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晴似雨》金木犀

3、第 3 章

　　第三章雨夜
　　“呜哇……”千代美的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用脚尖推动椅子想退开柏木身边，“真的有点可怕……”
　　“这下子看来和掘井说得一样，真的要事态升级了。”
　　“……我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人记恨的事情？”早上从门口路过的同事山田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这已经超过恶作剧的程度了吧？”
　　“就说了我什么也没做过！”柏木的怒喊声让刚刚走进办公室的铃木主任也侧目看了他们几个一眼，走廊上路过的几个同事也探头看过来。周遭正围观的几个人一哄而散，匍匐在电脑桌前装作整理文件的样子。
　　脸色涨得通红的柏木只好小声嘀咕着，“我才没干过什么奇怪地事！”
　　“前辈就算是被人记恨也没什么奇怪地吧？”一道不合时宜的嗓音突兀响起，是一脸淡然的掘井，正站在山田刚刚空出来的位置上，一边还伸手要去拿柏木手里的手机。
　　“……又来了……”一直从自己的位置看着这边的千代美见状翻了个白眼，转身工作去了。
　　一把死死握住手机的柏木威胁似的瞪着掘井，“哈！？”
　　“你小子说什么呢！？”
　　“我没有说错吧。”掘井抽了抽手机，看了一眼死死瞪着自己的柏木，“前辈看上去就像是歌舞伎厅的打手，说话做事也很粗鲁，就算是被哪个同事讨厌不也是很普通的事情吗？”
　　周遭响起一片窃笑声。
　　被取笑的柏木蹭地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那动作就像是猎豹从树梢扑向猎物般凶狠，饶是相处多时的同事们也猛然止住了笑声。可是被柏木揪住领口的掘井却依旧一脸漠然的看着柏木，在对方开口之前继续说道，“所以说，还是先查查看那位‘跟踪狂先生’的真实身份好了。”
　　“至少弄清楚究竟为什么会跟踪前辈吧。”
　　“……哈……”柏木看着掘井把自己的手指从他平整的领口上扣下去，一脸怀疑的看着这个总是莫名让人火大的后辈，在心里想着：该不会是要像电视剧里一样找私家侦探吧。
　　可是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因为主任咳嗽两声打断他们的谈话，把掘井给叫走了。
　　柏木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掘井一离开，他就连自己刚刚究竟为什么要生气都快给忘掉了，满脑子纠结着如果真的要请私家侦探的话，究竟要花多少钱。
　　“喂，柏木君！”工作间隙的时候千代美又把椅子转了过来，悄悄凑到柏木身边，“你最近，一定要小心一点哦！”
　　佐藤千代美面容可爱，个子又娇小，凑在柏木身边悄声对他说话时长长地卷发撒在柏木的手臂上，带来一阵馥郁花香，让柏木有些飘飘然。
　　“嗯？哦，哦！谢谢！”柏木磕磕巴巴地往旁边挪了挪。
　　但是千代美立刻也滚动椅子又凑过来。
　　“我听说，有些人会专门找一些年轻男人来……那个啥的啦，柏木君这样子，貌似就会在富婆当中很受欢迎，所以你还是小心一点的好，千万不要别人对你稍微客气两句你就放松警惕了！”
　　可爱的千代美这次说话的语气却格外认真，一边还把两个小东西放到了柏木的桌子上。柏木盯着那两个小东西，困惑地看着千代美。
　　“这个是防狼警报，这个是喷雾，今天起，还是随身携带比较好！”千代美又开始说如何使用，柏木的脑袋嗡嗡响。
