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佳期如梦 大武汉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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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武汉有一大把让武汉人民引以为豪，表明它处在时代前沿的光辉数据：武汉有长达190公里的号称全国最长的城市外环线。武汉在校大学生数量，全球第一。全国最养眼高校排名，武大第一。武汉美女，全国第四。武汉有闻名全国的四大名楼之首的黄鹤楼。
但是，大武汉同时又有一大把无法回避的丑陋数据：全国白领最烦恼排名城市，武汉第一。全国一二线城市平均薪酬排名，武汉倒数第二。中国最安全城市排名，武汉榜上无名。武汉人基本不去黄鹤楼，只抽黄鹤楼。还有一条最致命，武汉人没有几个不是“婊子养的”。
可见，大武汉是一个让人难以准确定位的城市，繁华与滞后并存，光鲜与丑鄙并存，荣光与苦涩并存，爱与恨并存。
是的，爱与恨并存，就像季小伟对足球的感情。足球带给他欢乐，也带给他泪水。他总说，足球是最能寓意命运的一项运动，不断进攻，不断失败，再进攻，再失败，不到最后一刻，就意味着成败尚无定论，就不应该放弃努力。
意大利队输了，作为意大利的死忠球迷，他的心情一定不好。所以还没到下班时间，我就悄悄溜了号，避开乘车高峰，买菜，回家，准备用一顿丰盛的晚餐抚慰他受伤的心灵。
其实今天我一整天都没心思上班，郎震早上的目光太过高深莫测，内容太复杂，我看不透，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兆头。不过往深处想，又觉得不至于，说起来，我还应该感谢郎总呢，她对我有知遇之恩。
2007年9月1日，这同样是一个让我记忆深刻的日子。《京华商报》湖北分社的官网上发布了一则招聘启事，招文字编辑2名。当时我的身份还是黄玫瑰大酒店的服务员，只不过刚读完了夜大，手握一本中文专业毕业证，依靠这个形同废纸的本本换来的盲目自信，我连简历都没准备，就厚颜无耻地跑去面试。面试官正是我现在的部门老大，特稿部副总编屠文韬，人送外号“屠夫”。屠总问的第一个问题就让我羞于启齿，你有编辑工作经验吗？没有？只在酒店做过服务员？下一个！
离开屠文韬的办公室，眼泪夺眶而出，险些就撞上了路过的郎总。多年以后，我和郎总的关系发生了巨变，她告诉我，当时她还以为是屠夫非礼了我。
“怎么了？你哪个部门的？”郎总停下脚步问，面露惊疑。
我哭着说我只是个服务员，这就让她更加怀疑我的清白之身遭到了玷污，她把我带到了她的办公室了解情况。在随后的二十分钟或稍长一点的时间里，我让郎总见识到了一个服务员对文字工作的热爱，以及对梦想的追求。
于是，从郎总办公室出来之后，我就有了接线员这么一个清清白白的身分。
后来证明，媒体单位的新闻热线，绝对是一块隐形的跳板，我就是在这么一个卑微的岗位上完成了人生逆袭。我把有价值的新闻报料记录下来，无偿地送给记者们，其中受益最多的是一个叫龚媚的女记者。遇到特别有价值的线索，我还会写成六七千字的大稿，投给武汉的一本知名杂志《知音》，第一篇就挣了稿费七千两纯银。
受了我无数恩惠的龚媚，后来当上了社会部主任，她向郎总力荐了我。我又成了一名不仅清清白白，还略有些优越感，被称之为“无冕之王”的记者。如果一定要在前面加个定语，可以是美女记者。
再后来，龚媚又调到特稿部当主编。这次，不用她举荐，郎总就把我领到特稿部总编屠文韬面前，“文韬，这是个人才，你当年看走眼了。”
命运总是充满了传奇，当年我哭着从屠文韬的办公室出来，早一秒晚一秒，都不可能碰上郎震。就算时间刚刚好，但如果我没哭，也同样不可能引起她的主意。那么，我的人生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呢？这个很难说，我想，最大的可能是，还在黄玫瑰当服务员。
