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影 复活 卷二》谭雯刀斜

5、中年人

　　一切迅速地停止了，就好像有个东西从眼前迅速地划过。我想起了曾经十分相似的一幕，在我来到这个世界前的那个过程。模糊的记忆、当时混浊不清的感觉我吃力地回忆着，不过此刻是浑然不同的，我的嗅觉、听觉无不完好无损，甚至比我在外面要灵敏，唯一让我隐约觉得恐惧的是黑乎乎的视野。周围的空间似乎很小，但又像在容纳着整个天地，头顶上方一处遥不可及的光源点缀着这里唯一的亮度。

　　我尝试着四处走动，出奇地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左右走了很远，仍然一无所获。没有标志性的建筑，没有可以触摸到的边缘，可以断定是个可怕的绝境。我坐下来，所幸地面坐起来是舒适的，很平滑。甚至像在外面时某些惨淡的深夜，空中只有一颗星星。

　　静静回忆，刚才凶险的画面浮上心头，在混乱中我听到白缘月在叫我的名字，还有她被飓风撕扯在空中的模样，心中突然悲伤起来。她的呼叫声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就好像一股强劲的力量在我们两个间冲击。

　　就像很多年前发生的一幕，在一个幽深庞大的隧道底。我还记得父亲和我在疯狂的奔跑中被一个盘踞在隧道柺口的树怪用恶臭的根须缠住，父亲在最后关头用匕首把我身上的根须割断，自己却被根须拖着逐渐接近树怪身上像嘴一样的黑洞。

　　“走啊”他的喊声尤清晰地在耳边响起。就好像在我现在的环境中，声音像撞在极厚的墙壁上久久难以散去。我看到了当时像死人骨头一样高耸丑陋的隧道，像被装在某个巨兽的肚子里，不计其数的怪物如同活动着的内脏。

　　我带着瘦小的仇恨转过头，所有的东西都消失在里面了，我把思维弄乱，如同巨兽般从四面八方奔来的愤怒在脑海里的激荡，我看不清任何东西。

　　仇恨被我归结到一处，我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但我可以看得到具体的方向。我那个时候下定决心，幽闭山村的与世隔绝、父亲的来历，其中的秘密要被我亲手解开。

　　画面突然一转又把我带入现实中，这个幽深的、静悄悄中散发着寒冷的黑色空间。

　　我想到了很多事情，有生以来我的经历逐一在脑海里断断续续地放映。周围极其安静，就像外面的黑色和我的□□融合到了一块，只剩下这些画面在安静地流淌。我听说这和人死亡前脑海里的活动大致是一个模样。

　　我冥思苦想这些经历的意义，情急时像个小孩，但我又把它在脑海里压制下去。我尝着缓慢自得的味道，却不由产生一种厌烦的情绪。脑中像突然被打入满池子混浊的沼泽，我变得很累，只想永远离开这些想法。

　　我抬头看着头顶唯一的光亮，它此刻似乎也在想表达什么意见，它在缓慢地移动。就像在很艰难地跋涉某个峡谷。我突然觉得很奇怪，它似乎在滑落，正在把自己距离我所在位置由垂直变为水平。它渐渐向我移动过来，过了一会，我似乎看到光亮似乎在晃动，边走边晃动。光亮下是一个模糊的人影，再接近，我看到了一张模糊的脸。等他走到我面前，可以看得出他的年龄大约有四十岁。他微笑着，这张中年男人的脸让人顿时变得安静，似乎里边藏着巨大的秘密。

　　我站了起来。

　　“你是谁？”

　　他看了我一会，像是在观察我，然后不动声色地坐下来。不知什么时候这里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旁边多了两个凳子，一个桌子，桌子上点着一根已经烧到半截的蜡烛，烛光很轻微地跳动。

　　“我是这里的主人”他已经坐下了。“不过确切地说，我是你想象出来的人，加上这里的环境”他转过身向四周挥着手说道。

　　“这么说你是假的，并不存在”

　　“不，这不影响我们接下来的交谈”

　　我坐下来，对着他，胳膊肘支着桌面。在微弱的烛光下我们只能看到对方的脸，就像刚好浮出黑色湖水水面。

　　“你是一直都在这里吗？还是才出现的”

　　“一直都在，只是开始你并没有发现”

　　“好吧，不过你是谁我也不想知道了。我遇到了烦心事”

　　我叹气。

　　“有这里的绝境更让人烦心吗？说不定你这辈子都要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我看着周围，不由觉得这里更像是我一直要逃避的栖身场地，别人不知晓我，我不知晓别人。

　　“说实话，这里又有什么不好的呢？如果人的外部肢体也能够像心灵一样随心所欲是极好不过的。这里就像是某个人的心脏复制出来的”

　　“你这样的想法不错，照你这么说来，每个人如果都是这样，仅仅关闭在自己的心里过日常生活，就连四肢也是如此，只能自己看见，自己操控，那每个人岂不是完全隔离开，这样的话人这种个体是谈不上存在的，就算能活着，恐怕也会是一种新的定义”

　　“每个人似乎都有要逃避的东西，不过有时候我想可能我也并不是在逃避。我曾经目标明确，甚至到现在它还在我心里，可是有时我仍然会感到心中空扁无物，可能这只是我当下的目标，那么触碰到它后呢？后边有些如何构造的景色？全然不知。一句话概括，我觉得我在迷失，可能以前它躲在我心中隐蔽的地方，可从我被漩涡卷进这里后，它触碰我的动作更加强烈了”

　　“我大概听懂了里边的意思。既然这样的话，我从头帮你解析解析吧”