　　‘没搞错吧！’柏木看着千代美那两片花瓣似的嘴唇，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心脏狂跳，‘我可是个男人！’
　　可是早乙女诚司的模样却鲜明的印在脑中，惊得柏木后背发凉。
　　“……总之，在掘井搞清楚那个人的身份之前，最近都要早一点回家！”千代美说完，又像是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背，就转回身工作去了。
　　柏木瞪着桌上的两个‘礼物’，一上午工作都心不在焉。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掘井来找他。
　　“前辈，你的脸色看上去真糟糕。”掘井从电脑后面毫不客气的对他说。
　　柏木心情沉重，难得没有和掘井拌嘴，一起去吃午餐的时候想了想，还是把千代美送的两个东西装进了口袋里。
　　上个礼拜大家在办公室里说起这件事时都还是玩笑般地态度。毕竟柏木可是个高壮的男子，看上去又凶神恶煞，总是满脸不耐烦的样子，除了掘井，就连他自己都不认为对方真的会是他的跟踪狂——或者说，就算是，也不觉得他会受伤。
　　可是从周末之后，柏木的心情已经是完全两个样子。掘井对着他的手机短信拍照，说要帮他去查查对方的具体情况时，他真的感受到了那些新闻报道中慌乱的女孩们的心情。
　　“佐藤小姐不在，今天吃西餐如何？楼下的牛排还不错。”走出电梯的时候掘井往西餐厅的方向走。
　　原本还在烦心的柏木突然一下心里恼火，“你这家伙！就说了——”
　　“啊，柏木先生！”一道爽朗的沉稳男中音打断了柏木的呵斥，霎时间就如同冰块儿被扔进了威士忌的酒杯里。
　　周遭挤满了午间休息的职员和来商场购物的客户，掘井还在一步之遥的前方看着他。可就在这样人来人往的晴朗午间，柏木的脑海一下被那个漆黑的雨夜灌满，浑身僵硬在原地。
　　“呀，真是太好了。因为员工电梯不能使用，只好在这里等着呢，幸好没有错过。”温和地笑声从身后靠近，空气里飘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气味，柏木透不过气的咳嗽了两声。
　　他转过头，早乙女诚司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已经是几乎要贴到他后背的距离。
　　“‘桂屋’的‘松套餐’，我带来了哦！”顶着鸡窝头的男人笑得格外开心。
　　眼看对方就要伸手来抓自己的胳膊，柏木立刻向后跳开一大步。
　　“还是找个地方坐下来再吃吧，我带了两份。”早乙女仿佛没有看见般提了提自己手里的精致便当盒。
　　周遭路过的几个熟人躲在不远处偷看起来，有些路过的商场客人也因为掘井帅气的长相而不断向这边投来视线。
　　柏木烦躁地盯着一脸笑容的早乙女，大声拒绝道，“用不着！”说完转身就想回电梯，连中饭都没心情吃了。
　　“啊！”掘井看着便当盒上的图案，认出了店家的招牌，“跟踪狂先生现在已经敢明目张胆的出现骚扰人了吗？还真是不怕死的家伙呢。是因为觉得自己跟踪的是男人所以连警察都不怕了是吗？”
　　“……诶？”早乙女笑着看向走到自己和柏木中间的青年，“谁啊你？”
　　“啊，失礼了。但是嘛，跟踪狂用不着知道。”掘井看着眼前的男人。
　　早乙女比柏木还高了半个头，虽然要瘦削很多，但是个子高，看上去还是格外有魄力。掘井审视着眼前的高个儿男人，对方的脸被卷曲的黑发遮住了大半，胡渣再遮住剩下地半张脸，嘴角虽然在笑，但是整个人看上去都相当不妙。
　　“……”早乙女看着掘井，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叮——”电梯提示音响起，柏木立刻钻进了电梯。
　　“啊，前辈，等等我。”掘井立刻转身跟了进去。