美女记者邱蝉拎着菜，到了楼下，才想起忘了最重要的东西。还好有三个硬币在手，投进围墙墙壁上的condoms box，换来三个安全卫士，幻想着今晚就把它们用完。
美丽的幻想刚刚出窍，小伟的电话就打来了。
接完电话，我失望到了极点，只得给辛勤的园丁秦桂花打电话：“花姐，今晚过来吃晚饭吧，小伟今晚要陪老板应酬，不回来了，我买了很多菜。”
花姐气不打一处来：“哦，菜吃不完，才想起让我帮忙消化？婊子养的，你能不能有一次是发自肺腑地想着你妈？你亲妈！”
我听得大为震惊，老妈长本事了，能说一口风骚的“汉语”了，还能用“发自肺腑”这么华丽的词藻加以点缀。
秦桂花宣称自己的女儿是婊子养的，可她绝不是婊子。她22岁生下我，到我爸胃癌病逝时，我5岁，她才27岁，一直单身。很多人给她说媒，都被她顽强地拒绝了，让我不止一次怀疑她继承了秦香莲的基因。邱蝉姑娘颜值爆表，作为我的生产厂家，秦女士长得也不赖，母女俩走在一起，常被人误以为姐妹——总算将“花姐”这个称呼的由来交代清楚了吧。
晚上，花姐和我同榻而眠。
花姐说：“蝉儿呀，你说小伟要陪老板应酬，是什么性质的应酬呢？仅仅是陪客户吃饭这么简单吗，该不会去风雪场所鬼混吧？”
我白她一眼，再白她一眼：“你的蝉儿要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还配给你当女儿吗？再说，他都被我掏空了……”话到这儿，赶紧打住。
花姐叹了口气，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男人怎么也得随身备点钱，你总得给他留点，何况他刚当上经理，应酬多。”
我把头埋在花姐依然酥软的胸脯上，窃笑不止。季小伟能当上德洪公司业务部经理，我一直觉得是个伟大的奇迹，毕竟才毕业一年，他的很多同学都还在各行各业的最底层挣扎。记得季经理荣升的那天晚上，我们一边缠绵，一边重温着购买“公交专车”的瑰梦，当他像公交车一样欢快驶进我身体的时候，我感到自己虚置多年的青春，一下子变得无比的充实。可是现在，我觉得有一件比买车重要许多的事情要尽快完成，我对花姐说：“告诉你一件喜事。准备好了吗？”
花姐侧过身，两眼放光：“快说。”
“我想和小伟——结婚。”
花姐立马从床上弹起来，摸摸我的额头：“脑壳昏？”
“你给我查查，哪天日子好？”我一本正经地说，“就这几天吧，越快越好，我想赶个潮流，裸婚，去民政局扯个证就行了。”小伟考上大学，就将户口迁到了学校，毕业后又将户口挂在了武汉人才交流中心，所以我们不用回老家，在武汉就可以办结婚证，带上双方的户口本就行。
花姐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一掌推开我：“你为那小子付出那么多，就这么便宜了他？你就这么贱？”
花姐骂得我心服口服，我确实很贱。
我从初三开始，就倒追比自己低两级的学弟季小伟。
高考前夕，我又和他偷吃禁果，珠胎暗结，晕倒在课堂上，被老师送医后东窗事发，继而被勒令退学。
为了避免季小伟也被勒令，被花姐打得遍体花儿开的我，硬是没有说出季小伟的名字，而且在流产后第三天就逃离老家巴东，到武汉打工。
季小伟真爷们，知道真相后，竟敢自投罗网向花姐认罪，一面以山无棱开地合乃敢与邱蝉绝的铮铮誓言将她打动。
两年后，季小伟如愿考上武大，又因为一起造成他母亲当场死亡、父亲残疾、启事司机逃逸的惨烈车祸，面临辍学。
这时候，我又贱到无极限，匆匆赶回去参加他母亲的葬礼，并以儿媳的名义批麻戴孝。这儿的细节很感人，请允许我多说几句。
在他母亲的葬礼上，我对亲爱的小伟说：“大学你一定要读，我能挣钱了，可以供你读书！相信我，我一定行！”
小伟痛苦地摇头：“我不想拖累你，我们分手吧。”
于是，早有思想准备的我，从容掏出他写给我的一封信。我念，他听。
“亲爱的蝉，无论你漂向何方，请一定不要忘记我爱你。我对你的爱，无须用语言来表达，如果有必要，我愿意用生命来证明。你在哪里，我就考哪里的大学。你等我，一定要等我。无论命运多么残酷，时空怎么迁徙，都不能把我们分开……小伟，这是我到武汉后，你给我写的第一封信，你都忘了吗？都忘了吗？”
