人数合适——两个。
咦,年龄也合适——一个小孩子,一个废了腿的青年。
唔,看起来钱也挺多的——那孩子手里啃着三江城中最大酒楼的招牌烤鸭呢!一只就要十两银子!
楚玄澹翕动着鼻子,大喜。真是那什么把铁鞋子踩破了找不到,不找的时候他送上门来了!摸了摸放在一旁的连树皮都没去掉的长棍,楚玄澹露出了笑容,这种读书人和小孩子还不好打劫,吓一吓银子不就来了。
哈哈哈!
人离得他越近,楚玄澹原本摩拳擦掌的心却渐渐冷静下来了。
官道上的青年一身白衣,气度非凡。待走得近了,楚玄澹更是瞬间一怔。他居高临下,在柔和的三月春晖下,青年俊美的仿佛不似凡人的面容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一向胸无点墨的楚玄澹脑子里蓦然响起这句。
好看的人他在秦楼楚馆里也见过不少,难得的这人通身的气质,渺渺兮飘然欲仙,全然不似凡人。
这样的人,该是天之骄子,该站在巅峰之处,甚至于站在他尊贵无匹的皇帝哥哥身边也绝无错处。
他一向讨厌书呆子,可是,这个读书人由里而外透出的尊贵优雅飘渺的气质竟让人生出一丝自惭形秽之心。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但这样一个亭亭如荷的君子竟然失了双腿······
墨色的眸子冷静地看着那一大一小的两个人慢慢由远及进近,再由近及远,再无丝毫打劫的欲望。
直到那两个人化作小点消融在天地间,他才如同失了神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事物。一把不过一尺来长的匕首,无鞘无锋,锈斑点点的匕首。
知章寨的二当家,道上称玉面诸葛,正是风华正茂时,却因为失了双腿而沦为酒鬼,再无当年意气风发,最后更是自戗身死。
临走前他说,一个人就像这匕首一样,废了就是废了,与其苟活于世,不如死了干净。
但是,二叔,刚刚那个书呆子的眼神,是他只在皇帝哥哥身上看过的,那种睥睨天下之意,他看着只是一个书生啊!他做得到,二叔为什么就做不到呢?
楚玄澹收起匕首,纵身跃下树枝,朝两人来时的方向而去。
一个朝南,一个朝北。都以为,再无相见之日。
“呜呜,好吃,先生,这里哪有土匪啊!”溪北捧着烤鸭吃得不亦乐乎,百忙中抽空问了一句。
“有的。”先生眯着狭长的眸子微微笑着,好像一只慵懒危险的狐狸。他回忆起树上的那双黑得近似子夜的模子,偶尔闪过一道细碎的蓝光。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掠过他的面庞,他推动轮椅,“小北,走吧。”
他不会再动手了。
先生笃定道。
“唔,先生,等等我。”溪北急忙忙地扔掉骨头,跟了上去。
“人生就该如此嘛!”楚玄澹放下面碗,满足地摸了摸鼓地像个球似的肚皮。“老板,付账。”
“哎,来了。”老板一叠声收了六个铜板。
楚玄澹扒拉着剩余的五个铜板,无奈地叹了口气。打劫这行是暂时不能做了,实在没前景啊!
今天过去的两个人得亏自己没动手,哼哼,那小孩腰间缠得金花蟒皮鞭当自己没看见吗?
寻常轮椅轮子大且薄,与扶手处相差不过两寸,使坐轮椅的人省力方便。但,那个人的轮椅轮子小而厚,与扶手处相差三寸五分,里面若没什么蹊跷他楚玄澹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楚玄澹觉得自己简直太机智了,于是又买了一个糖葫芦奖励自己,这样一来他只剩了三个铜板。直到吃完了糖葫芦他才意识到这点,不由哀叹。
楚玄澹在街上溜溜达达,闲闲地逛着,一双生得极好的凤目因为他眼珠子一刻不停,硬生生透出几分贼眉鼠眼的感觉。
可惜就算他眼珠子转掉了,也没在地上见到半个铜板。
偷盗的事情他不屑做,打劫的事也暂时停了,地上也捡不到漏。再这么下去只能去赌坊玩两把了,可是他赌技一流,赌运实在不佳。
以往能赢钱多亏了贺兰在,那小子什么都不如他,偏偏这赌运啊!
若是贺兰和他联手,必定会赢得个钱满钵盘!