　　电梯按钮被柏木按得“嗒嗒”响，他烦躁不安的喘着气。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能清晰地从电梯门缝中看见早乙女的脚，依然固定在那个位置。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柏木抬头看了一眼对方的脸。
　　他的脸被满头蓬乱的卷发和胡渣覆盖，看不清表情。可是从那黑色中，柏木能清晰感受到那股视线，正死死盯着自己和掘井，直到门合上。
　　“点哪家的外卖好呢？”掘井的声音突然在狭小的空间中回荡。
　　“你这家伙！就说了普通上班族才不会那么奢侈的过生活了！给我差不多一点！”柏木忍无可忍的吼了起来，一拳砸向电梯门。
　　“叮——”电梯发出一声刺耳的噫鸣。
　　‘不会吧——！’柏木在心里哀嚎一声，随即电梯里的灯闪了两下，整个电梯黑了。
　　“啊。”掘井的声音又响起，听声音他已经熟练的靠在了电梯一角，“前辈又把电梯给弄坏了。”
　　“不要说又！”柏木气死，在应急灯的幽光中熟练地拨通了求救按钮。
　　一通折腾，午休结束才从闷热的电梯里被放出来，还因为害得大家在午餐时间少了一部电梯而被同事埋怨。
　　等他饥肠辘辘的瘫倒在位置上时，千代美又凑了过来。
　　‘唉，我现在，可不想再听那些东西了啊，小千代美……’柏木疲惫的想把脸转到一边，但是千代美却不是来说跟踪狂的事的。
　　“听说你这个笨蛋又被困在电梯里啦~”千代美捂嘴取笑他，一边把一个饭团放到他的脸颊上，“托你的福，大家今天午休可是多排了一刻钟的队呢。”
　　“千代美——大人！”柏木抓住那个饭团，千代美的脸一下子在眼中发光，“谢谢你，人间菩萨！”
　　“讨厌，千代美不是天使吗？”千代美哈哈笑着。
　　“千代美天使！”柏木坐起来拆开饭团准备一口塞进嘴巴里。
　　可是还没等他撕开饭团的包装纸，背后响起一声询问，“请问是柏木光彦先生吗？”
　　柏木和千代美一起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制服的人正把一份包装好的外送便当从保温盒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座位上的名牌后把便当盒放在了柏木的桌上，“两小时后会再来回收餐具，您请慢用！”说完就走了。
　　两个人一起看向桌面上的便当。
　　盒子里装着切成一口大小的三明治，还有几道柏木不认识的配菜，看上去就价格不菲。
　　千代美一眼认出了店家的品牌，惊叫一声，“这不是楼下那家西餐厅吗！？柏木你可真有钱啊！”说完好像想到了什么，又不吭声了。
　　柏木心情复杂，看着那个外送员，果然看见对方又去了掘井所在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有点微妙。”
　　千代美跟着柏木的视线一起看向正从容指使外送员替他摆好便当的掘井，点了点头，“那家伙，还是一样让人火大呢。”
　　察觉到两人视线的掘井看向柏木和千代美，眨眨眼睛，就像没看见一样自顾低头吃便当去了。一瞬间，两个人心里都冒出一股无名火。
　　“啊~啊！”千代美用脚尖推动椅子回了座位，撇嘴冲柏木说道，“真想转生到异世界再从头来过呢，就像漫画里一样！”
　　“那样的话，记得把我也带去。”柏木难得的跟着说了一句。
　　下午工作结束后，千代美离开前还一脸认真的让柏木赶快回去。可是因为下周要拜访客户的事，主任让他必须把资料都整理完才能离开。
　　一旦涉及到工作，那就是鬼也不会让人感到恐惧了。柏木把资料整理完已经是八点多了，亮堂堂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连主任的办公室都已经锁上门了。
