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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太子李展 ...

  •   从某种意义上说,武汉是一座荒城。这是社科院一个教授接受我采访时说的。
      武汉会闹五花八门的荒:春节民工荒,保姆荒;冬天电荒,气荒,水荒;老年人比例日益加重,养老院人满为患,养老荒;工资低,中小学无法留住男教师,教荒;外来人员大量涌入,适龄儿童剧增无学可上,学荒;最不可思议的是,号称全球高校最多的大武汉,居然还会闹人才荒。
      这些荒,或许会随着时代的进步逐渐得到解决,但是有一种荒,恐怕只会随着城市的繁华越来越严重,爱荒。
      “这是爱情泛滥的城市,这是爱情荒芜的城市。”龚媚模仿狄更斯的语气,说了这么一句在报社广为流传的名言。
      我的顶头上司,特稿部主编龚媚,总喜欢在我面前炫耀她在情场上的丰功伟绩,前几年,出勤率最高的两句话是,我又失恋了,我又恋爱了。最近变成了这两句:我又约饭了,我又约炮了。
      “昨晚是个大叔,”一大早,龚媚就向我炫耀昨晚的战利品,“在酒吧认识的,是个建筑师,我们第一次见面就fuck了。这大叔太棒了,花样百出,就是我的车空间太小了,很多动作都完成不了,你看,我的脚都崴了。”
      龚主编确实受伤了,脚踝有些肿,可是我能说什么呢,我只能说:“你的□□,超乎我想象。”
      龚媚用眼神狠狠地抽了我几鞭子:“真不会说话,我这叫艺高人胆大。”突然,龚媚惊喜地叫起来:“哟,李大帅哥来了,有事儿吗?”
      李展来了,我以为他又是来向我献花的,可我想多了,他手里没有花,只有一张辞职单,让龚媚签字。
      李展要辞职!于是龚媚露出一副比死了亲爹还要难过的表情,再三挽留遭拒后,又哭丧着脸说:“那,中午我们部门一起吃个饭呗,给你送行。”
      李展说:“不用这么兴师动众,我一个见习生,也配不上这么高的规格,你就安排个人请我吃个便饭就行。”一面用眼睛瞟我,瞟得我叫苦不迭。
      必须说,揣测男人心思,是龚媚的拿手绝活,她意味深长地笑了:“邱蝉,组织安排你中午请李展吃饭,不管花多少钱,都可以回来报销的。”
      李展走后,龚媚给了我一拳,问我到底施了什么妖术,让李展对我如此上心?我很无奈地说,要不,你陪他吃饭吧,顺便在酒水里下点药,让他变成你的战利品。她马上又踢我一脚,说:“人家不是没看上我吗?我要是有你这样的机会,早把他强而奸之一百回了。那个啥,中午陪他吃了饭,下午就不用回来上班了,把自己洗洗,送他床上去。”
      下午不用上班?必须说,把握翘班机会,是我的拿手绝活,我一听就乐了:“那行,你给我签半天的条。”
      我轻易接受了李展辞职这个事实。只是,我总觉得心存愧疚,何况他还帮过我的忙,我应该感谢一下人家,所以即使不能报销,即使龚媚不给我签条子,我也会请他吃个饭。
      那天,情场高手李展,在隐庐大宴宾客,原本是要在兄弟们面前炫耀一下自己的擒拿术,没想到,好好的一个逼,被装成了这样,气得当场掀了桌子:“你俩是不是商量好来耍我的?是不是?”
      我和小伟都吓尿了,只因良心上确实有疙瘩,虽然不是存心要骗他,但的确有利用他解决工作难题的意思,之前我还真和小伟商量过,要不要如实告诉李展我就是小伟的女朋友。之所以没告诉,主要是基于一种担心,怕李展有顾虑——既然是你们自己的事,为什么你不直接写,要让我来写?
      所以,面对李展声嘶力竭的指控,我和小伟只有低头认罪的份,这就加重了李展的羞愤。他的几个哥们见他气成这样,已经开始挽袖子,要揍小伟,而且流露出不介意也教训一下我的意思。好在李展大声制止了:“没关系,好戏才刚刚开始,不妨将错就错!季小伟,你给我听着,邱蝉还不是你的妻子,我有权利追她。我还就喜欢挑战。我俩的PK,就从这现在开始。”
      事情似乎正按着李展的计划在发展。
      他写的那篇“季小伟与女友”的文章,社会反响超好。凭借这篇文章,李展一毕业就顺利进了特稿部,而我是这篇文章的组稿编辑,顺理成章做了他的老师。
      近水楼台的李展,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成为诗人和送花工的。他对我穷追不舍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报社,成了大家津津乐道的谈资。
      可是李展和季小伟的PK还未决出高下,我的麻烦就来了。
      那天,我突然接到一份由郎震签字确认的解雇文件。解雇我的理由很可笑,说我最近采编的几篇稿子连续被读者投诉,出现多处常识性错误,给报社的声誉造成极坏的影响。这分明是无中生有,接热线的小玲和我关系那么好,要真有投诉,第一时间就告诉我了。
      我哭得很伤心。这时候,李展来了,看了看文件,再拍拍我的肩:“没关系,我保你安然无恙。”望着李展离去的背影,我哭得更欢了,王八蛋,我都这样了,你还取笑我,你能保我?你特么一个还没转正的见习生,能保得了我?
      两分钟后,会议室里发生了一场里氏8级的大地震。李展冲进会议室,不顾当时一把手郎震正在召见文武百官,直接走到她面前,把解雇文件扔到她面前,质问她凭什么解雇邱蝉,“她有什么错?你有本事冲我来!”
