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影 复活 卷二》谭雯刀斜

7、学会意念术

　　我静静听，脑海里不由构造出几千年前意念古神和其他人的激烈打斗。日月变色，浓烈的云雾如同海浪在天地间翻滚，不知道是尘埃，还是被聚集在一块的气流。我着实难以想象白缘月期间经历的场景，心里出现的仅是她缓缓移动的头像，在那些惊骇的场面中笃定地若隐若现。可是我的心里忽地出了变化，好像谁在前方骤然拽了我一下，所有的念头都共同指向白缘月。急切的思念顿时变得热烈起来，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头脑略微感到眩晕。我腾出时间当即整理下，她的面孔仍然在我脑海里隐约出现。

　　我突然想到留白峰上的那几朵花，何以有这么大的力量，其中必定藏着什么秘密。

　　“那留白峰上的那些花呢？怎么能够触发这么大的力量把我带到这里”

　　我回头想找到他，发现他已经没有站在我身后了。他看样子要离开，整个人像处在一块发出微弱光亮的屏幕上，找不到边界的屏幕，悬在空中，又像和黑色的空气一体，微弱的光线在整块屏幕中波动。

　　“你干什么？要走吗？”我仰着脸急切地问道。

　　我看到他在笑，从颤动的屏幕中显得很神秘，但我分明看到其中他极其淡定的心境，好像在这一刻，他是真实存在的。

　　“我的寿命就这么长，到时间自然就要离去了。也没和你说什么，但仔细想，似乎什么都说了。每个人心里的死角，只有自己可以化解掉，你好自为之。至于你所问的，那几朵花，是意念古神死的时候从他的毕生修为里流出的残念，几千年来，它一直以不同的形态在这里流浪。残存而不消失，大概是在等什么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好像在某个幽深的通道中渐行渐远。屏幕上的亮度也在渐渐变暗，光线像被抽掉一样遁入它身边的黑暗中。

　　我想张嘴说什么，可能要喊他，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有什么东西在我嘴边的空气中回荡，似乎是我心里想要弄清楚却不由变得迟钝不知所思的心境。

　　我很快又想到了进入这里前的情况，那些引发巨变的花朵，照中年人的说法，花本身是意念古神的残念，那么现在消失没有？还是我就身处其中，这里的环境，周围难以测量的黑暗是这些残念的内部？总之，两者间必定有联系。但是，我该思考什么？中年人消失前留下的话又缓缓流淌进我心里。苦想之余，又烦躁起来。索性任由它烦躁，我心里又隔离出另外一个区域，纹丝不动地旁观，既然消灭不掉，就在这个区域代替完成我的全部思想流动。

　　寂静的如同死亡。

　　似乎又不是单纯的寂静，用平静来修饰也欠妥。好像整个人沉入湖底。一个不明形状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我想动手去抓，转眼被它远远甩在身后。待一切沉寂下来，我渐渐想到了意念，这两个字若隐若现地在心里浮动，挥之不去，似乎在向四周延伸根须。我嘴里不由自主地想念动咒语，很努力却吐不出来，我感到它们似乎在拼命地从我身体里向外爬，中途却遇到了障碍。我潜意识在使时间逆流，构造出中年人临走前的画面，甚至再向前一步推移，残缺不全的咒语渐渐在心里消失了。

　　从中年人出现到消失这段时间又重新在意识里流淌过去。我细想，似乎不是纯粹性质的回忆，里边好像有种力量在控制着。即便站在事实的角度已发生的事是不可改变的，可我隐约觉得我在和这段记忆通话，好像身处其中，也回到了当时。我不甘心无所改变，又把意识转移到当下，想再次从黑暗中找到中年人。一无所获，延迟中似乎缓缓传来了他的声音，周围好像突然不被黑暗包裹了，我看到了声音中四肢发达的一个怪物，那是我身体里外壳坚硬的固执。

　　固执？我久久陷入沉思。

　　鼻梁前不知从哪流出的淡淡的凉意，往事逐渐浮上心头，熟悉的场景一片一片地悬浮在脑海中，好像支起的无数衣架上逐渐搭满衣服。我再也看不到其他东西。好像置身事外在看待我的这些经历，期间意识偶尔告知我它们和我息息相关。我心境出奇的平静，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而这些只是我闲时的想象。我想到了父亲的死，不可追补，安静地躺在无尽的远方。落入生死池前母亲是否平安离开那里，离开巫主所控制的范围，我最终还是要去无尽之城。十劫。班楚。无律。这些名字缓缓在心间走过。又是一阵长时间空白的寂静。

　　我重新审视这个地方，照旧是不见边的黑暗，但我的意识却悄然判断这只是一层虚假的外壳。现实就在这看似荒唐的黑暗外，或许近在咫尺，只是我的视觉在某个角度出了问题。有什么东西在我意识里向外疾速地输送，无数条纤薄的雾气朝远处延伸，在这条通道外，光线变得耀眼起来。现实中，眼前仍旧黑暗。我异常激动，觉得有什么要改变了。就好像冥冥中抓到了一条重要线索，可以帮我离开这里。脑海里无律注入的虚拟之书在竭力制造动静，巨大的能量涌动出来把我的思想冲的变形，无数个放大的字符在里边流窜。我汗流如注，衣襟湿透。我念动书里边力量最深的咒语，试图拨开眼前的黑暗，就像在努力撕破一块包的严严实实的衣服。喉咙里要跳出什么东西来了，我几乎支持不住。就差一点，恍惚间我似乎已经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光明，然而疲惫的眼睛再次被拖进黑暗中。

　　我感到体内一股热烈的震颤，向我耳边传来，就像隔着一座山。有什么东西碎了，碎片在空中飞散，像白色的纸片，然后渐渐消失在空气里。我什么也记不起来了。那些咒语，很熟悉的感觉，此刻却跳不出一个具体的字符，完全隐没在脑海里，一无所有，再也找不到。我继续支撑，心里出奇的安静，好像炎日下一片沉寂的森林，朦胧的光线洗去了一切杂音。我感到我的意识轰鸣作响，一台巨大的机器在驶来，似乎里边隐藏着无尽的力量。它朝着光明快速地前进。猛地，周围的黑暗好像被瞬间撕裂开了，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密集的光线如同海浪向我袭来。我看到了眼前的山，天际几乎静止的云。

　　我回到了现实中，发现自己在空中站着，本来有些担忧，却发现怎么也落不下去。整个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好像没有了重量，似乎和脑海里的意识一样灵活。

　　我呆滞地看着远方，理清了其中的脉络，却再也高兴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