　　感觉被上司欺骗了的柏木有些恼火的收拾好东西准备再去吃个牛肉饭再回家，下到一楼餐厅的时候去看了一眼那家西餐厅，愕然发现中午那顿便当竟然要七千日元一个。
　　浑浑噩噩去吃牛肉饭的时候柏木还在计算，那一个便当究竟能买多少份牛肉饭和煎饺。等到付款的时候他还在数钱包里的纸钞，把那七张一千日元单独拿出来后，剩下地餐费少得可怜。
　　“啊，该死地家伙！”柏木啧了一声，收银台前的店员被他吓了一跳，他又立刻道歉。
　　走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又下雨了，幸好不是很大，店员主动拿了伞借给他。
　　柏木撑着伞往公寓走去，昏黄的灯光在雨水中摇曳，扯动他的心神也开始逐渐恍惚起来。
　　哗啦啦的雨声在他走出店门的几分钟里就骤然增大，雨水猛烈拍打着他的脚面，几乎弄湿了半条裤子。
　　地面上的雨水肉眼可见的积聚起来，落叶和塑料包装纸顺着地上的雨水打转。
　　世界仿佛被淹没在这片雨水中。
　　上周才刚刚发生的事情和眼前的雨幕重叠，那股让人心跳加速的恐惧感又一次笼罩了柏木，头顶上昏黄的光晕仿佛是裹挟周身的绳索。
　　明明是走过了几百次的熟悉小路，过去甚至无暇注意坏掉的晦暗路灯，却只因为一次地事件、一个莫名的怪人，就突然仿佛通向地府的道路一般令人生疑恐惧起来。无论是那些熟悉的砖石花纹或是远处的犬吠猫鸣都无法令人安心。
　　“啪嗒——啪嗒——”
　　响亮的脚步声在耳中回荡。
　　逐渐增强的雨势仿佛牢笼般将柏木团团围住，取代了周遭的人声狗吠烟火气息，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便被无限放大。这种静谧般地喧闹再次加重了心中的恐惧。
　　“可恶——！”柏木啪啪地冲着前方的空气挥了两拳，冰凉的雨水打在手背上时抚平了一点他的焦躁不安。
　　‘就算是再来一次的话，我也不会输的！’柏木在脑子里把早乙女的模样放出来，冲着对方挥拳踢腿。想象中的自己像个斗士一般毫无疑问能把对方给打趴下，柏木摇摇头终于放松下来。
　　‘对方看上去也不像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柏木安慰自己。可是这么想的时候，却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左肩突然一沉，柏木感受到一股带着潮湿的气息吹在自己颈侧。
　　“喂——！”
　　对方只来得及说了一个字，就已经被柏木转身用右拳打中了眼睛，发出痛呼声伏在地上。
　　“混蛋！”柏木转身就想再打两下，一边还在怒吼着，“别再跟着我了你这个怪胎！”
　　可是柏木要挥出去的拳头停在了半空，左手拿着的雨伞也摔到了地上。
　　隔着磅礴大雨，站在柏木眼前的是三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高大男人。除了那个正趴在地上哀嚎的男子之外，另外两个男人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喂！”脸上有道疤痕的男人冲他向前一步，雨水顺着他脸上的疤痕流淌，把他的脸仿佛分成了数道碎片。
　　“啊！”柏木瞪着眼前的男人，脑子被雨水砸成了一团浆糊，总觉得这中间大概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狗血误会。
　　‘不会是殴打了刚好路过的□□吧！’柏木在心中哀嚎。
　　“你——”那道脸上有着疤痕的男人刚刚在柏木的注视中说了一个字，就被猛然间推到了一边。捂着眼睛哀嚎的男人扑上来挥动拳头，重重砸在了柏木的脸上。
　　一瞬间，天旋地转，口腔中腥甜的气味和猛然沉寂的环境相呼应。柏木后退一大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对方的拳头砸中了。