      那天的会议精神是“纸媒面临的严峻形势”,而李展却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大家,更严峻的形势在眼下。所有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呆了。但郎震什么场面没见过,她平静而不失威严地命令李展:“出去!”
      “我不出去!但我可以从窗户跳下去,如果你一定要开除她的话。”李展大声地挑战着郎总的权威。
      需要强调的是,会议室在八楼,李展要真破窗而出,一定可以将形势的严峻程度再提高几个级别。但郎震显然不想让李展得逞,她向副总屠文韬使了一个眼色,后者立马将李展拽了出去。
      到了这个时候,每个人都已明白,李展这个大家眼中的见习生,一定大有来头。郎震为了消除被一个小小见习生扰乱朝纲的负面影响,不得不自揭谜底:“刚才那小子,李展,是我儿子,亲儿子。邱蝉呢是他的老师,就这么简单。好感人的师生情呀。屠总,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感动吗?”
      会场陷入短暂的沉寂。在二十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屠夫从容不迫地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表明他确实被感动了,而他接下来的一番话堪称经典:“我跟大家解释一下,开除邱蝉不是郎总的意思,而是我的决定,既然李展提出了异议,我下去再复查一下,看读者的举报是否属实,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开除她。”
      屠夫不愧是一个教父级的职场老手,他精准地解读了郎震的意图,并用高超的演技和自我牺牲精神,及时替她解了围。
      结局和李展预料的完全一样。“调查”的结果是,那些投诉根本不存在,邱蝉得以留下。
      这就是报社著名的“邱蝉事件”。
      我的学生,花花公子李展,用他的大逆不道,保住了我的饭碗,却让他暴露了身份:他居然是郎震的儿子!
      随着李展“太子”身份的曝光,郎震欲将我除之而后快的居心,也昭然若揭。她看不上我,尽管她曾经夸我是个人才,但是这个人才,距离太子妃的标准,还是太远了——倒不是说郎震一定就认为儿子看上了我,但就算是胡闹,也让她觉得丢脸,她不能让儿子收心,就只能赶我走。
      “邱蝉事件”带给我的启示是,无论多么牛逼的人才,一旦对老板的利益购成了负面影响,就会马上成为随意砍伐的木材。我没有被伐倒,与其说是我命大,不如说是人家李展的暴力威胁有力度。
      所以,中午的谢恩宴同样很有力度。我请李展到人均最低消费200元的佛跳墙酒店吃饭。当然,能够报销是达成这份厚意的前提条件。
      借花献佛的效果并不好。佛的胃口不佳,只喝了点汤,吃了一个鸽子蛋、花菇几枚,就把筷子放下了,声称自己有点感冒,不能补,让我多吃点。
      我顾不上辨别他是真感冒了,还是客气,迫不及待将鲍鱼挟到自己碗里,一面埋怨道:“你不早说,早说我就请你去东北饺子馆了,只需花30块,我再扔出去一张50的大钞,不用早了,给我开一张500块的发票。”
      李展说:“你真是一个会过日子的好妻子。”
      “谢谢夸奖。”我漫不经心地回答,一面将汤喝得呼呼作响。
      “可你不是一个好老师,你没有教会我做稿子,也没有教会我如何去追一个自己真正喜爱的姑娘。那么,现在,你能不能教教我,如何忘记一个即将成为人妻的姑娘?”
      我下意识地瞟了他一眼。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求知欲。
      我索性也放下汤匙,正儿八经地告诉他:“首先,老师觉得你不需要做稿子,因为你不具备做稿子的命,你是太子,是储君,治理朝政才是你应该努力去学习的;其次,你本不该去追一个不属于你的民女,游戏该结束了,转移一下兴趣不是多难的事;忘不了人妻是吧,哎,这可怎么办哟?”
      “怎么办?”李展穷追不舍。
      “那就一直想着呗!”我冲他一笑,“你不介意,人妻自然也不介意。”
      我自认为这个解答还算合格,所以开始埋头一门心思地对付鲍鱼,刚要张嘴,碗就被李展粗鲁地端了过去,他睁大眼睛问我:“你看不出我很难受吗?”
      李展的难受其实很明显地写在了脸上,我只好老实地回答:“看出来了,但是李公子,你太没有生活了,像我这样的苦孩子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难受。所以啊,你的难受,还是留着自个儿用吧。”
      李展把碗推还给我,无奈地笑了。
      “买单。”我打了一个并不算响却动作优美的响指,“服务员买单!再拿个盒子过来,打包。”
      看了看手机,才十分钟。真好,十分钟就完成了组织下达的任务,至于“洗洗送到他床上去”这个附加任务,我可干不了。好在李展也不知情,还沉浸在自我营造的难受氛围中,问我:“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辞职?”
      这个问题并没有激起我的好奇心,我已经在对服务员发脾气了:“不是说五头鲍吗?怎么才一条鲍鱼呀?告诉你,我可是记者。你们这是欺诈,就不怕我曝光?”
      服务员年龄不大,说起话来却语重心长:“记者同志,你是第一次吃鲍鱼吧?那我得给你好好普及一下相关知识了,n头鲍,n指的是一斤鲍鱼的个数,比方说五头鲍就是指一斤有5个。n越大,说明个越小,品级越低,而不是指数量。”
      必须说,化解尴尬,随机应变,是我作为记者的另一个绝活:“这就是服务员和记者的差距了,我就幽你一默,你还当真了。发票!”
      出了酒店,李展得知我下午不上班,表示愿意看在我是记者的份上,给我当半天司机,任我驱驰。
      于是我心安理得地对我的司机施号发令:“万年玉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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