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被闪电劈出的光明，稍纵即逝，却亮得刺眼。我和小伟一起为他妈妈守灵。我一点也不害怕，只因我比小伟大两岁，我是姐姐，是他的天。现在，他的天塌了，他没有了妈妈，他才18岁，还是个孩子啊。
亲爱的小伟，你说得对，从今以后，无论命运多么残酷，无论时空怎么迁徙，都不能把我们分开。小伟，不怕，天塌了，我就是你的天。如果愿意，今晚，亲爱的小伟，你可以叫我一声妈妈。
小伟的妈妈，静静地躺在那一盒沉重的黑色里，我相信人死之后是有魂灵的，她一定可以听见我的心声，一定可以放心地去往天堂。
我的初恋，就这么任性，就这么贱。
世界上最没有悬念的PK，便是母女之争了。花姐败了，败得怒焰冲天，“汉语”张口就来：“婊子养的，你可真是我亲闺女呀，跟我一个德性，看上一个男人，就肯把命交给他。”然后拿出一本从老家带来的《通书》来翻，“明天7月3号，农历五月十五，宜动土，忌婚嫁，不行；十六，诸事不宜，不行；十七，宜嫁娶……”
“停！就十七，定了。”
“十七，失去，听上去有点别扭，不行，再换一个。”
我把《通书》抢过来：“五月十七是阳历7月5日，多好的谐音呀，75，娶我。妈，不就是领个证吗？等我们以后有钱了，再正式举办婚礼，到那时候，你把书翻破，我都没意见。”
花姐在我脸上狠狠拧了一把：“你就这么猴急？”
想了想，还是把真相告诉她算了：“我这么急，是有原因的，我要让小伟放心，也让另一个家伙死心。”
花姐的表情真恶心：“另一个家伙？谁？”
“一个同事，追我很久了，又是送花又是写诗的，今早还特意开车来接我，我怕我有一天会经受不住诱惑……”
“停！开车接你？什么车？”
我说奥迪。花姐就两眼放光，婊子养的，这小子什么来头？你倒是说呀，你要急死我呀。我意识到一旦说出此人的来头，结婚对象就得换人，所以我说：“就不说，喂，我说花姐，你是不是特希望你女儿经受不住诱惑呀？”
花姐自嘲地嘿嘿一笑：“开什么玩笑，我要是这么嫌贫爱富，还配给你当妈吗？我就随便问问，你做得对，你和小伟这么多年的感情，不能昧良心。打个电话给他，叫他这两晚别回来住了，我要陪你好好聊聊天。”
电话打过去，响了两声就断了，再打就是关机。
一定是没电了，我给小伟留言：无证驾驶多年的季经理，这个月5号，黄道吉日，去把驾驶证领了，还有，在我出嫁前的这两天，你得把我借给花姐用两晚，估计是要向我传授一下为妻之道，你就在公司宿舍委屈一下。
觉得还有必要跟那位有些来头的家伙发条短信，这个简单，只需在刚才那条短信的前面加一句话就行：徒儿，为师转发一条刚发给小伟的信息给你。
李展很快回了信息，没有一个字，满屏的大哭表情。我开心地笑了，我当然不相信我结婚的消息，会让这个花花公子大哭。
一会儿，手机响了，来电显示为“贺子寒”。接通，却是小伟的声音。明显是喝醉了，问我刚才打电话有什么事？我说已经发短信给你了，开机再看吧，“你和子寒在一起？你不是在陪老板应酬吗？”他嘟哝着说刚好在酒店碰上了。我说你把手机给子寒，我有话跟她说。
贺子寒倒是很清醒：“什么事嫂子？小伟和我在一起，你是不是特担心？”
我说：“我担心个毛，我有事跟你说，我要结婚了，裸婚，谁都没通知，就通知你，你懂的。”
贺子寒说：“你可真够姐妹，那，小伟都快成你的私人用品了，今晚能不能借我一用呀？”
我说没问题，就看你的魅力了哟。
挂了电话，花姐问我在跟谁打电话，这么恶心，“你真这么大方？”
我把她平放于床，关灯，睡觉，告诉她这不叫大方，叫自信。
这天晚上，花姐絮絮叨叨，从三从四德讲到为妻为媳，从十月怀胎讲到相夫教子，从妇科疾病讲到夫妻生活。信息量大得惊人，直到我的大脑内存完全耗尽，酣然入睡。
快天亮的时候，居然梦到了贺子寒，害得我因为从梦中笑醒，被花姐好一顿臭骂，“嫁人了就这么高兴？老妈我难过得一晚上都没睡着呢，没心没肺！”顿一下，又很好奇，“什么梦这么好笑？说来听听。”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佳期如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