　　就在他眨眼的片刻，那个男人再次冲了上来。
　　“悟史，住手！”有着刀疤的男人和他的同伴试图阻拦那个男人的攻击。可是在那之前，刚刚反应过来自己被袭击了的柏木已经一拳击中了他的下巴。
　　这下彻底激怒了他们。
　　四个人就在雨中的路灯下互相殴打。滂沱的雨水让行动有些困难，失去重心时稍不留神就会摔倒在地，被人趁机来上两脚。
　　柏木虽说身形壮硕，但终究不是三个男人的对方，被踢倒在路灯的柱子前，只能徒劳捂住脑袋蜷缩成一团，分不清是拳头还是脚踹在他身上，就连豆大的雨滴落在脸颊上时都会因为触动他被殴打的痕迹而带来疼痛。
　　‘太糟糕了……’柏木这么想着，一边随着那三个人的攻击而抽动，‘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趴在地上的柏木觉得眼眶热热地，温热地液体和砸在脸上的雨液混合在一起，他觉得就连鼻涕也被雨水冲刷走了。
　　从幼年孩童时代的记忆到今天被困在电梯中地记忆参杂在一起，随着那些拳头砸在身上的频率攻击着他的内心，让他觉得无奈而绝望。
　　充盈的水汽几乎快要让他不能呼吸，然而就在柏木怀疑自己会在明天因为死亡而登上新闻的时候，那些猛烈的攻击突然停止了。
　　柏木的耳中捕捉到一点微弱的怒骂和惊呼声。他从手肘的缝隙间偷觑，隔着雨幕看见一个瘦高的人影正和那个一脸凶相的刀疤男子缠斗在一起。后背被击中时疼得抽气的声音无比清晰的传入柏木耳中。
　　“……跟踪……”狂？
　　柏木的低语没有完全说出口。
　　他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来，动作间摸到了口袋里的东西，恍然想起千代美交给他的喷雾和警报器。
　　柏木龇牙掏出那个小小地喷雾，一边嘀咕着‘这个东西真的有用吗？’一边大步上前揪住被三个人围在中央的“跟踪狂先生”，将他扯出那三个人的桎梏中。
　　“现在，是法治社会！”柏木恶狠狠地说完，用力按下了手里的喷雾。
　　“哔哔——！”
　　刺耳的警报声在柏木按下开关的瞬间响起，几乎要刺破耳膜。与此同时，一阵淡淡地橘红色烟雾在雨中飘散。
　　“见鬼！”那三个男人立刻捂住眼睛。
　　雨水阻碍了喷雾的飘散，于是柏木直接把喷口对准了对方的脸拼命按动，直到完全喷空了他才扔下喷雾转身就跑。
　　雨水被踩得啪叽作响，泥浆四溅。
　　身后传来他们的叫骂声和刺耳的警报长鸣，柏木扯着这个莫名出现的“跟踪狂”一路跑回了公寓，喘着粗气猛砸一楼市井的门。
　　老旧公寓那扇薄薄的木门很快就被打开了，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门口，看脸上的表情，他被吓了一跳，立刻就要关门。
　　“等等！等一下！”柏木立刻用脚卡住门缝，冲着房间里面大吼着市井的名字，“市井——！喂——！市井——让我进去！”
　　房间里的人用尽全身力气抵住房门，脸颊通红，无奈他实在是身形单薄，柏木一只手就能维持住房门的开合。
　　片刻后，市井的脑袋才从起居室的墙边探出来，惊讶得看着正在门口和自己的责编较劲儿的柏木。
　　“太郎先生——！请让他进来吧，是我的朋友来着。”市井说完就缩回了脑袋，只听见他的声音仍旧传来，“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大半夜的，还以为是水鬼上门呢。”
　　被叫做“太郎先生”的男子看上去并不想放柏木进房间，即便市井那么说，他依旧在用力向外推拒着。但是得到许可的柏木立刻就加大力气推开了大门，个头算得上矮小的太郎就像是桌上的笔筒一样被随着门板推到了房间里面。
　　柏木一边道歉一边走到门口的厨房里，三两下把身上沾满泥水的衣服脱下来扔进水槽，然后匆匆用抹布擦拭着剩下地泥污，以免会弄脏起居室的地面。