不过话又说了回来,若是真找到贺兰,他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般境地。
楚玄澹掂量着手里三个铜子儿,咬了咬牙,准备去赌坊去一遭。正当他走在路上时,迎面走来几个妇孺的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楚玄澹第一次发现自己运气其实也不错,走到哪都不会饿死。不过这种不会饿死的运气和贺兰走到哪的赌坊都能小小发一笔财,也实在是太寒碜了些。
三江城外有一处不大不小的宅子,外面看起来普通极了,与一般商户无异。可里面却是奇珍异宝,仙芝灵草遍地。城里百姓都说,这宅子里住得是仙人。这话虽然说得夸张,却也带着几分事实。
宅子里种满了各色药草,也不乏比较罕见的珍草。宅子的主人有几分良善之心,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在门外施粥赠米,免费诊病。是百姓口内的善人。听闻长得清秀出尘,清新脱俗,一来二去竟被百姓称为仙人。
“三江城竟有如此好人啊!”楚玄澹扎紧了腰带,随着百姓往城外走去。已经一天没吃他实在饿得头晕眼花,听闻有施粥的,连忙屁颠屁颠跟着几个大叔大妈后面就去了。
“玄医仙?大叔,玄医仙就是那个大好人吗?”楚玄澹朝身旁的大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年纪小,长得也亲切。那大叔见问话的是与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年纪的孩子,却是衣衫褴褛,风尘仆仆之态。猜想这孩子怕是家中有变,才沦落至此。不由心下感叹,想着世道不平。
“小兄弟不是三江城的人吧。”
“对,我是土城的。”楚玄澹转了转墨色的眸子,低声说道。
大叔心下一惊,“那地方不是两年前就被北容给占了吗?”这孩子,难怪……
“是呢。”楚玄澹低下脑袋,“我本来和一群人走的,但是走到这里只剩我一个人了,我已经好久没吃饭了。听说这里有人施粥,就来了。”
楚玄澹低着头扯谎,但在大叔眼里却是这孩子难过得抬不起头来。大叔叹了口气,拉着楚玄澹说,“孩子,别急,这里的主人玄医仙人是最好的,你和他说说,他会多给你些粮食的。”
楚玄澹乖顺地点点头,再抬头时,眼里竟是闪着泪花,“大叔,你人真好。”
“哎,出门在外,谁不遇到点难处。孩子,你吃完这顿准备去哪呀?”
去哪?楚玄澹听贺兰说他家就在三江,本来准备找他的,可是打听了几十家和贺兰口中他家相似的门户都不是,于是也就算了。听大叔这么一问,于是便萌生了一个新想法。莫不是贺兰家中并不像他说得是个中等富足的家底,而是像眼前大叔一样,是个贫户,这小子素来好吹牛,搞不好真的呢。
也是,谁家能活下去去当土匪呢?楚玄澹暗骂自己笨,连着浪费了好几天时间。
“大叔,我有个玩伴,就住三江,可是我找不到他。”
“这可不太好找,三江城这么大呢。”大叔皱着浓眉,“你给大叔说道说道,大叔给你打听打听去!”
“谢谢大叔!他叫贺兰,大叔有认识这样的人家吗?”
大叔皱着眉头想了想,瓮声道:“我倒是想到一个,可不一定是你的朋友。”
“大叔,你说。”
“三江城里是有户姓贺兰的人家,可人家那是大户人家,听说家主还在朝里当大官呢。”
楚玄澹听闻就“扑哧”一声笑了,“大叔,我的朋友,姓贺名兰,不姓贺兰,况且他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
“原来如此。”
正说着,就轮到了大叔领米,楚玄澹对着大叔笑了笑,就走到另一边给乞丐施粥的地方,准备先填满了肚子再做打算。
施粥的是两个十七八岁的女子,面容姣好,身段玲珑,穿着浅黄色缎子做的长裙,笑意盈盈地给众人施粥。
楚玄澹眯着眼睛看去,光施粥婢女的气度姿态都能比得上他宫里的三等宫女了,这主人怕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这年头,有钱有人有名气,这个人,是想做什么呢。
“小兄弟,这是你的粥。”年轻美貌的婢女把粥送到楚玄澹面前,柔声细语道。
管他呢,先吃饭再说!
“谢谢姐姐。”楚玄澹欢天喜地地接过粥,喝了一大口,险些把自己烫着。他这手忙脚乱的模样把两个婢女逗的笑声不断。
“急什么,不够还有呢。”递粥给他的婢女掩着红唇笑道,“夏竹姐姐,你看这哪来的小愣头青。”
另一个婢女虽比这个婢女沉稳些,也不由一乐,看着恨不得把碗都舔一遍的楚玄澹笑道:“倒是饿狠了,唤他过来再给一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