　　站在门后的早乙女盯着柏木的动作，被太郎瞪了一眼后微笑着点头。
　　“今天是你的截稿日吗？”柏木走进来，在市井旁边坐下，他面前摆着画板，一边用左手捶打腰部，一边用勾线笔描摹角色的发丝。
　　“没错。来得正好，你就帮忙把那边打叉的地方全部涂黑吧。”市井头也不抬的说。
　　柏木看着眼前涂了一半的稿纸，显然是太郎帮忙涂色的。不过柏木唯一能帮得上忙的也就只有涂色了，于是他一声不吭的开始给空白处涂黑。
　　皱眉站在房间中央的太郎烦躁地嘟哝了两声，最后还是在市井对面坐下，帮忙给线稿勾线。
　　“哦——现在已经相当熟练了嘛，太郎先生！”市井拿着太郎勾线完毕的稿纸时笑着说。
　　但是被夸赞的对象显然并不觉得高兴，“闭嘴！”他恶狠狠地说，“都快要被腰斩了，还敢拖稿的人也就只有你了！只会给我添麻烦，干脆还是早点停刊算了！”
　　“哎呀，别这么说嘛，太郎先生！你明明就很喜欢春子和武！”市井不以为意。
　　“才没有喜欢！”太郎反驳。
　　可说是这么说，太郎帮忙的手却没有停下。
　　起居室里猛然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下纸笔赶稿的唰唰声。
　　柏木沉浸在涂黑的安定感中，片刻后才想起刚刚被自己拉拽着跑回来的早乙女。他正想着应该向对方道谢的时候，抬头间就看见那个浑身还在滴水的男人正静静站在起居室外的玄关那儿盯着他。
　　一串儿水印的脚印留在他身后。
　　柏木吓了一跳。
　　对方发现柏木正看向自己，于是偏头微笑了一下。可是他身后的窗外恰到好处亮起的闪电让他的微笑看上去阴森可怖。
　　‘真像是玛丽小姐。’柏木突然想起恐怖故事中，会不断向主人公逼近的女鬼“玛丽小姐”。一步一步、逐渐靠近，不断告诉主人公，自己即将抵达他的身后。
　　“……麻烦你了。”柏木还是没有说出口，感谢的话、或是让对方离开的话，就像是黏住了他的嘴唇一样令他难以启齿。
　　出人意料的是，总是像鼻涕虫一样紧追不放的男人却回答说，“那么，我就先告辞吧。”说着，鞠了一躬后就打算转身离开。
　　“……啊。”柏木愣在那儿。
　　“等——一下！”市井头也不抬的勾着线，“既然来都来了，就来帮忙贴下网点吧！我待会儿就得开始画背景了！”说着，市井已经把需要贴网点的地方勾选出来，然后推到自己左侧的空位上。
　　“诶？”门口的男人似乎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请求，他看了一眼柏木。
　　“太乱来了！”太郎在所有人之前拍了一下榻榻米，怒气冲冲的对市井说，“涂黑就算了！网点——”
　　“行了行了！如果侥幸没有被停刊的话，发售单行卷时我会重新请人来贴网点的啦！但是如果明天早上不交稿的话才是真的完蛋了吧！”
　　“好了！现在快点过来贴网点！太郎先生与其抱怨不如快点教他贴网点啦！难道你想让一个门外汉来勾线吗！？”
　　“勾线和网点、哪个都不应该是我或者门外汉来做得吧！”
　　两个人争吵着，最终矮小的编辑太郎只好怒气冲冲的指使这个送上门来的劳动力在门口脱掉湿透地衣服，然后用毛毯裹着身体坐在桌边贴网点。
　　“看着随便贴一贴吧！”市井这么说，“最起码的气氛的感觉，应该还是有的吧！”
　　“就是那个——sense！sense啦！”
　　柏木低着头，总觉得想起了刚搬来第一天，过来送搬迁礼物时就突然被市井抓进来帮忙的时刻。
　　身边围绕着市井和太郎争论的声音，唰唰地赶稿声和门外依稀的雨声混杂在一起，削弱了柏木内心那一点恐惧的余韵。
　　‘还是窄小的起居室更好啊。’柏木这么想着，‘四个人的话，是最刚好的。’
　　窗外的闪电接连而过，片刻后，响起沉重地轰鸣雷声。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